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下去，嗓子是好了，可鼻子还是轰轰的，见此于是又拿了两天药。
尽管难受的是小石头，一个劲的说鼻子是黄色的了，喝上几天水就好了说不定。
可还是没阻拦住，甚至他这一说，奶说要拿三天的。
三天？！
小石头立马改口，说鼻子好难受，还是拿上两天药吧。
在家人们的笑声中，他甩开要抱的大人们，找大哥抱着去。
地上还带着些泥，坑洼地方还积水，小石头可看着小孩一不注意，湿到小腿，他可不要。
大毛光脚不爱穿鞋，下雨天更明显的直接扑腾扑腾的越过这些水坑。
小石头看着跟走平地似的大哥，立马夸了句。
大毛嘿嘿笑，更往上抱抱小弟，别甩上泥点子。
就走个路，这也能夸，大毛不说啥，可心底很爱听小弟的话。
去到又是看，不过这次被看的时间短，看着换样，还加了闻着就味大的甘草几样，小石头耷拉着眉眼，愁呀。
“你这看着喉咙不疼了，可你这样鼻涕止不住，喉咙还会复起，你这得多吃饭多吃好的补补。”
香婆这一说，沉浸自个情绪的小石头没听到，倒是大人们忙问个清楚。
听到红枣，银耳啥的放稀饭里煮，要多吃猪肝啥的补气血，尤其是喝茶，煮开水放红枣，弄红枣茶喝也好···
大人们边听边点头，记个脑子里。
家里红枣有，银耳没听过，可既然对娃好，那下次逢集专门去问问···
等小石头回神，又是说多钱，这次因为添了几样，比上回贵。
看着二十八文出去，小石头一算，两回就五十文，妈呀，怪不得村里用各种土法也都不拿药。
人怎么会傻到，不知吃药比那些土方好呢。
还不是不舍得。
五十文啊，一文钱两个馒头，整整一百个馒头了，得吃到两个多月。
他过去拽拽香婆的袖子，“阿婆，能不能便宜点？”
香婆低头，“我这身上都是苦药味，你这不嫌苦了，没赚你多少，这些炮制好的药，我再配上，一包可就赚你一文两文钱。”
小石头张大嘴，自己手动合上。
惊讶这么贵，更惊讶香婆赚这么少。
在他看来，香婆是大夫啊，医生哎。
咋啥都不挣钱呢，家人这小打小闹自不算啥生意，种地，大夫，从铁蛋那知道铁匠也不咋挣钱。
啊，是呀，不说三苦吗。
靠着炉子烤，还得抡大锤抡的胳膊疼，费眼睛耳朵，铁蛋都说他爹可耳背了，离近了还好，离远了，他娘喊吃饭都听不到。
想着这些，脑子开始晕呼。
看家人说要走，忙不再去想有的没的，说留下玩会再回家。
听这话，李家人小声劝，这有啥好玩的，虽说来看病，可村里人都觉的香婆邪门，但这话又不好直说给娃听。
咋说也没哄走，留下大毛看着点，等会来喊，他们先回家煮上药。
等大人们一走，小石头就说要去看看书。
香婆露出丝笑，直接让上去看就是。
小石头上了木梯，大毛忙跟后头，对其他不关心，就身后伸手挡着点。
到了二楼，大毛闻着苦味，整张脸皱一起。
小石头呢，这两天喝都喝了，味道还觉的清脑子，没觉不好闻，直接就往书籍那跑。
木柜很大，可就两层书籍，有的还泛黄，边角看着就内卷的痕迹。
让大哥拿下来本，哇，入手真沉，好厚。
上下翻看，封面和后边，书脊就是书背处竟是空白的。
看着明显的线装，直接翻开封面，手感跟布似的，蛮结实。
手摸摸，翻开，哦，这里也有书名，还有封面没有的撰者和刻印的书坊名字。
叫啥来这，哦，对，扉页。
啊，好长时间都没碰过书籍了，都有种特别的感觉。
看了看，再翻开，顿时眼花。
都好复杂的字，还密密麻麻的小黑字。
不是想象的那种字大的，还带着插画，还带着草药啥样的。
一行行字旁边还有注释，勾勾画画的，香婆的字还怪好看。
看看书名，怪不得，原来是教咋开方子的，连草药名都不知道几样的小石头无语脸。
又换了本，这次好看多了。
就是还是下意识从左往右横着看，但一点都不顺畅，才从右边往下看，看着没一行，又习惯横着看。
根本不连贯，难受的不行。
合上书籍，再换。
反正他很小心，没有损坏。
大毛看看小弟，挑选下一层的。
这递手里，小石头眼亮了，只见封面是《神农本草经》，不是刚那些长篇大论的看不懂的。
这下是翻开看的舒服了，旁边几列字，正中是植物图样。
一页页翻，到翻哪页哪页，没想到第一次看这种书籍，竟然还分的好细。
植物篇翻了好久，居然还有动物篇，就是牛黄，阿胶，虎骨啥的，还有矿物篇···
小石头看的直接吹吹木板，坐下看。
大毛看小弟安静，也不说换了，伸头一看，眼疼的收回。
蚂蚁似的字，横竖看不懂，不过黑白的图画，草啊叶子啊啥的倒是能认的。
他搞不懂，路边的野花野草也能上书籍吗。
大毛迷糊着，突然想下地使把子力气，那才舒坦。
小弟真厉害，这看着不难受吗。
这时，下面突传来动静，小石头合上书下去。
掀开布帘子一看，原来是个说夜里总哭闹的娃，香婆说吓着了，给按按几处穴道，弄出汗见好。
这家人一听要开药，忙说不用了，回去捂被子发发汗就行。
香婆看着跑似的村民，摇摇头，接着忙活。
帘子后，小石头走出来。
“怎么不看了？”香婆问。
小石头忙一笑，“是看里面的插画呢，看不懂字，也不知道叫啥，看不明白。”
说完，手一指，“对了，阿婆，你这手里的叫啥？”
香婆对于前一句话啥也没说，看看手里，招手让过来。
“这是药捻子，是铁做的，下面是碾槽，我手里的是滚轮。”
小石头哦的点点头，其实他咋不知道啊，这东西几千年后还是一样用，就跟菜刀一样，甭管怎么变，不需更改。
“你是不是觉的成大夫不赚钱？”
“啊，没有。”小石头摇头。
“小滑头，你可瞒不了我，你刚听见一包赚一文两文钱那么惊讶，我告诉你，城里的大夫可赚钱，他们有问诊金，药方和抓药是另外算的，那样就收两回钱，这就多啦。”
香婆说完，见小家伙思索，又补句，“学点医术，挣钱不提，若是出个门，像这次风寒，你自己能知道怎么治，而不是小拖大，更严重，其他大夫开的方子，你也能看懂些···”
小石头心一动。
对啊对啊，不去想给人看病，自己会懂点是点，不就枯燥，不习惯吗，慢慢来就是，习惯就好了。
一老一少，院子里藤椅上。
头上大片的云缓慢飘着，偶尔露出缕阳光。
周氏来喊娃，走门口处收回声音。
只见老人手指着书，正教着儿子认字。
听着儿子重复念人参，菊花，车前草···什么花，叶，根，什么入药啥的。
周氏听不懂，可捂着嘴往一侧躲了下。
树底下，她低头笑着笑着，忍不住流出眼泪来。
明明一直为了小石头念书而努力，可亲眼看着这场景，顿觉比梦里还梦里似的。
捂着心口，掐自己一把，周氏都晕晕的。
看着正在念的娃，怎么都不舍得眨眼，咋能坐的那么老实呢，念的真好。
（周氏的滤镜是真厚，就俩字俩字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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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还真好上了。）
院子里，大毛在那垂着脑袋打哈欠，猛的脖子一沉，清醒过来。
下意识一扫院子，发现踮着脚偷看的娘。
他一喊，老的小的，门口的都看着他。
周氏咬牙走进来，先横了大毛一眼，笑着不自觉带着微躬身，喊了声香婆。
比起早上来看病知道是给钱的坦然，此刻带着一个母亲对孩子在她人手的小心。
小石头跳下藤椅，要扑过去。
没想到娘摇头说再学会，她转身去门口等着下。
香婆看眼里，合上书，开口说回吧。
“嗯，肯定家里熬好药了，等我回去喝呢，那香婆，明个见。”小石头脚站那，挥手。
他好像有点昏了头哎。
村里人去啥远方啊，在这出门都得开路引，学了这会儿，只满脑子想着，还没学农书，咋先学医了。
可是，要学好了，超酷的哎。
光想想若是他不舒服，自个能知道吃啥，还能看懂大夫开的管不管用，哇，那可真牛。
就像前面有个胡萝卜金光闪闪的在那吊着，为了这个目标，路途上啥都不去管。
此刻，小石头压根忘了，他当初想学字是为了看农书，可是现在，满脑子都是学医的快乐。
还不用花钱，不用找师父，不用啥的，大好事砸他头上哇。
香婆起身喊，下午再接着来学。
小石头脚还没刹住，周氏已经笑的不知咋好，赶忙说下午她送来，她一准送。
回去路上，看着娘喜的光说今个得早一点午睡啥的，小石头突也更放松了。
有娘和大哥在这，也不用去找理由想咋说了。
学就学呗。
又不奔着真学会十几本药书。
知道哪个药材啥作用也是个好处，这么一想，还能借着这个理由，学繁体字，草药字也是字啊。
哇，这可了不得。
对哦，这学，得学，他超级乐意学。
越想越觉的幸运的小石头，吸着还不通气的鼻子，昂头露出笑。
喝完药，嗯，不提啥味道了。
大丫几个跑出院子，都捏着鼻子，甘草的熏力，可见厉害。
小石头嘟囔，至于那么夸张吗。
现在他看着碗里的药汁，一点不觉的啥了，反而想着，真神奇啊，就那些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各种植物，胡乱搭配一起就能治病。
而且还能分不同的搭配，不同的效果。
这越想越觉的，想不明白。
可能想法变了，喝下去都觉的回甘，碗底的都掺水喝了，现在回想着几样搭配的想不出，还觉的可惜。
当时弄的时候，好好看该多好。
老陈氏看喝的干净，喜的咔咔的切西瓜。
摸着娃的后脑勺就夸，从儿媳和大毛那知道香婆要教孙子学啥，学啥不知道呢，但是也乐的很。
看中小石头，还不是小石头长的好看，又聪明。
那自家的娃，哪哪都好。
小石头吃了两块西瓜，嘴巴里就更没苦味了，只剩下西瓜的清甜。
吃完，拿着两块说出去溜达下就回来。
周氏门口喊声，早点回来午睡。
回着知道，小石头往村中去。
白蛇神像处，小石头躬身后，把两块西瓜摆上，对的很整齐，露出个满意的笑。
他说了最近发生的，说了去姥姥家吃的饺子，说了舅妈的发面饼，说了给哥哥姐姐们说鲸鱼被笑的事···说了生病···一直说道今个，他跟着村里的香婆学看医书啦~
“这么想着，还得感谢这次的生病唻。”
嘿嘿笑了声。
最后还是念叨一番保佑他和家人们的话，躬身离开。
一顿输出，转身那个轻松，跑起来好似鼻子完全通气了的神清气爽，大喊声他好了，看着老槐树那的鸟儿哗的飞起，看着孩子们都瞅着自己，小石头笑的嘎嘎的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