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侯府世子和离后 > 54. 暗护
    冬青对外只说是晚上不注意摔了一脚,在家歇了一日,便又重新开了店门。

    这两日,她特意多留了几分心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乍一看去,街上人来人往与往常并无分别,可仔细看去,便能在不起眼的角落和巷子深处发现几张生面孔。他们穿着粗布短褐,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可步伐轻盈、呼吸绵长,举手投足间透着练家子才有的沉稳。

    冬青心里有了数,这些应当就是沈玉珩安排的那些人吧,他的确是费了些心思的。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除了这些人,兵马司的巡逻也比从前频繁了许多。以前不过每日来一次,如今几乎每隔两个时辰便有一队兵士从街面上走过。冬青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些变化大概是因为陆章的缘故吧。

    *

    从沈玉珩的私宅回来后,冬青就再没见过他了,不曾想却是见到了那晚给她和沈玉珩诊病的老大夫。

    老大夫是在第三日上门的,说是应了沈玉珩的托付,专程来给她复诊查看伤势。冬青本想推辞,可老大夫拎着药箱在门口站着不走,脸上笑呵呵的,她便只好请他进来。

    老大夫仔细察看了她额角的那块青紫,又替她诊了脉,点头说已无大碍,淤血也散得差不多了。

    他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搁在桌上:“这个是祛疤的药膏,沈大人特意吩咐我给你带来的,你抹在手腕上,过不了多久手上的伤便好了,到时候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冬青心头微微一动,她没想到沈玉珩竟会想的这么妥帖。

    给冬青复诊完,老大夫就要走了,冬青犹豫几番终是开口:“他……怎么样了?”

    老大夫见她这副模样,捋了捋胡须,笑着感叹道:“你们这两人可真奇怪,明明都关心对方,偏生有话都不当面说,把我这个老头子夹在中间来回传话。”

    冬青耳根微微发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大夫见她的表情变得局促,便不再打趣了,正色道:“沈大人的伤已无大碍,就是之前不听话,下床走动导致伤口崩裂了一次。好在他底子好,如今已见好了,再养个十天左右,应当便能痊愈。”

    冬青听到“伤口崩裂”时,心中一紧,表情凝重了一瞬。等听到“已见好”,那拧着的眉心才慢慢松开,像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老大夫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我这老头子是搞不懂喽。”说完,他便告辞了。

    冬青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瓷瓶。瓶身温润,触手微凉。她攥着那只瓷瓶,半晌,才将它轻轻收进怀中。

    *

    初春的夜晚来得比冬日迟了些,但寒气依旧未散。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冬青站在店门口,看着月光下略显空寂的长街。

    街上行人寥寥,可冬青知道,在那些暗处的角落里,还藏着许多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这里,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夜色中的危险隔绝在外。

    那都是沈玉珩派来保护她的。

    冬青站了一会儿,衣襟被夜风吹得微凉。

    张婶从店内走出来,边脱下身上的围裙边道:“冬青姑娘,都收拾好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伤还没痊愈,也早点歇着啊。”

    冬青点了点头,目送张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朝暗夜里的街角看了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等店内的灯火彻底熄灭之后,远处拐角的屋檐下缓缓现出一个人影,月光落在他的肩上,映出他清朗的轮廓——正是陆章。

    陆章望着面香居紧闭的门板,站了一会儿,目光转向街角,忽然勾唇浅浅一笑,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阁下还不出来么?”

    片刻的安静之后,街对面的墙角缓缓走出一人。

    月光的清辉洒在他身上,将他清俊挺拔的身形勾勒得分明。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是沈玉珩。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披风,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周身泛着寒意。

    陆章看见他,并不意外,像是早就猜到他在那里。他抱臂站着,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淡淡的笑意:“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敢进去?”

    他微微一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当初陆大人不是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过,要将欠她的都还给她吗?今日这般行事,难道是反悔了?”

    沈玉珩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月光下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章继续说下去:“亦或是,陆大人改变了心意,真如传言所说,移情别恋,喜欢上了那个身世显赫的芙蓉郡主?”

    沈玉珩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压抑着什么:“我不想她再因为我受到一丁点伤害。”

    陆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你怎么确定,你远离她,她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沈玉珩并没有回答他,过了很久,才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陆章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认真:“陆章,你曾经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陆章微微一怔:“你指什么?”

    “如果哪天……”沈玉珩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出了什么意外,你能答应我,好好照顾她吗?”

    陆章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他看着沈玉珩那张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沉静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论是以什么身份?”陆章问。

    沈玉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此时的长街静谧地让人心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见沈玉珩点了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

    陆章的呼吸一滞,他盯着沈玉珩的眼睛,像是想从那里面找到一丝犹豫或玩笑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有。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气:“你当初不是说要补偿她吗?不是说要保护她吗?不是说,要让她以后的日子幸福吗?”

    他大声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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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己说过的话,这么快就不算数了吗?”

    可不论陆章说什么,沈玉珩都沉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陆章被他这副样子彻底激怒了,再也无话可说,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沈玉珩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陆章离开的方向,又转头看向那扇已经熄了灯的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铺在青石板路上。

    *

    沈玉珩告假多日后,终于重返朝堂。他面色如常,在殿上应对自如,看不出丝毫异样。

    下朝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府,也没有去见任何同僚,而是径直去了永安城最有名的茶楼——魁星楼。

    他到时,雅室里已经坐着一人,永阳侯府的嫡次子孙巍,也是沈凤仪的夫君。

    孙巍见到沈玉珩进来,连忙起身,态度恭谨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兄长身体可大好了?听闻你前些日子告了病假,甚是挂念。”

    孙巍虽是永阳侯府嫡次子,但永阳侯府到了他这一辈已没有什么成器的子孙,不过是靠着祖荫过活。他在朝中也只是个无实权的小官,跟沈玉珩这种家世显赫、又受皇上信重的重臣大不一样,是以一直以来他对沈玉珩都是恭敬讨好的。

    沈玉珩见了孙巍,淡淡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不紧不慢地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却不说正题。

    孙巍坐立不安,茶喝了两口便放下了:“兄长今日约我来,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沈玉珩这才抬眸,语气轻巧:“听说前段时间凤仪回府省亲了,还去了大长公主府的春宴?看来永阳侯府近来无事可做,令妻在家很闲?”

    孙巍的心猛地一跳。芙蓉郡主和沈玉珩的事传的满城皆知,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可沈玉珩本人从未回应过,那些传言便渐渐淡了。

    他刚刚提起大长公主府的春宴,绝不是随口一说,若是他的妻子在其中掺和了些什么……孙巍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前几日已经听说了岳母被送到东郊庄子上的事,侯府对外说是去乡下养病,可谁家养病会去那种偏僻破败的地方?

    他当时便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如今沈玉珩亲自找上门来,话里话外都透着警告之意,他再迟钝也听懂了。看来,指不定是岳母和妻子在背后做了什么事,触到了他的逆鳞。

    孙巍的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念头。他当初同意这桩婚事,本是看中了靖平侯府的势力和沈玉珩的仕途,可谁知他和这个继母生的妹妹并不亲近。但他想着,有这层姻亲关系在,总归是个倚仗。

    可若沈凤仪彻底得罪了对方,那这门亲事便非但无益,反而是个祸患。

    孙巍越想越怒,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只能强撑着笑意,连连点头道:“兄长说的是!府上接下来有不少事要忙,内人之后不会再有闲暇出门了。我回去后,也会好好嘱咐她。”

    沈玉珩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微微点了点头,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

    孙巍坐立难安,找了个由头便匆匆告辞,步子又急又重,一路沉着脸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