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侯府世子和离后 > 55. 赐婚
    孙巍回到府上,脚步带风,径直穿过垂花门往后院去。他一路沉着脸,沿途的下人见他这副神色,纷纷低头避让,大气都不敢出。

    沈凤仪正坐在窗下对着一件新裁的春衫比划,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今日回来得倒早……”

    话音未落,孙巍已经到了她面前,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沈凤仪整个人被打得身子一歪,撞在桌沿上。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孙巍,声音尖利:“你疯了?你竟敢打我?”

    孙巍低头看着她,冷笑了一声:“你当自己还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呢?你母亲都被人送到乡下去了,你兄长还亲自找上我,让我好好管教你!沈凤仪,你但凡还有半点脑子,就该知道自己如今是几斤几两!”

    沈凤仪捂着脸,浑身发抖,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不可能!我是靖平侯府四小姐,是他的亲妹妹,二哥他绝不会这么对我的!”这么一说,她似乎又有了底气,语气变得恶狠狠的,“你敢这么对我,靖平侯府不会放过你的!”

    孙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从前我不过是看在你兄长的面上,才对你客气体贴。你兄长在朝中如日中天,我自然要敬你三分。可如今,连他都厌弃你了,你还想我给你什么好脸色?”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尽是嫌恶:“打你都是轻的,我没休了你,已经算对得起你了。”

    此话一出,沈凤仪的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

    孙巍不再看她,转身朝外走,头也不回地吩咐:“看好二少夫人,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她出院门一步。”说完,便大步离去。

    孙巍走后,沈凤仪的贴身丫头这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

    她的脸上印着五道清晰的指印,嘴角渗出一丝血丝,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怔怔地看着孙巍离去的方向,过了好半晌才哑声问:“二爷……去了哪里?”

    丫头支支吾吾地不敢说,眼神躲闪。沈凤仪盯着她,那目光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厉:“说!”

    丫头低着头,呐呐回话:“看方向,应当是……去了兰姨娘的院子。”

    沈凤仪颓然一笑,像失去力气一般靠在了桌沿。

    她想起母亲当初说给她寻了一门好亲事,是永阳侯府的嫡次子,年轻有为、前途可期。可她嫁过来不过两个月,孙巍便纳了兰姨娘。母亲劝她不要心急,要徐徐图之,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等她站稳了脚跟,自然有办法拢住丈夫的心。

    可如今,丈夫彻底对她冷了心,母亲也被送到了荒凉的庄子上,连面都见不着了,再也没有能替她撑腰的人。她还不到二十岁,难道以后就要在这凄冷的后院里了却残生了吗?

    沈凤仪望着窗外黑透的天空,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冷,仿佛快要被这无边的黑夜一点一点吞噬。

    *

    天气渐暖,春意渐浓,天禧帝在西郊的林场设了春猎。

    沈玉珩虽是文官,但祖上武官出身,靖平侯年轻时也曾征战沙场,因这些家学渊源,沈玉珩骑射尚佳。这一日他运气极好,在林中转了大半日,竟猎到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狐。

    天禧帝看了那白狐的皮毛,赞叹不已,当即便要赏赐沈玉珩,笑着问他:“朕今日高兴,你且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沈玉珩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人。面容娇艳,眉目含笑,大红色的骑装衬得她像一团火,鲜艳却灼人,正是芙蓉郡主。

    她走到天禧帝面前,盈盈下拜,声音清脆而响亮:“舅舅,明珠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天禧帝笑的和蔼:“你这丫头,又有什么鬼主意了?说吧。”

    芙蓉郡主抬起头,目光掠过沈玉珩:“明珠听闻靖平侯世子和离之后一直未曾再娶,世子才貌出众、仕途顺遂,什么都不缺,唯独身边没有一位可心的良人相伴。明珠仰慕世子已久,想请舅舅做主,为明珠和世子赐婚,不知舅舅可否愿意成人之美?”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

    天禧帝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你这丫头,倒是有眼光!”他笑着看向沈玉珩,“怀瑾,郡主这般诚意,你意下如何?”

    两人的流言刚刚平息,谁曾想作为正主的芙蓉郡主会突然请皇上赐婚。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玉珩身上。

    芙蓉郡主站在人群中央,微微抬着下巴,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沈玉珩缓缓抬头,看了芙蓉郡主一眼,目光平静地像是一池静水。

    他转过身,面朝御座,撩起衣袍跪下,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林场:“请皇上恕罪,臣断然不能接受赐婚。”

    天禧帝慢慢敛起脸上的笑容:“为何?难道郡主之身,还配不上你?”

    “臣早已有心仪之人。”沈玉珩的声音依旧平稳,“若接受赐婚,不光是欺瞒皇上,亦是对郡主不公。臣不敢欺君,亦不愿负人。”

    天禧帝冷哼一声,面色沉了下来:“那你倒说说,你心仪何人?”

    沈玉珩沉默了一瞬:“恕臣……不能说。”

    天禧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芙蓉郡主咬紧了嘴唇,走到沈玉珩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心里的人,是那个与你和离的前妻,对不对?既然你如此顾念旧情,当初为何还要和离?”

    沈玉珩迎上她的目光,神情坦然:“当初是臣不懂珍惜,才会失去她。今日臣拒绝赐婚,全是臣一人之决定,与他人无关。请郡主慎言,不要牵连无关之人。”

    芙蓉郡主的脸色瞬间难堪到了极致,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她死死地盯着他,那双娇俏的杏眼里此刻满是羞愤和不甘,片刻后死死咬着牙,恨恨地拂袖转身。

    天禧帝看着沈玉珩,良久没有开口。他面色阴沉,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淡淡道:“怀瑾说得对,感情之事不可强求。今日之事,就罢了吧。”

    赐婚一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可所有人都知道,方才那场风波,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

    果然,没过几日,朝堂之上,一道圣旨落下。

    沈玉珩因“御前失仪、言语悖慢”,被贬至南方偏远之地任知府。那地方山高水远,潮湿瘴疠甚是厉害,与永安城的繁华天差地别,几乎算是流放。

    不过两日,消息就已经传开。冬青听食客闲谈般说起这件事,手上一时忘了动作,声音有些发紧:“你们说的……是哪个沈玉珩?”

    “还能有哪个?靖平侯府的世子爷呗。听说在猎场上触怒了皇上,没隔几天就被贬了。唉,好好的前程,说没就没了。”食客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轻快。

    冬青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他不是皇上的伴读吗?不是从小跟在皇上身边的吗?不是受皇上信重、一路擢升的吗?怎么会罚得这样重?

    还有,他不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吗?不是一贯聪慧机敏、行事周全的吗?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当场顶撞皇上,仅仅是为了她这么一个早已和离、并不待见他的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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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青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五味杂陈,脑子里像装了一碗浆糊,根本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消息是不是假的。

    可没过多久,她就确信了。

    因为,事件的主人公来了。

    冬青正端着面从后厨出来,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外,视线蓦然停在街对面的屋檐下。

    暮色将沉未沉,朦胧的灯火映得他的脸若隐若现,隔着街上穿行的人流,冬青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沈玉珩见冬青看到他了,不躲不避,隔着那条不宽不窄的街道,与她遥遥对视。

    冬青看见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抬脚穿过人流,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身影越来越近,冬青只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快要呼之欲出,再也抑制不住。终于,她把碗往旁边桌上一搁,推开门,迎了出去。

    沈玉珩在店门外站定,视线一直牢牢锁在冬青身上,等冬青走到跟前了,目光落在她脸上,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然后弯起眼睛,笑得更加温和,根本不像是刚刚被贬官的人。

    “伤都好了吗?”他问。

    冬青看着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头那一层被压着的东西终于涌了上来。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她的声音有些急,“你不是那么莽撞的人,你明明是个行事周全的人,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

    沈玉珩却只是笑,像是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能不能进去吃碗面?”

    冬青怔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还有心思吃面。她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这次冬青端面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她在桌边站了片刻,像是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沈玉珩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示意她坐下。冬青犹豫了一瞬,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沈玉珩挑起一筷子面,慢慢吃了一口,眉眼舒展,像是在品什么珍馐美味,轻声道:“还是这个味道,真好。”

    冬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沈玉珩放下筷子,看向冬青,突然问她:“你想过……去别的地方吗?”

    冬青一怔,不知道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却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沈玉珩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回答,丝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说起他的安排。

    “我走之后,福安会留下来。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去找他。冯柏舟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他会多留意你这边的情况。还有那些保护你的人,也不会撤走。”他顿了顿,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不用怕。”

    冬青这才明白,他方才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他是怕他走了以后,芙蓉郡主再找人来伤害她,所以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她知道,如果她愿意去别的地方,他也会帮她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是在为她做打算。

    冬青坐在他对面,沉默了很久。

    她低着头,视线定格在桌上的那碗面,终于开口:“那你……还会回来吗?”

    沈玉珩原本温和而平静的目光霎时起了波澜,他紧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你想我回来吗?”

    那目光过于灼热,像一团火一样烙在她的脸上。冬青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匆匆别过头去,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一句:“那……祝你一路顺风。”

    所有的期待在等待中渐渐冷却,沈玉珩微微叹了口气,说不清是早就猜到的意料之中,还是无法掩饰的失望。

    但他很快便收起了那点情绪,弯了弯嘴角,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