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忽来了场雨,带来清晨的凉爽。
打开门一阵风吹来,露出舒适的神情。
昨个两顿药下来,鼻子终于漏出一点点可以让氧气进入身体的通道。
毫不夸张,哪怕通一点点呢,都顿时觉的哪哪都不一样,看脚下的土都那么好看的颜色。
土黄色:你不一直嫌我难看,暗沉?
咳咳,耐脏不是,好了好了,空中扬手擦擦,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里面穿个露胳膊的短衣,外面又被套了个长袖的,动动胳膊都觉的沉好多。
大人见此,说哪怕好点也得管着点,还没完全好利索,再吹风又不好受怎么办。
一句话,咽下数口,数次改口,反正家里不能出那个字。
“娘,我这受寒就是个小病。”
周氏变脸,忙让呸呸,小石头呸完摇头说刚才啥也没说,大人才放过他。
连天炽热的太阳,乍见个多云的阴天天气,还有种珍惜感觉。
吸下鼻子,闻着院子里的药味,打了个两个大大喷嚏,震的脑瓜子嗡嗡的。
醒醒鼻子洗洗,鼻子下都一撮带疼,照水一看,鼻子下面都红红的。
抬手堵住右边鼻孔,左边鼻孔使劲一吸,跟大人打鼾似的。
手泄气的放下,转身去喝温水。
多喝多喝,他就不信了,小石头边喝着,边幻想喝进去的药药给身体里的细胞穿上铠甲,拿剑打败那些病毒,细菌,通通打扁,再被吞掉。
病毒都被消灭,身体又满血复活,干劲满满!
小石头竖立胳膊,看看肱二头肌,自己捏捏,嗯,蛮硬的,很棒。
他这自个嘀咕加变脸的,可真一个人演了整场戏。
外面风刮过,旋转毛絮和花瓣、落叶转圈,气的刚扫了的大人们笤帚甩的邦邦响。
老陈氏看着,说行了行了,大略走路的的地方先扫扫是了,角落那边让落好了。
一下雨打湿,再太阳一晒,那毛絮更漫天飞,扫也扫不干净,留角落去是了。
出来的小石头摇摇晕着的脑袋,看着白色和棕色的毛絮,拿起瞅瞅,吹了口气。
抬头看着,忽觉的像倒立的水母,上面好多摇摆的须须,下面是伞面状。
没有太阳光,可以睁大眼观察,本落了点,一股风吹来,立马又晃着更高。
连落下的也都飞起。
白色的大概是柳絮或杨絮,棕色的那可能是毛球被雨打一晒,跟下彩花似的,一下全都落了下来。
有一回,毛球打开刷的掉落,恰好落在脚边一大片,那可真是再往前一步,就洒落自己满头。
可天热,又格外喜欢郁郁葱葱的大树底下,阴影处好似不用追风也有风来。
怪不得村里的小孩们夏天喜欢跑呢,小石头懂了。
打开门,又是那些泼皮们。
本来松垮,一条腿弯着靠着,立马站直。
小石头敞开门,背过身走着憋笑。
他知道这些人就指望个满意俩字,村长就能再收回赶出去的话。
想想,这些人真是两刃。
一面无所顾忌的胆大,一面又还牵着乡土。
得想个法子。
鼻子一吸,此刻又变青蛙呱似的,啊,还带变的。
捏捏鼻子,气哼哼的摇下头,差点栽地上。
一下,心情又低落些。
可等坐饭桌上,喝着咸胡豆的那一刻,好了,心情又飞扬起来。
“好不好喝,奶奶特意为你做的。”
小石头嗯嗯点头,“奶奶,好好喝,谢谢您。”
老陈氏板脸,掐了把要多嘴的老头,就抱抱小娃,“都说了,不用谢,奶奶乐意,为你做啥,我都高兴,你喜欢喝就好。”
一点不提昨个专门去磨的豆面,高粱面,麦仁豆子啥的泡上一夜切碎,这样咬起来软些。
自家舍得,还放了炒熟的芝麻碎呢。
小石头脸颊贴上,坐回去,端碗吹吹,贴边喝一大口。
咸胡豆,浓稠喷香,好好喝啊。
带着些灰色,准确来说是偏卡其色,高粱面糊掺点其他面下上,喝一口顺滑的很,还有嚼动的小颗粒,口感爆棚。
从现在开始,咸胡豆直接升第一心头好。
再配着酱菜和腌的豇豆,哇,别提了。
豇豆是豆撅子腌制的,自家掺的辣子,又脆带着微微咸,又点点香辣的开胃,哪怕微微的苦味,也不碍的啥。
各家腌制都是大粗盐,浑浊的颗粒状,谁家腌能用的起细盐,吃都吃不上,所以带着点苦味是标配。
可腌制的好吃的手法下,那点苦味不值一提。
小石头稀饭从来都是一碗的饭量,可今个足足喝了一碗半,要不是肚子还得留着吃药,剩下的鼓鼓劲也能喝下。
再对比昨个,啥都不想吃,鸡蛋羹都只吃一半。
这转变,喜的大人们直说明早还做。
“啥明儿个,我这吃完就再去泡上豆子,中午再炒些芝麻,还明儿个。”
老陈氏说着话,喜的不知咋好了。
对比那准备一样样的麻烦,一点不算啥。
只要能吃饭,老人就觉的好的快的标志。
生病就像个坏的,好吃好喝的,就能压倒它,就大好了。
小石头听的直笑,还压倒它,又不是啥坏魔,可另方面,确实是压倒,也没错。
*
饭后好一会儿,小石头都回味着那咸胡豆的味,还唱了咸胡豆之歌。
院子里这动静,听的门口的几个泼皮肚子咕咕叫。
路过的老陈氏当啥没听到,可进屋瞅眼外面,嘀咕句又没让不吃饭就来。
人家爹娘都不管,自个瞎操啥心。
转念去看药煮的啥样了,一看柴火,心疼的说铁锅是不是比药罐费柴啊。
几人盘算着这出,其他都不重要了。
“···买啥药罐,那不吉利,旁人本来就说小石头多病多灾的,买了那不更做实了,今个买了,后个都说病秧子了。”
村里人大多热心,可也各样,有的就说太惯着小石头了,还让找块老石头,让认个干亲,或是去庙里拜拜···
啥说法都有,可香婆都说了,就是一下子受凉闪着了,真是堵不住那嘴。
“这不行,那不行,不如让专门打个小铁锅,上面刻个痕,一道道的那种,三碗水烧到一碗水,那不用再倒碗了,直接一看就行。”
李二郎说完,见都看他,吓一跳。
“那什么,我胡乱说的,还是早些日子,小石头随口一句,咋锅上没道痕迹,那样的话,放米和水,一眼就有数。”
可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老娘直接巴掌拍背上,嫌呼他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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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自个婆娘都说了句,可都觉的这法子行,李二郎那个笑。
“你麻溜和你媳妇去一趟。”老陈氏说着,进屋拿上钱。
老二哎一声,拿上钱就和媳妇去。
刚转身,老娘的声音又传来句,别想着藏钱啊,回头她会去问铁蛋娘多钱。
李二郎差点脚下一滑,讪讪回头,连说不会。
出了门自是委屈,他咋会这样嘛,扭头找支持的,“是不?媳妇。”
何氏“和善”一笑,“快点吧,这两天忙活都不得劲,等娃好了再说。”
李二郎一激灵,脚步加快。
身后的何氏眼睛这次带上笑意,快步两步,挽上手。
看自家男人做贼似的看左右,生怕有人看着,她硬气一句老实了,地上,俩人影子互相挨着,分不清。
*
院子里,正倒腾小碗装点热水,吸水蒸气期望鼻子通气的小石头,看着忙活的家人们,一脑袋问号。
要往常,那肯定跟后头跟着去瞅干啥,不让去也非去,可现在,老实的坐这。
风吹起,外面可比屋里还凉快。
小石头坐着坐着,熏了没啥用,还是进嘴喝了,喝完打个水嗝。
一抬头,娘端着药碗过来,顿时,心累的叹气。
瞅瞅左右,想装晕也没个趴的,地上也没裂缝。
“好了,好了,快喝吧。”一手端碗,一手拿着冰糖和糖块。
小石头看着那深褐色的液体,好似脑子里想起个事。
昨个吃药就睡,光顾着难受了,好像那香婆有些诡异啊,抖了下身子,摸摸自己的后脑,没啥呀。
算了算了,自己吓自己。
肯定是自己脑袋大,后脑滑溜,说不定是觉的自己聪明呢。
这么一想,安安心。
学医的书籍倒是好奇,肯定是带有草木的画吧,下次去看看好了,那可是书籍啊,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
好奇一起,这般想。
周氏就看着娃盯着碗发呆,把碗放下,又轻唤了声。
小石头嗯的抬头,看娘问是不是不想喝,忙说没有,是觉的太热了。
小院子里转悠转悠,后面小鸭子跟着,比起送来,更毛茸茸了的鹅黄色毛,倒是鸭嘴和鸭蹼变了点色。
放个屁,觉的肚子里腾出点空。
摸摸碗边,先糖块放嘴里,闭眼咕咚,屏气喝了半碗,忙砸吧两下糖块,再走动一番,把剩下的喝了。
喝完,糖块化完,又吃了块冰糖。
啊,可惜还是不太甜,想吃牛奶软糖和夹心的那种。
咋煮出来的药就又酸又苦呢,明明煮之前每一样闻着都没啥味的。
正揉肚子想让药消化到各处呢,门咚的一下子被推开。
转头是大姐,毫无意外。
“小弟,我们去给你找了解闷的。”
小石头一看,大姐给出一把子红的紫的花,二姐伸出手是几块滑溜的鹅卵石,其中一块近乎点粉色。
看着,接过来。
小石头抬头就笑,说刚才喝药,一点没觉着苦。
在小弟真棒的夸赞声中,左右手都不闲着的小家伙,笑的露出还带着褐色药汁的牙。
大丫俩人哈哈笑···
至于笑够了才提醒,又惹来小弟撅嘴不理,那就不必提了,反正,哄人也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