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古代暴君的侍寝日常 > 30. 第 30 章
    方枫玥端着一壶热茶恭恭敬敬地低头进来,迈过门槛,轻手轻脚地把茶放在汤唯面前的案桌上,感慨道:“尚书大人真是舍身为国。”

    热茶自杯中升起袅袅白雾,汤唯放下毛笔,吹了吹茶,饮下一口,才道:“朕也不想如此,着实是辛苦他了。”

    金向南过来汇报近日要务,听了一嘴他们讨论,知道两人说的是宿白迁,礼貌笑了一笑,又垂下眼帘,道:“尚书大人实乃大丈夫也,我知道,几十年前,有一国家出使大臣,助其盟国进行改革,改的是他们当地的赋税制度,不料太过激进,一违反新设立的法就要杀,且因违反了贵族利益,被众人坚决反抗,甚至弃官不做,公务堆积如山,边军也磨刀待发,皇室堪危。”

    汤唯心一跳,道:“后来呢?这位大臣被杀了吗?”

    金向南摇头,道:“没有被国君杀,为了平息贵族阶层的愤怒,国君吩咐将这位大臣好生送回自己的国家,停止已初有成效的改革,才暂时保得自己安全,不过,受过这位大臣激烈改革措施惩罚的贵族仍心有余恨,不愿放其平平安安回国,便派人埋伏在这位大臣回国的路上,杀死了他。他还有一步就能回到自己国家,却忽然死了,两国由此爆发长达十年的战争,尚书大人此行,唉,真是······”

    她摇了摇头,明摆着后半句是九死一生。

    汤唯的眉头立刻皱起来,金向南立刻道:“不过倒也不至于如此,大汤和扶桑一向未有激烈冲突,尚书大人此行,也不一定会有危险。”

    “是啊,陛下,陛下天子威严,福泽深厚,必会保佑尚书一路无虞,安全回到大汤的。”方枫玥也道。

    就算如此,汤唯还是停下来,执笔再给宿白迁去信一封,多加叮嘱,还派人送去众多补身子的药材,惹得宿白迁拿到信时泪眼涟涟,对着元香城的方向砰砰磕了十几个头,才被扶桑国君扶起,一脸坚毅,肃然起一国来使的谦虚,温和而不容拒绝地要求先修养好身子。

    得知对方这一路上随行战事遭了这么多的罪,扶桑国君简直心惊胆战他这副破败却还能运转的身子,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咳死在自己这里,引得大汤调转刀口朝向,一边引宿白迁进殿,一边赔笑道:“那是自然,使者不说,我也已为使者备好地方,可供你安心修养。”

    “改革一事?”

    “不急!当然不急!”扶桑国君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两声,脸上全无不霁。

    宿白迁安下心来,起码自己在扶桑国内的安危暂时得到保障了。

    但他也不会当真只修养,不干活,待身子好转,便走到扶桑国君面前,一针见血在他面前提出当前改革措施的几个不足。

    扶桑国君心里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心里窃喜:这就是被大汤皇帝带在身边,打仗也要带来的官员质量吗?说的每一个点,都是他们当前迫切需要改变的问题。

    扶桑国君老泪纵横,深觉自己做了一笔十分不错的生意,握着宿白迁的手连连点头,请他上座,别累着身体。

    “是是是,使者高瞻远瞩,这都是寡人未尝考虑周到的地方,依使者所言,应该如何解决呢?”

    一群胡子花白的老头子围上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宿白迁,宿白迁虽然不曾了解这几人,被众多目光注视,也丝毫不曾落入下风,安心得像是自己国家,自己每日踏足的朝廷上,胡子抖了三下,一点一点放出自己早就想好的应对之策。

    扶桑国君眼睛瞪大,连同周围众官员一起,沉浸在宿白迁娓娓道来的话语中。

    扶桑是小国,历史也不久,一朝能与大汤中央官员友好交流,身觉荣幸。

    元香城,汤唯此刻在召见韩通。

    微风拂过小楼,荷叶独立,塘间隐隐结出青涩的粉色荷苞。

    天气晴朗,汤唯将办公地点转移到外面,也顺便临水活动四肢,听到骨头传来咔咔声,他活动得更加卖力了。

    方枫玥把水榭两侧的窗微微关上,笑道:“陛下劳累多时,召见韩通何必急于一时?不如休息片刻,韩通在城内,陛下随时可以召见。”

    汤唯摇头:“事多人少,萧良安在外打仗已是繁忙,朕怎能静下心来休息?丹六呢?”

    方枫玥道:“已去召韩通来了。”

    自从不久前两人之间的矛盾初露锋芒后,汤唯就把两人叫到面前,分清了他们的工作,丹六主外,负责规范侍从、召大臣觐见等,方枫玥处内,负责贴身伺候汤唯日常衣饰、添茶、整理奏折等事。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追求也有所不同,两人对这样的安排都很满意,汤唯此行,提前把可能爆发的矛盾消解,皆大欢喜。

    能让他做这些事情,也一定程度上表明了汤唯的信任。丹六不再担心随时会被汤唯抛弃,方枫玥也不再担心丹六夺回自己的贴身工作,内外都有人打理,汤唯也能更加专注在政务上,无人不满。

    一阵轻稳的脚步声响起,丹六引着畏畏缩缩的韩通来了,弓着腰向汤唯细声细语道:“陛下,韩通来了。”

    维朝、金乌、高昌三国从大汤掳劫女子的事情,格外让汤唯注意。

    韩通的妻子是维朝人,汤唯打算从他这里问上一问。

    一见到汤唯,韩通的腿就软了,扑通一声猛地跪倒在地,身体不住颤抖,不知道的,还以为汤唯把他怎么了。

    “陛陛陛陛下,草民、草民韩通,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汤唯无奈,抬手让他请起,微微倾身,问道:“朕叫你来,是有一事相问。”

    韩通瑟缩地小心抬眼,看了汤唯一眼,随即脸上露出疑惑:“陛下想知道什么?草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汤唯手里拿着茶杯微微一转,道:“你说你的妻子是维朝人,因父亲无法忍受维朝重男轻女之气,才举家搬迁大汤?”

    韩通道:“是。”

    汤唯道:“在与你婚后不久,镇远王要扩大军队,征召你兄长入伍,却因嫌弃你兄长病弱不要他,想把你拉了去,如果你不去,就要补交20两银子,你因交不起银两被迫入伍?”

    韩通再道:“是。”

    汤唯沉吟:“朕记得,上次你说‘我们家世代耕田,连吃饱都费劲,哪里交得起这么多银子’,如果世代为农,怎会连饭都吃不饱,是因为赋税么?至于后来,你的妻子回到维朝,应该也不是简单的受不了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吧?”

    一个哑巴,从维朝千里迢迢地迁到这里来,丈夫还被征兵入伍去了,听上去就是个可怜人,街坊邻里再坏,可真的忍得下心去欺负这样一个无辜的女人么?汤唯猜,大概率还有其他原因,才迫使她不顾安危,回到那吃人的家乡。

    韩通张了张嘴,震了很久,直到丹六暗暗提醒,才恍然瘫坐在地,声音无力,对汤唯道:“陛下圣明,确是赋税之害,草民、草民······”

    汤唯道:“你尽管说,朕赦你无罪。”

    在巨大的地位差异面前,即使上阵杀过敌的韩通也冷汗连连,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天威面前,斟酌片刻,道:“是······陛下明察,确是因为赋税。”

    “我们一家有十几口人,每人需要按人头纳税,在我先祖父时,家里还有十几亩地,地里的耕种产出勉强够十几口人交税,不过各种天灾人祸,洪水蝗灾、税收加征、爹娘病重······我们不得已,被迫卖了几亩地,这交税所需,一下就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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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里与我们情况相同的有不少,我们土地越来越少,可依旧要按人头交税,我们手里本来就没有银子,年年这样下去,这、这、这如何承受得了?”

    韩通小心翼翼地瞅着汤唯,绞着手指,道:“没办法,不少人逃进山里,当了土匪,我的妻子也放弃大汤的一切,回了维朝,虽然他们当时举家搬迁,在维朝还有几亩薄田因底子差,一直没有卖掉,后来便成了草民妻子不多的依靠。”

    “原来如此。”汤唯若有所思。

    大汤一直实行的是租庸制,简单来说,就是根据土地、和人头分别征税,租是指田地,不论男女,每人每年都要根据土地多少缴纳一定数额的粮食,即使失去土地,也要交税,庸是指力役,即每个成年男丁要无偿为官府服役二十天,修河道、铺路、开官道、挖矿等,不仅累,还没钱,极容易死人,若不想去,可以用粮食布匹等来换,不过这种奢侈之事,非一般人可行。

    韩通继续道:“其实,大汤有不少被带到维朝的女子,自小知道自己以后要交税,又要嫁人,给夫家增加负担,都不知如何是好,来到维朝后,发现自己不用交税,半数人觉得还行,就此认命。”

    在维朝,实行的也是租庸制,不过与大汤不同,维朝、高昌、金乌三国的赋税,只针对成年男丁,女子不论。

    “怪不得,这也是一种对女子的安抚措施。”汤唯喃喃自语道。

    穿越还不久,他就面临西戎那边的战事,忙不迭从后宫与朝局中脱身,根本没来得及深入了解大汤的赋税情况,更是不知道,人民被压迫已到了如此之深的境地。

    租庸制,在封建社会的盛世的确有效,国家的土地均分给农民,每个人都能有土地耕作,遇上天灾人祸朝廷减税,也过得去,人民生活和乐。但自从“汤唯”变成暴君,国家实力日渐往下,有什么灾殃,暴君也不肯减税,失去土地的人民越来越多,躲进深山藏匿起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人少了,集中在大地主、贵族阶层的土地多了,按人头算的税法不变,国家整体的赋税就会减少,经济实力也变弱。汤唯深思良久,认为还是得改革赋税制度。

    然而,诸多想法,也只能等仗打完再慢慢进行。

    不止赋税、女军、女医、女官、军队改革、发展生产力、破除贵族教育垄断······一桩桩一项项,都是他想慢慢改良的。

    “先打下金乌再说,这场仗打完了,很快就可以回国。”汤唯望着水榭外轻轻晃动的荷叶喃喃自语,“平侯王,这事我先记下了,萧良安与陈归雁那边,不知情况如何,信可有收到,上次传信回来,他已和陈归雁汇合,携数十万士兵兵临金乌边境,他们的城墙建得厚,加上早有准备,听上去很难打,我得再写几封信去······”

    见汤唯陷入沉思,丹六很有眼力见地把韩通带下去,嘱咐他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韩通坠坠难安,抓着丹六的手:“丹六公公,我真的没事吧?上次攻入城,我脱离队伍,第一时间去找我的妻子,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真的很担心,陛下不会因此怪罪我吧?”

    “当然不会,你别庸人自扰了,做好该做的事,照顾好妻儿,放心,陛下不是嗜杀之人。”丹六把手从他手中抽出,对他话里所言“公公”很是嫌弃。

    把手从他手里收回,又收下他几粒银子的“贿赂”后,韩通腼腆地笑了,把心放回肚子里,小心地转身走了。

    丹六对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往回走的路上,忽然天旋地转,地面隐隐颤抖,咆哮着震落半山石头,待他惊慌中稳住身子,赶紧朝水榭跑去,一边跑,一边朝震源中心望了一眼,咋舌道:“这是地龙翻身了么?阵势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