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侯府世子和离后 > 59. 破晓
    五更时分,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夜色中,视线也不佳,天然为几人的出城提供了便利。

    但几人一起出城太过显眼,还是需要做好伪装。考虑过后,众人便决定冬青男扮女装,和阿轩一起扶棺出城给去世的老父亲下葬,而皇后和太子则躲在棺材中。

    冬青站在院子里,最后检查了一遍牛车上的棺材,皇后和太子已经在里头躺好了。棺材是福安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在底板留了小小的透气孔,盖上盖子后并不憋闷。

    一切准备就绪,到了时辰,冬青驾着牛车,阿轩坐在一旁,后面拉着黑色的棺木,哒哒地碾过青石板路,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朝城门方向驶去。

    到了城门口,城门果然已经开了,他们是第一批出门的人。

    守城的兵丁打着哈欠,看到冬青姐弟时,朝这边扬了扬下巴:“干什么的?”

    冬青跳下车,低着头,弓着背,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回军爷的话,家里的老父亲去世了,急着送出城去安葬。”

    那兵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灰布衣裳,皮肤黝黑,留着两撇小胡子,活脱脱一个庄稼汉。又看向车上的阿轩,身形瘦弱,头发凌乱,衣衫破旧,一看就是出自很普通的庄户人家。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又看向车上的棺材,走到侧面,仔细检查了牛车下面,并无任何异常。

    冬青此时心跳如鼓,双手紧握成拳,一直掐着掌心,突然听到对方说道:“打开来看看。”

    冬青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忽然一阵马蹄声从侧面传来。兵丁回头一看,见一个身着常服的年轻人翻身下马,正是陆章。

    “陆大人,这么早就来巡街?”那兵丁笑着打了个招呼。

    陆章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这几日查得严,我也不得不勤快些。”

    他看了一眼冬青和阿轩,又看了看车上的棺材,像是不经意地问:“这是怎么了?”

    “嗨,别提了,”那兵丁撇了撇嘴,“大清早的,刚开门就遇到出丧的,晦气!”

    陆章笑了一下,目光转向冬青:“谁死了?”

    冬青低着头,声音更哑了:“回大人的话,是小人的父亲,突发急病走了,一直停在家里。已经停了五天,眼看天气暖和起来,实在停不住了,求大人开个恩放我们出去。”

    说着,她从怀里摸索出几枚沾了油污的铜板,颤巍巍地递上来。

    陆章没接,摆摆手:“我不是管事的,别给我。”说着,他看了那兵丁一眼。

    那兵丁一听“停了五天”,仿佛已经闻到了棺材中散发出来的恶臭,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又见冬青递钱过来,他更是嫌弃地皱了皱眉,连连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后面的人。”

    陆章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绕着棺材走了一周,而后适时地补了一句:“我方才替你看了一眼,棺材盖扣得严实,应当没什么问题。”

    那人自从听到冬青说“死了五天”、“停不住了”,便觉得有一股味儿始终在鼻尖萦绕不散,见陆章替自己验过了,又省了开棺的麻烦,顺水推舟地挥了挥手。

    冬青连声道谢,拉着阿轩重新上了牛车,缰绳一抖,牛车缓缓驶出了城门。

    出了城,到了一处隐蔽的树林,冬青立刻停下车,将棺材盖板上的虚钉拔开,掀开盖子,将皇后和太子两人扶下车。

    根据陆章的消息,目前永安城外的守备力量应当已经被大长公主控制了,现在只能去稍远一点的通州调兵。

    牛车太慢,目标也太大,几人弃了牛车,马不停蹄的朝通州方向去了。

    天色尚还黑着,林间的雾气还没散尽,冬青走在最前面开路,朝着通州方向一路狂奔。

    走出大约三四里地,皇后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呼吸急促,步伐开始不稳。她平日里养尊处优,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体力已经撑到了极限,渐渐跟不上了。

    冬青只好放缓速度,扶着皇后往前走。

    皇后眼见自己拖了后腿,终于停下来,扶着树干喘了一口气:“你们先走,别管我了。”

    冬青回头,看着她苍白的脸,摇了摇头:“不行。”

    “我走不动了。”皇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带着我,咱们谁都跑不了。”

    冬青正要开口,太子突然上前一步,背过身,蹲了下来:“母后,我背您。”

    皇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傻孩子,你才多大,怎么背得动母后?”

    僵持之际,阿轩忽然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阿姐,你听。”

    几人同时安静下来。

    林间深处的风里,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隆声。那声音从远处而来,越来越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朝他们急速而来。

    冬青趴在地上听了听,立刻确定了,是马蹄声,听声音似乎人不少。

    皇后的脸色彻底白了:“他们追来了,你们快走,别管我!”

    可太子却在一旁苦苦哀求:“母后,我已经没了父皇,我不想再失去您了。”

    冬青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她脑子飞速地转着,立刻有了主意。

    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处矮坡,那里长着半人高的灌木丛,紧实茂密,若有人躲在其中,不仔细翻找,根本发现不了。

    冬青拉住皇后的手腕,“娘娘,您和殿下躲到那处矮坡后面,不要出声。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

    皇后猛地握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冬青看着她:“引开他们。”

    皇后摇头:“不行,你们……”

    “娘娘,”冬青打断了她,“您比我们更清楚,能去通州调兵的只有您和殿下。若我们都被抓住,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若引开他们,尚且还有生机。留在此地僵持,只有死路一条。您知道的,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皇后知道冬青的苦心,她是想用自己和阿轩做诱饵引开追兵换他们母子平安,可她实在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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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陷入危险。但她刚刚说的,她也无法反驳。

    太子紧紧攥着皇后的手,眼眶通红,却咬着唇没有哭出来。

    冬青微微俯身,平视着他的眼睛:“殿下,好好护着你母后,可以做到吗?”

    太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冬青站起来,看向阿轩:“怕不怕?”

    阿轩挺了挺胸膛,那双还带着少年气的眼睛里,亮着一种坚定的、毫无迟疑的光:“跟阿姐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冬青欣慰地笑了。

    做完最后的嘱咐,冬青没有再回头,拉着阿轩的手,沿着官道继续向前狂奔。

    马蹄声越来越近,冬青的呼吸也越来越烫,胸口越来越紧,她似乎能听到自己胸口砰砰直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的轰隆声在耳畔越来越清晰,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冬青知道,他们来了。

    她听见有人在喊:“前面有人!追!”那一刻,冬青的心反而落定了。

    天色渐渐明亮,冬青拉着阿轩的手,钻进了密林,穿过低矮的灌木和交错的枝丫,拼命地往前跑。

    她的胸口像烧着一团火,喉咙里干得像要裂开,可她不敢停。

    身后的追兵骂骂咧咧,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而她和阿轩,就是他们眼中的猎物。

    她不知道还能跑多远,但她知道,只要多跑一步,皇后和太子就多一分生机。

    她要跑,一刻不停的往前跑。只有跑,才有可能活下去。

    “阿姐,”阿轩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问她,“你后不后悔?”

    “不后悔。”她说。

    她用力攥紧了他的手:“你呢?”

    阿轩在奔跑中笑了一下:“跟阿姐在一起,什么都不后悔。”

    冬青的眼眶忽然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下来,混着脸上的尘土,淌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可不管他们多么努力地跑,终于还是被后面的人追上。

    身后传来破空声,一支箭擦着她的耳侧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尾羽嗡嗡地颤着。

    又一支箭射来,擦过阿轩的肩头,划破了他的衣袖。阿轩一个踉跄,膝盖磕在地上,整个人摔了出去。

    “阿轩!”冬青扑过去拉他,可手臂像脱了力,一下子也被拽得倒在了地上。

    追兵从树影中露出了身影,狞笑着,弓箭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箭镞上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而冬青不曾想到的是,距离此处不远的一处平地上,一位五十余岁身披铠甲的将军正勒马而立,身侧是一位身披月白长袍的年轻人,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只听那将军说道:“探子探查到有人往此处靠近,现下应当距离不远。”

    “有多少人?”

    “估摸有上百人。”

    “可知是何人?”

    “暂且不知。”

    年轻人看着缓缓升起的旭日,摩挲着手指:“那就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只是,这话说完,他心中就莫名的涌起深深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