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亚望着她的魔杖直叹气——唐克斯真是说不出一句好听话,现在她的守护神咒真的只好当作照明咒来用了。
波特应该没事吧?那毕竟是在霍格沃茨,他偷看斯内普教授的记忆(质量和数量都相当可怖)还能活到现在,这小子明明坚强得像某种满地乱爬的害虫。
她收起魔杖,慢慢又坐回到餐桌前。因为是地下室的缘故,厨房里只有壁炉和半扇小窗有些光亮,她放心地沉浸在暗影里,手脚烤得微微发热,又闻到煎香肠冷掉之后有些发腻的荤油味。
连克利切下楼来都没看见她。小精灵惊慌失措地,一路跑一路跌,因为克劳狄亚今早把他抱到了床上,而且那张床曾经属于故去的布莱克夫人沃尔布加。
她听见克利切在嘀嘀咕咕地埋怨她,怪她倒反天罡。克劳狄亚清了清嗓子,直接吓得小精灵把一柄沉重的大铁勺砸在了地板上。
“请别用那个给我盛浓汤。”她指了指滚到角落里的勺子,“谢谢。”
克利切尴尬地卡在原地。小精灵的本能与他积年的本性,让他在“羞愧哭泣”和“继续嘀嘀咕咕”之间犹豫不决,憋得整个脸都紫了——克劳狄亚只好站了起来。
“我上去转转!”她摆摆手笑道,“春天到了,我去散散步。”
克劳狄亚说到做到,今天的天气也是实在好,不出门都对不起它。她在比林斯盖特买了两条鲭鱼和一只大龙虾,看到好的贻贝也买了一些,回来的路上又买了一束少见的绿条纹郁金香。
假期结束后的布莱克家并不像克劳狄亚之前去时那样人来人往,她住了几天,总算在今天见到了活人——真希望唐克斯能和卢平教授一起回来。
一开门,就听见地下室传来阵阵欢笑。情不自禁地,克劳狄亚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穿过门厅,发现伞架旁倚着两柄飞天扫帚。
这么有情趣,还是横扫。必然是唐克斯终于搞到了假期,才有时间琢磨什么“情侣复古双人巡游”,大概就和麻瓜情侣在湖边骑自行车差不多,后座捆着野餐包,车前筐里还要驮只狗——还好大脚板骨架子大。
只是这扫帚屁股上为什么各自拴着两股大锁链啊?一个长些,另一个还装饰着一个大铁钉。
老款式的扫帚,就是全新的也要不了几个钱,工作里没收的赃物就不要往家带了吧?
克劳狄亚抱着东西往地下室走,越走越不对劲。因为她没听见女巫的声音,只听见两个差不多的、刚刚变声的男巫腔调叽里呱啦地大谈特谈:
“我背后被太阳晒得直发烫——这真是临时起意,我们压根没来得及提前穿斗篷,刚飞起来的时候还冷,不一会儿居然出汗了!”
“我们本来还打算绕后去格兰芬多塔拿行李,结果一调头——嘿,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灿烂的朝霞!”①
“有一段时间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抓着乔治的扫帚尾巴飞!”
“还好我及时闭上了眼睛。”
“现在呢,你觉得眼睛好些了吗,弗雷德?”这是努力插进一句话的卢平教授。
“当然,教授,您看上去就像比尔一样年轻。”
“所以……为什么你们不回家呢?”克劳狄亚困惑地拨弄着郁金香的叶片。她加入之后,“双胞胎开除霍格沃茨”的故事立即升级换代,已经听过一遍的老观众卢平教授也十分捧场。
“你想让我死。”乔治悲观地说。
“但是——”
“哦得了吧,克劳狄亚,你已经是个无聊的成年人了,而我们的心还属于少年。”弗雷德哼了一声,“哪怕罗恩他们遇见的那条蛇怪死而复生,把自己塞进了高级调查官女士那小模小样的皮囊里,每天随机在城堡里瞪谁死谁,妈妈也不会赞同我俩的行为。”
“她赞同过我们什么吗?”乔治十分困惑。
“好吧。”卢平教授耸了耸肩,“除非莫丽找上门来,否则我会说我没见过你们。”
“我们没打算住很久,我们有自己的店。”乔治很是自豪,“只是现在还没有布置好,更没办法住人,钱我们已经有了,我想我们还需要人手。”
而弗雷德正兴致盎然地盯着克劳狄亚。
“做什么?”她警惕地问。
“反正你也闲着。”弗雷德做出祈求的手势,“毕业季还没到,现在要我们去哪里招人?”
“有时候我简直觉得你是个天才,弗雷德。”他兄弟也凑了过来,“我俩真不擅长干家务,克劳狄亚,全体凤凰社成员有目共睹。”
“我不反对。”难得卢平教授也这么说,他挪动了一下手臂,露出桌子上长长的一块焦痕,天知道他们到底对这张可怜的老木桌做了什么。
“可我是个通缉犯。”克劳狄亚失笑,“你们的店在对角巷还是霍格莫德?”
她只敢在麻瓜世界出没,她不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天哪,为女士跑腿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乔治连忙说,“对角巷还是霍格莫德,根本就不重要。”
“如果你想出去逛逛——你当然想——小店将承包在此期间所需的复方汤剂。”弗雷德以手抚胸,颔首致意。
“——还有头发。”乔治接口。
“那就算了——我是说,要不了那么久,而且一张口罩就足够了。”
“你这是答应了吧?”卢平教授挺高兴地问,“我想邓布利多也会乐见其成,我上次在他案头看见一本讲麻瓜心理学的大书。”
可是如果我死了。
在这样欢乐的氛围里,克劳狄亚平静地想:
如果我死了,邓布利多教授就不必勉强自己在百忙之中看这么厚、这么难的麻瓜专著了。
“是的,”她依然微笑着,“我答应了。”
————————
事实证明乔治·韦斯莱是个十分诚实的好孩子,他说他们有个店,就仅仅是有个店而已:
位于对角巷93号的“韦斯莱魔法把戏坊”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店名用魔法油漆刷在一大张前年的《预言家日报》上,西里斯·布莱克那张邋遢的帅脸正因为魔法失灵而不停抽搐。
“嗨大脚板!”弗雷德打声招呼,推门进去。
“我们昨天还见过你,教授!”乔治抱着一大堆临时买来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将那扇门推到底,薄薄的报纸正在风里颤抖,但它恰好挡住了玻璃上的一块破洞。
店铺里全是灰,大概从落成以来就没招租成功过。克劳狄亚屏住呼吸,里外都转过:一间挺深的大店面,带个仓库,生活区域在二楼,倒是什么都不缺。
“这是什么?”她谨慎地用鞋跟触碰了一下几个堆积在一起的大纸箱。
“我们订的包装盒和纸袋。”
“只有包装——那商品呢?”
“这儿!”弗雷德展开一个大手提袋,里头满满全是糖,用最便宜的丝光纸裹着。克劳狄亚拈起一个看了看,简直能看到大男孩们咬着发光的魔杖在帷幔里笨手笨脚裁纸、裹糖的样子。
没办法,霍格沃茨的教育就是这样,咒语太多太细学不过来,只能教个大概:切割咒一开始是裁纸,然后要帮海格裁剪动物皮毛,考试则要看麦格教授的心情,通常会是一条麻瓜渔民风吹日晒几十年的缆绳,手腕那么粗,又硬又韧,魔咒扔过去恨不得冒火星子。
但也有例外,比如克劳狄亚那一届,给麦格教授搞到一块龙皮靴的鞋帮……足有克劳狄亚肩膀那么厚,底下垫上各人最后一次提交的论文,还没评分,但计入期末成绩,如果羊皮纸也被咒语割破,那可就没分了。
至于纸张边缘是不是毛毛躁躁,皮革裂缝是不是歪歪扭扭,这不在考察范围内(但是可以酌情加分),全凭小巫师们各自琢磨——只要克劳狄亚想,她可以让裁下来的每一块丝光纸都自带精美的露珠边。
按照她的计划,“韦斯莱魔法把戏坊”想要开张,大概还需要三天,因为斯科尔夫人的产品大全套需要邮购——第一天摸底,第二天开工,第三天铺货——结果第一天弗雷德就发现斯科尔夫人在对角巷开了一家专卖店。
等到乔治·韦斯莱带着定制的招牌回来时,克劳狄亚已经完工了,她给自己变了一把躺椅,正在窗下晒太阳。新铺设的深红色地毯上,包装盒、丝光纸和鼻血牛轧糖三个一组,摆了个9*9的方阵:丝光纸裁剪整齐、轧出一排双W的花边,再用相同的均匀力度将糖果包好,最后落进纸盒,盖子扣好,送去太阳晒不到的阴凉角落排排站。
“总算回来了。”克劳狄亚摆了摆手,困意浓重,“我不知道其他盒子是放什么的,你讲给我。”
乔治两眼发直,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梦游般地去了仓库,又梦游般地转了回来。
“我雇你吧,克劳狄亚。”他认真地说,“我们签合同。”
“我可以教你,或者教给弗雷德,你们总得雇店员,教给他们也行——不要学费。”
别指望她,她死了怎么办?
“我们明天就能开张!”乔治叹息了一声,突然感伤了起来,“可我昨天还是个学生……”
“弗雷德去拿家具和货架了。”克劳狄亚不解风情地说,“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其他盒子是装什么的,你就去帮帮他——那些散装混卖的恶作剧糖果我都不知道该放哪儿。”
最后“韦斯莱魔法把戏坊”还是没能在第二天开业,因为双胞胎大部分的货都放在陋居,而他们谁都不敢回家拿。
此时这个店铺看上去已经很有样子了,门外悬挂着两层楼高的炫光大招牌,窗明几净,一切都崭崭新,就是货架空。
“想不到这么快。”弗雷德有些惆怅,“我以为最起码要一个月,等妈妈火气消了……”
“现在她一定正在气头上。”乔治跟他兄弟愁眉对苦脸,“我都怕她过来把这个店砸了。”
“我想不会。”有人说——半开的窗外,站着一身休闲便装的阿不思·邓布利多。
“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第一个客人堂堂登场!
邓布利多教授倒没像昨天的克劳狄亚似的里外参观,他好像是来对角巷办什么事,顺路到这边看看——而作为一位教育家,难道谁还能指望他夸一句“辍学辍得真好”吗?
弗雷德和乔治都讪讪的,克劳狄亚更是,因为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乌姆里奇好像是她的“同谋”。事已至此,也只好以“双胞胎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来安慰自己,比如弗雷德会觉得她一盒糖果装得太多,硬生生倒出三分之二来……
邓布利多教授走后,后场多出大半库东西,除了双胞胎落在家里的货,还有弟弟妹妹发来的学校行李,还有……一大盒夹肉馅饼和苹果派,正冒热气。
“哦妈妈……”弗雷德小声道。
“但我们现在回去还是会被……”乔治更冷静一点。
克劳狄亚觉得自己有点多余,默默退到外面,开始重复之前的“打包—装填”流程,期间还签收了两个包裹,一个是双胞胎印制的邮购手册,另一个是他们投放的广告,出版社给寄送了大样。
她不该干活那么快的,她闷闷地想。其实双胞胎并不需要她。目前看来他们主要还是做小孩子生意,第一要过的暑假/圣诞/复活节,第二要紧是周末,平日也就做做邮购,生意清些,大可以慢慢收拾、整理——现在怎么办,活都干完了,每天开张睡大觉么?
怎么办呢,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
斯内普感觉到手腕传来一阵震动,在嘈杂的礼堂里,他同时听见手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他一直有佩戴手表的习惯,却并不常常去看它,因为他的日程几乎恒久不变。这是这块手表第二次响起,他们一起回去时它从来不响。
斯内普站起身来,米勒娃·麦格正专注地看一份晚报,简直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西弗勒斯?”
“有事出去。”他说。
“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说他今晚就回,但今天是周五,这周所有的课都上完了,他今晚不值班,明晚也不。
这似乎又是一个过于完美的时机,完美得像是一个礼物,他把握住它,会不会又像从前?像上一次……上一次,当他急于想在黑魔王身前立功时,他不就是这么恰到好处地听到了那个预言?每一个关键的节点都完美无瑕,是命运恶意的礼物。
“去吧,别犹豫了。”斯普劳特忽然插话,“无论你要忙什么——周末本来就是我们的私人时间,虽然每天晚上也是。”
“你有点挡光了。”弗立维也咕哝着。
“如果你是为了这个,”西里斯·布莱克从餐盘里抬起头来,比了个C,“周日晚上的值班我来替你,而且不用你还;如果你是为了这个,那就算了。”他另一只手又飞快地比了个V。
“别耽误周一上课。”米勒娃·麦格望着两个手势若有所思,“如果……总之,霍格沃茨是欢迎她的。这句话我说出来了就有效力。”
“说得我也想当校长了。”斯内普淡淡地说,同事们的“热情”让他难以适应。
“还怕没有那一天吗?你可比我们都年轻。”斯普劳特失笑,“虽然我真想让克劳狄亚的上帝帮帮忙,别来那一天,千万别来。”
她的名字被忽然提起,这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家里没有人。
空气里似乎还残存着他们上一次分别时的气息,他曾不慎从她黑人式的小辫子上扯落一枚彩虹色的塑料卡子,现在也还是落在那里。房间里都找过,斯内普拉开了大门。
克劳狄亚就坐在门口,倚着墙,抱着膝盖。头微微垂着,最好不要是睡着了,因为天气还不够暖和。他俯身去抱她,她却又猛地一动,那身体已经被冷风吹得透了,她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
“您怎么还是回来了?”她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好艰难才把他认出来似的,“我明明不想打扰您的。”
斯内普托住她的脸,不让她低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他说,“所以我扩大了魔咒的范围,只要你进入蜘蛛尾巷,我就知道。”
“我很抱歉。”她嗫嚅着,脸上尽是干结的泪渍。
他拨开她的头发,摸到脖颈,那里有一个切开气管的疤痕。
“疼不疼?”
死里逃生并没有让克劳狄亚变得更加消瘦憔悴,相反,比起刚从“铁处女”里被解放出来时,她还要健康许多。但是……
他那株永远都精神焕发的假植物,他横冲直撞的红狐狸……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反常的活力,这一次她或许是真的要枯萎了。
“我当时没感觉。”她又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好像他竟然很希望她疼似的。
“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不想给您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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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斯内普拖长声音,“你现在反而觉得是在添麻烦了。”
这话好像戳中她什么心事。
“对您来说,我只是个负担……我怕您只是负担得久了,习惯成自然,不如趁这个机会……把我扔掉吧。”说完这句话,她简直像是卸下了一副很重的担子,斯内普感到真切的茫然。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是他的负担,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我只是个凡俗的男人,”他没好气地说,“不是圣人,不是圣西弗勒斯,所以你少替我操心。”
“好的。”克劳狄亚点了点头,就那么堂皇地、自然而然地揭过了她的问题与痛苦,“那么之前我写信给您的——”
“不谈那个。”
“好的。”
“我知道我没有给你回信——我写了,但是没有发出去。”
“好的。”她连“为什么”都不问了。
“你别想那些。”斯内普不得不强调,他感到后怕,还有后悔,但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他哪里做错了,“说说别的,克劳狄亚,你刚刚度假回来,而我只能被困在霍格沃茨。”
克劳狄亚张了张嘴,又想了一想。“没什么可说的。”她沮丧地说,“我也说不出来……我很抱歉。”
之前随便一点小事她都能叽叽喳喳说半天。当时他嫌吵嫌烦,如果她还是好好的,大概现在也还是嫌吵嫌烦……可是,他再也不敢了。
“快点。”他克制地碰碰她的嘴唇,只敢用手指,“说什么都行。”
克劳狄亚闷闷地望着他,噙着薄薄一层泪。她拧着眉,努力思考了半天,也只还是那句“我很抱歉”。
“不许再说这句话。”他终于没忍住。
“我很抱歉。”
“从现在开始,如果你实在想,就改成‘我很乐意’。”
克劳狄亚一下子笑了出来,一个真实的、活着的、因为她高兴才乐意绽开的笑容。
这是个不继续在门口枯坐的好机会,克劳狄亚却又像是不情愿。她嗫嚅着,轻轻舔着嘴唇,可等她半天,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很——”
斯内普反手关上门,抬头盯她一眼。
“——很、很乐意。”克劳狄亚硬是咬牙改了口,说完又忍不住笑。
斯内普也笑了,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拨到耳后去。他的红狐狸不仅染了新发色,还特意用麻瓜的机器拉得笔直,可病中邋遢又懒得打理,真是狼狈不堪。
“这下你要把魔杖藏哪里,嗯?”他捧着她的脸颊,为着刚刚的事,笑得有些发红。
“巴蒂会把魔杖还给我的。”克劳狄亚翻了翻眼睛,老实回答,“他不给,黑魔王也会压着他给。您要不要和我打赌?”
“别说这些……”他低头吻上去。
“是您先——”
“我知道。”
斯内普有些不满,因为克劳狄亚的反应很平淡,或者说,她几乎没有反应,只是顺从地接纳他、放任他,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好像她已经不爱他了,好像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她平静地站在那里,两手按着背后的门板,一只手里还紧攥着一只湿漉漉的口罩,这是个无措的、想要逃跑却极力忍耐的姿势。可去年也是在这里,她恨不得冲破那条紧窄的裙子、蹦到他身上去。
洗澡时也是这样,她的视线随意掠过彼此的躯体,像在看两口毫无二致的生猪。他简直要怀疑她是在故意作弄他。
“我没感觉……对不起,先生。”克劳狄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不只是身体上。”
“那你现在最想做什么?”问出这句话,他才觉得耳熟,似乎以前也问过,“饿不饿?”
“吃饭好麻烦,我坚持一会儿就不饿了。”她想了想,“我可以说实话吗?”
“你还是想死。”斯内普点点头。
“死神的镰刀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克劳狄亚认认真真地给他讲解,她是真的想教会他,“我不会再觉得饥饿,也不会再失眠,更不需要吃饭,所有困扰我的问题都会荡然无存,我将独自前往一个永恒宁静的地方安眠,那里是天堂也好,是地狱也好……我现在不在乎了。”
“到底是什么问题在困扰你?”他忍无可忍。
“一切。”她想了想,“活着的一切。”
邓布利多是这样说的,他说克劳狄亚就像麻瓜那座著名的斜塔,没倒下来之前怎么都行,被称作“奇迹”,仿佛能这么一直歪着、直到地球毁灭,可是一旦达到某个危险的极值,她就会一往无前地坠向大地,扶也扶不起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旁观了一场怎样的坠落,可他当时——在还来得及挽救她的每一个瞬间,他都毫无作为甚至一无所觉。他只是像麻瓜游客一样感叹“奇迹”,像那些麻瓜科学家一样自以为是。
“你本可以静悄悄自己了断,谁也不告诉。”他把克劳狄亚按坐在桌前,帮她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扭开,又帮她擦头发,“但是你没有,你回来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您是不是愿意支持我了?没错,我要把我的死卖一个好价钱,我连卖家都找好了,只是还在找机会。”
今晚的克劳狄亚像个野心勃勃的小商人,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除非提及她宏伟光辉的“商业计划”,她向他拉投资的时候,连声音都亮闪闪的。
“别动。”斯内普皱着眉,脸色一定会出卖他,还好克劳狄亚背对着他,一点看不见,“联系到明信片上的问题,猜到你的决定并不难。”
“您真厉害!”她喜气洋洋地夸了一句,然后将桌上那面辉煌华美的银镜翻了过来。
这个倒霉的家伙,每天就只会在这些事情上花心思。
“喔唷……”二头身雕银小人叹了口气。
“喔唷……”另一个小人叹得比同伴还大声。
“别照我!”克劳狄亚连忙挡住自己的脸,那一瞬间她简直活泼极了,“照他——”
“他决定把你关在家里找个小精灵来喂饭!”一个胖子人勃然大怒,“这怎么能行?”
“你先照照她嘛!”
“你刚才都没睁眼看看她呀!”
“嗐呀,让我来告诉你吧!”
小人之间叽叽喳喳地交流起来,那胖子憋了半天,怒道:“那也不行!”
“我不需要一面镜子来告诉我行不行。”斯内普从她背后伸手过来,直接将镜子按倒,“哐啷”一声。
克劳狄亚一扭身要说话,他立即截断:“我从来没说会支持你,一直是你自作多情。”
然而她并没有再说什么,本来在他面前脾气就软,现在更是一点也不剩。斯内普心不在焉地移动着梳子,他倒宁愿她至少能像从前一样偷偷翻个白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愣了一下,就乖乖地坐回去了。
“麻瓜用机器拉直之后,我的头发变得容易打理多了。”克劳狄亚安静了一会儿,轻轻按住他的手背,“您已经梳得很通了。”
“你只想跟我说这个?”斯内普随手一扯,她被迫仰着头露出喉底的疤痕,灯光下终于看得清楚,“听说麻瓜还可以把食物从这个洞里打进去,这下我连家养小精灵都可以省了。”
两只手在那凸起的竖痕处相遇。
他握紧克劳狄亚的五指,忽然听见她问:“先生,您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