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毛絮跟雪似的天气里,迎来两场雨,接着就是数天的阴天。
这一阴天,里面穿件,外面也套件。
小石头吃完早饭就被娘送香婆那,认字和背草药名。
没想到学医开头并不学本草经,而是了解草药的药性。
有性温的,性热的,性寒的···
性温的当然是咋吃都不伤身,性寒的比如他吃过的大青根,要是量多,受凉容易拉肚子···
啊,提起这个,小石头就嘴巴一苦。
可是优点是凉血利咽,能缓解喉咙不适,控制量自就无事。
所以说剂量很重要。
小石头看明白了,就为这个讲了一大通,忙点点头重述,说记下了。
香婆嘴角下垂的可怕的脸,缓动脸颊,好似露出丝欣慰来。
小石头嘿嘿得意,又认真学起来。
旁的孩子和大人都怕,可小石头才不怕,他知道,人不是以容貌分好坏。
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看着好看的凑上去,看着难看的不敢看,躲大人身后。
就香婆教他认字,看书,单独说来,这是大恩。
门口处,大人来喊。
抬头还是有点掺灰色云的天气,这晌午了?过的好快。
周氏放下些茄子瓜果的,熟透的樱桃粉色鲜嫩,黄杏也挑的个头大的,老人嘛,都喜欢软的甜点的。
牵着孩子手,给说上明个不得闲来。
香婆抬眼,点点头。
坐在那拿着书没动,就看着小家伙和他娘离开,院子里又剩下她自己。
小石头门口都喊后个见,香婆,一出门就问明个为啥不能来。
周氏抱起来,捏捏小鼻子,“等回家你就知道了。”
小石头哼了声,好烦大人说着话突然保密哦,有啥子不好说的,吊人胃口。
可一进家门,院子里忙活一幕,小石头咔一下明白了。
只见灶房里的旧桌子被抬了出来,上面是竹骨架,显然等着他。
“来啊,娃你不说想看怎么糊的吗,等糊好放一夜,你明个就能放啦。”李二郎说着,过去就要抱。
可一低头,顿时往后,侄子身上咋一股子味,又苦又难闻的。
小石头见此,低头揪着衣领闻闻,再闻闻袖子,啥也没闻出来。
自从觉的甘草都好喝回甜,再加上香婆那院子里尝尝晒各种草药,他这鼻子对草药的苦拔高到新高度,一点闻不出自个身上的。
“二叔,你离我那么远干啥?”
李二郎吸口气哈哈笑,过去憋气抱起,放下扭头大口呼吸。
小石头呢,一点没觉着,被放下就去抱爹的大腿。
正拿着面糊碗的李大郎忙说小心些,这面糊可是白面搅拌下的,这样才黏的牢。
他说完吸了下鼻子,啥也没说的咳了声。
娃这味,咋比喝药还熏,但自个娃,啥味他一点不嫌。
找个木凳让踩好,别乱晃,李大郎就专心糊风筝。
风筝面上的飞燕,黑黑的眼睛,大大的尖尖的翅膀,神气的很。
小石头哇一声,忙捂住嘴,不去打扰。
可小肚子咕咕响了声,一上午学不觉的,这回家就饿。
大人喊先回屋吃点东西,小石头也不舍的动,就想看完再说。
李大郎见此,手还拿着刷那么稳。
刷完层层,先隔空对比,再贴上面,趁黏按压紧。
画纸一面,粘着浆糊的地方,颜色立马变深些,可上下看看,黏的真牢固真齐。
小石头看着,不知怎么的,想到了贴膜,咳,想啥去了,收回收回。
见制作好了,跳下来就拿着转了好几圈。
好开心,属于他的第一个风筝,觉的比牛小胖的都好看,这回去怎么说得谝谝。
“好了好了,等干更结实。”老陈氏过来一句,拿放桌上,催着去洗手,塞孙子手里吃的。
小石头边吃着,还是多看几眼才在催促下进屋。
“奶,我也想吃杏了,不要酸的,要好甜好甜的。”
“行行。”
看奶去东屋,小石头也蹦着后面跟着,跟个小尾巴似的。
之前老陈氏把硬硬的青点的杏,埋麦秆里闷软,再拿出来就变黄变软的。
不过也不能捂过了,得每天看看,捂过了不吃会坏。
小石头直接接过也不用洗,从中间掰开,不,是捏开,直接核就能扣出,留黄澄澄的果肉,能吸着吃,吸溜完,剩下层皮,去给鸡鸭的槽里。
鸡能飞出来吃鸭子的小盆,鸭子也去吃鸡的食,那么点被啄还过去,小鸭子三角似的脚印围了外一圈鸡窝处。
一找就找到又窝在鸡窝的角落处,在那小鸭嘴梳理毛发呢。
公鸡有时啄几下,就有的母鸡还带着小鸭子让藏身下,连虫都能让,啄着放跟前让吃。
怪不得鸡鸭能一起养呢。
小石头扔完洗洗手,又看了会母鸡领小鸭子,去问奶奶,是不是家里的鸡也想孵蛋养小鸡啦。
“养小鸡干啥,家里的这些下蛋就够了,鸡养多了吃食多,还容易生病。”
是哦,夏天鸡瘟不是闹着玩的,还牵别的健康的鸡。
不过看着母鸡们领着小鸭子,也好想看领着黄绒绒的小鸡仔啊。
老陈氏看着,哄道,“要不过俩月,到了秋天看看能不能孵小鸡。”
小石头蹦起来抱着奶奶,非得亲。
弄的老陈氏一个劲的往后伸脑袋,整的脸红的不行。
她这么个年纪了,人一老,一脸褶子,身上也有股子味,就是没见过这么能撒娇,这么能动不动亲的娃。
可嘴上嫌弃说去,去,脸上笑的合不拢嘴,看着那个疼。
屋里外忙活的人听声去看,都是笑。
一个个的也不过去,就看老人推不过一个娃。
*
午饭吃了凉拌,自家有,自家吃那自是省劲。
小石头光吃菜,手里的杂粮馍馍就没见吃两口。
被亲了没多久的老陈氏不舍的说,周氏直接吭吭了声,扭着低头给个眼神。
小石头看看筷子已经叨的菜,拿眼瞅着老娘,一筷子塞嘴巴里,接着忙活咬了口馍馍,冲娘笑一笑。
周氏又气又想笑,扭头憋着,正常的吃饭。
小石头看过了,这下叨两口吃口馍馍的混着。
菜吃没了,手里馍馍还剩下小半,开始定住似的瞅着馍馍愣。
身旁的李大郎一瞅,问吃不下了,说放那他等会吃。
小石头眼一亮,嗯嗯点头,那小表情跟见了糖块似的。
大人看的跟咳似的笑,嘴里都是饭,忍的好辛苦。
小石头呢,埋头解决放了红枣的稀饭。
咸胡豆得提前一碗就得泡豆子啥的,虽然第一想喝,可这两天忙的大人们,小石头也不去说馋。
糙米和小米一起煮的,吃了个红枣,核一咯牙,又吃了个小沙粒子咯牙。
小石头吃的更更小心了。
他每天见大人们用簸箕颠粮食,上下翻动,空壳呀石子沙子的都前面能吹走,留下重一点的粮食。
可哪能弄的一个小小沙没有,弄不那么完全干净。
幸亏他喝稀饭,不牙齿合的很使劲,有好多次,家人吃着都卡牙缝里,那才难弄呢。
喝了一半,他又拿眼看爹爹。
拽拽黑脸爹的衣服,眼睛看看稀饭,传达不需说的意思。
李大郎无奈,“一碗都喝不了,吃的怎么比猫还少。”
他这一句,饭桌上吧唧声停了,看着小石头都说吃的少。
小石头就说真吃不下了,说的还挺起胸来。
自家人看着,被说两句,那咋了,更不当什么。
瞧着他这剩饭跟吃了两碗饭似的,周氏没好气的瞪了眼,让再多喝两口。
小石头就真喝了两口,把碗放着,起身拍拍就跑。
“这孩子,真是大郎你惯出来的。”老陈氏等孩子出屋,一个眼神对上老大。
李大郎看媳妇,也是这么说。
他不做声的吃完自个的,吃起孩子的,碗里都干净了,落上碗去放盆里。
娃剩就剩了,实在吃不了哪能真让还吃,再吃出毛病咋办,肚子撑又不好受···李大郎想着这个,坦然的很。
越想越觉的这也挺好,不就是家里宽裕了,尽着娃们吃,不像以前,大丫几个添完碗都没说撑。
想到这里,找圈孩子。
小石头呢,喊着哥姐几个跑出去。
不一会儿,就见跑回来,手里拿着各色的花朵和嫩绿的叶子,野菜啥的。
手搓出颜色,往风筝上抹。
单看燕子是很好看,可就黑颜色太单调了,自是弄点旁的颜色。
他都还拿桑葚捏着跟其他颜色一掺,弄出点墨蓝,偏紫似的。
燕子翅膀旁处多出各种鲜艳的颜色,粉的,红的,头顶上还抹了蓝。
小石头还把整朵花压扁,拉着爹来给黏上,风筝后面也绑了几根柳树枝,周氏看着,也忙活回屋,翻出点旧布。
牙咬,轻易撕开条状,直接绑在竹条上。
一番打扮,本来就只黑色的燕子,现在眼睛带着光亮,多彩的翅膀,带着各种颜色的花瓣飞向天空···
“娃,你这明个第一了。”
小石头对此嘿嘿笑,连被大人赶去午睡,梦里都出现他拿着这个被围起来炫耀的场景。
孩子们安静,大人们更好忙活。
一夜过去,挎着篮子,大人们牵着衣着不扎眼但干净的娃们朝外走。
被教了好久该说啥的小石头,看着都是走村口的村民们,看着打招呼的笑脸,对上很凉快的阴天,怀疑今个是真的清明节吗。
等快到坟头看到大爷爷他们,这下连小石头都笑着跟堂哥堂姐们说起话来。
原来虽祭拜先祖,可也代表聚一起的日子啊。
路边野草野花,风吹着下,一群人像踏青似的。
土包前,长辈们扫完墓,清理完杂草后,小石头跟着大人们一起跪下。
点上香,老人们说着话,摆上祭品。
看着大爷爷见自家上的五个碗,惊讶的说居然有肉有鱼···看着爷爷说都老婆子弄的···看着奶奶骄傲的笑,却谦虚的说想祖先吃的丰盛些···
小石头伸头看了看,大爷爷带来的三个碗,就白饭、豆腐是好点的,再对比自家五个碗,咳咳,心底咋有股子莫名的硬气呢。
看看堂哥们,小石头装着看不懂,老实的跪那···
倒酒,烧纸···祭拜完,也跟祖先们说完话,盼得先祖们的庇佑,老人们领着后代子孙们磕头。
小石头起身,被娘拍拍腿上,还擦了擦额头上的土。
老人们呢,祭奠完的留碗里的再收拾回篮子里。
这叫留福。
拿回家自家人分着吃了,就沾了先祖们的福泽,日子更能顺顺当当。
这些还是奶奶告诉他的。
想到回家就能吃这些好吃的,小石头摸了下肚子,赶紧放开手。
那边,牛壮壮和铁蛋几个已经在那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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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扭头,拿过风筝就往那跑。
村民们祭奠完,都坐离坟前不远,看着孩子们玩,拉着呱。
厚厚的云层,凉爽的风里,分着篮子里剩下的好吃的,孩子们的笑声和大人们的说话声,让这里满是生气。
*
小石头给人举完,偏要这次自己放。
果然一打开,孩子们拽着自己的绳线,嘴里哇哇个不停,家里没给制作风筝的,更是都围了上来。
小石头牛气的哼哼,说着是爹给黏的,娘给弄的彩色尾巴,他和哥哥姐姐们涂的颜色···
这样一来,有说想等他放完,想放的,被拒绝也都笑着看放起来啥样。
在这么多人的催声中,小石头嘴上说急什么,偏手里麻利的很。
那边大人们看吵吵,聊着话都看的乐。
难得放松的玩日子,先祖们肯定也喜欢看,随娃们去。
可看着,那风筝一次次落下来,别说孩子们了,李大郎他们都起身走了过去。
小石头皱眉拿着落了好几次的风筝,想是不是太沉了。
可看着怎么都不舍得破坏,绳子短短长长的试着。
跑着风筝飘起,可又又落下来。
爹爷爷二叔过来了,连堂哥们都跑过来,说他们放了再给他手里。
其他孩子本想看飞起来什么样的,这都说能不能行啊,根本飞不起来,转身去看其他的。
小石头拽着线,不在意这些,对着爹说他可以。
李大郎看着仰头笑说风还不大的娃,大手揉揉,嗯了声,拽着还要给放的老二离开。
纸糊的纸鸢,沾着些尘土的眼睛,翅膀,横杆是竹子的颜色,抖动时也显的那么摇晃的厉害。
可是,就在摇晃中,一阵风吹过,风筝向上拔地而起,像带着主人的决心与梦想,飞向蓝天。
飞向那高高的蓝天,离的更近点更近点。
小石头欢呼声中,手直接扔开转轮,任凭风筝的力量转动绳线,夸夸的轱辘声转动,木轮抖动着也要脱离手似的。
小石头只逮住把,从抬头到越高的仰头,再到手遮住眼前,也只看到那黑色添彩色的图案,长长的尾巴,知道是自己的风筝。
一次次放的失败,好似只为这一刻。
看着那风筝比鸟儿还高,不知怎么的,眼睛湿润了。
刚才的雀跃声移到了别人的口中,一窝孩子哇哇的看着小石头的竟然最高,又拍手又跑过来,莫名的激动充斥心中。
看着那一次次的落下,他们也说让放起来,自己拿也是一样,可是小石头自己就是弯腰一次次捡一次次放。
风筝带着落地的沾惹,在高高的地方斜昂飞天。
沾惹早已没人在意,只那姿态傲然独立。
好似真是只活过来的飞燕,不顾风雨,不顾嘲笑,现在,是别的风筝都在它之下。
“啊,小弟好厉害,那是小石头放的风筝,是我家小弟的···”
大丫几个指着嗷嗷嗷,围着又蹦又跳,可是此刻,孩子们都眼睁睁看着那风筝摆动着。
原来也可以这样啊,孩子们扎根心里一种想法,再不可能的事,别管别人怎么想,自己坚定,那就可以。
远处,村民们也是看的一口一个了不得,他们仰头也只看到个影,听到是大郎自个做的,那更惊说还有这本事。
李大郎心里咕涌出好多好多自个说不清的东西,可此刻为孩子的自豪,满满的要涨出来。
再听村民们一改刚才说不如买个的言论,面上浮起笑,说孩子放的好。
谁能想到,村子里放风筝的孩子们,是小石头放的最高呢。
本人呢,此刻脑子啥都没想,只仰头看的一边抹眼泪一边高兴的很。
他第一次放成功,还是这种大场面,哇塞,自己可真厉害。
小石头自个心里都不知道怎么夸自己好了,想了很多句,最后定下,老己,爱死你了。
默念完,他嘎嘎乐的转头去看人家的,看到蜈蚣啥的在那晃悠,都没有他高,别提多么爽了。
嘿嘿嘿,嘿嘿嘿,小石头咧着嘴,此刻看着天空的灰,哇,特别的好看。
不是单调的灰色,是渲染了抹茶色更深一些的灰,是独属于他的灰色的天空。
直到天空风越来越大,不知何时,鼻尖低雨,大人们的喊声中,孩子们一个个往下拽的紧。
本风吹的歪七扭八,再反方向的拽,有的风筝直接断线,随风卷走,傻眼的孩子们看看手里的断线,哇的一下子哭了。
小石头顺着风的方向转,一点点的收,见此,虽然心里是同情的,可不免看的哈哈笑起来。
那风筝真跟鸟儿似的,越来越远,看不见影。
大人都跑了过来,小石头收着突然停下来,扭头看爹他们跑来,问能不能也放走。
周氏一愣,“咱们收好,下年再放不好吗。”
李大郎却看看天上的那只,被风吹的鼓鼓作响,翅膀真跟扇动似的风筝,点下头说随你的意思。
周氏看看当家的,看看儿子,不知怎么的,笑着开口:“就随它飞吧,明年再做个更大更好的,到时候我们还是第一。”
小石头要来剪刀,咔一下剪开绳。
既然飞的最高,那就更高更高去吧···
只见那风筝一坠,嗖一下随风而卷,一眨眼功夫,不知道哪去了?
消失在视线中,小石头却心里快活的跟着飞翔了似的。
好似天地间都任自己飘荡的自由,木轮还在风吹着,而绑定的那只风筝,却拥有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