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公子。”文蘅道谢,用手举着流芳铃看了又看,尝试伸手摇了摇,手中玉铃发出“叮叮”脆响,跟寻常玉石碰撞没什么区别。
她摇完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摇它有拿闻渡试验之嫌。她怯怯抬睫,思索要怎么辩解,却发现闻渡看她的眼神像看傻子。
“这是灵器,不是小孩玩意儿。”闻渡连连摇头叹气,“注灵催动啊!”
文蘅动动唇,随即闷闷应了声“哦”,低头想把它收进乾坤袋里。
闻渡一把摁住她的手:“‘哦’什么?试试啊!反正这玩意儿在别人有防备的时候不起效,你随便试。”
文蘅沉默,半晌,低声道:“公子,我没有灵力。”
“哈哈哈谷时月老说我讲笑话无聊,回头把你带他面前讲。”闻渡笑了两声,神色陡然一沉,抓她的力道加重,声音森冷,“为什么不当着我面用灵气,你别不是在隐藏什么吧?”
“……真的没有。”文蘅细声道。
她知道闻渡为什么不信。
此世并非人人皆能修仙,得看体内是否生有灵息。而灵息多是血脉传承,是以现世宗门氏族皆以血缘为系。徐家虽小,但到底也是个修灵氏族,文蘅身为徐家血脉,不可能没有灵息。
文蘅的确有,只不过有灵息还不足够,须得通开体内灵脉,才能修灵驱灵。
孩童在启蒙时最容易通,稍微大一点再通就有点复杂了。她幼时跟在母亲身边,母亲是凡女,不懂这个。后来进徐家已经十岁,徐父嫌麻烦,便也没给她通。
所以,她一点灵力也动不了,曾试图在徐家有名分的孩子学符箓之术时偷听,可惜只学会画避火符便被赶走了。
闻渡打量她神色,目中仍带怀疑,他伸指探向文蘅手腕,随后,文蘅觉察出一种清晰痛感自他指下顺着她的手腕向上蔓延。
她忍痛不言,闻渡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把文蘅的手甩到一边,漫不经心道:“没通灵脉?你爹是自你出生起就没打谱把你当个人养啊?我还当你是没学过术法,原来是根本不能学。行了,反正你也用不上,把流芳铃还给我。”
他说着话,掌心便摊开伸到她眼前。
文蘅长睫低垂,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遮掩眼底雾气,颤着手将流芳铃抬起,放在他掌心。
她听到流芳铃落入他掌时清脆的碰撞声,指尖松开,正欲收手,手指却被他反手抓住。
闻渡牵着她,晃晃悠悠往客栈楼上走。
玉铃勾在他的小指上,随步幅叮当作响。
回房后他才松开手,走到床边若无其事脱下衣裳。文蘅沉默合上被他踢开的房间门,转头,便看到他一边扯腰封一边向她勾手。
文蘅乖顺上前,伸手帮他解腰带,被他拍了一下。
“让你过来,你对我动手动脚干什么,想偷我东西?”闻渡一脸莫名其妙。
文蘅愣了愣,意识到他刚才招手不是要她伺候他脱衣。
也是,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正常仆婢都要做什么。
愣神间,闻渡已经解下了外袍,将衣裳一股脑丢到床边,躺上床,手指绕着流芳铃玩。
“学两声小猫叫。”
文蘅愕然看他,他不耐烦道:“看什么?叫啊!”
面对如此离奇的要求,文蘅虽然满心不乐意,但还是弱弱学了两声。
“嗯,不错,再学两声小狗叫。”
文蘅又乖乖叫了。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再糟糕应该也不会糟糕过挨打挨饿。
闻渡听完,拍拍他身侧的床榻,淡声道:“上来吧!叫得不错,得奖励你。”
文蘅漠然看他身侧被他拍出来的小窝,心说奖励什么,摸她肚子吗?那真是谢谢他了。
她毫不扭捏地褪了外袍上床,刚靠近他,右手便被他抓住。她不明所以看向闻渡,却发现他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很快,两人掌心相贴的地方传来源源不断的凉意,凉意穿过她的掌心,丝丝缕缕向上攀爬,似清泉溪流淌过她的经脉,最终汇入心脏。
文蘅砰砰作响的心仿佛骤然投入凉水中,变得平静。
闻渡松开她的手,仰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像被吸干精气神一样,裹紧被子。
文蘅盯着手心兀自愣怔,身上突然被什么东西砸到。她低头一看,正是刚被他收走的流芳铃。
闻渡背对着她,懒声道:“借你些灵力,够用五六回,省着用啊!还有,明天巳时叫我起来,不叫的话,我扭断你的头。”
文蘅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他先前说流芳铃对早有防备的人不管用,如果对在熟睡的人呢?
算了,还是不要自寻死路了。
她将流芳铃收好,在房中坐了会儿,因为才醒不久,且如今天色尚早,外面灯火通明,根本就不是常人睡觉的时间。
闻渡那边已经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是真睡着了。
方才见他还精神抖擞,将部分灵力输给她后便变得困倦非常,二者之间必有关系。
文蘅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作怪,弄得她心乱如麻,却毫无头绪。
翌日天色未明,文蘅便醒了。
客栈的床的确大,被子也有两条,他们一人盖一条被,两人所在位置也都与睡前一般无二,无人越界。
唯一不同的是,闻渡由背对她转为了面对她。
她转过脸看他。
闻渡缩在被子里,微卷长发散在枕上。半张脸被被子掩住,眉目舒展,白日锋利尖锐的表情失去所有棱角,柔软得像个正常人。
不过,他本就长得俊朗讨巧,假使他不做出平日那副张牙舞爪的表情,别人只会觉得他是个长得极好看的邻家少年郎,最多想到他少年心性,会闹腾一些,绝对想不到他会干出什么莫名其妙、疯疯癫癫的怪事。
文蘅盯着,目光一寸寸下落,看着裹成蚕蛹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他似乎有点怕冷。
刚想到这,他整个人便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那团被他睡乱了的头发。
文蘅收回目光,背过身去。
时辰还早,不急于叫他。她将视线定格在自己的掌心上,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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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闻渡借给她的灵力在体内流转,像身体里汇了条清凉的小溪流。
他没教她如何催动灵力,她不会,但感知体内凉意窜动,她本能地想用意念引出它。凉意应声而动,汇成一线,从指尖逸出。
很微弱,但的确是灵力。
下一刻,她的脑袋突然被软枕砸了一下。
文蘅惊惧回头,闻渡半撑着身子,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睡眼惺忪地看她,手里还抓着枕头另一端。见她看过来,他又很烦躁地挥着枕头砸了她一下:“天还没亮就爬起来倒弄这点灵力,你跟得到新拨浪鼓就摇一宿的小孩有什么区别?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方才的操作很安静,因为引出了灵力,她还放缓了呼吸,估计闻渡是被身旁的灵力波动惊醒的。在这个世道,睡得太死不是什么好事。
嘀嘀咕咕骂了一顿文蘅后,闻渡又一头栽倒,卷起被子继续睡,文蘅也不敢再有别的小动作,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离巳时还早,文蘅起身下床收拾好自己,决定下楼找东西吃。乌睢鸟在她推开房门时,尽职尽责地飞到她的肩头,“啾啾”叫了两声。
巳时,她依命叫醒闻渡。
闻渡的状态出乎她意料的差,哈欠连天,眯着眼摸索床上搭着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而后蓬着睡乱的头发走到桌边,目光呆滞地拿起她买回来的早食往嘴里塞,像是人醒魂没醒。
文蘅盯着他的头发,欲言又止。
卷发本就容易显乱,不梳更是乱上加乱。
“看什么看?”闻渡没好气道。
文蘅没将此事遮掩过去,平静道:“公子的头发,可需要我梳理?”
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还可以这样,闻渡顿了一下,挑眉道:“行啊!不过你之前给人梳过没啊?弄疼我的话,我就把你吊在城门楼上,用你的头发吊。”
文蘅平心静气道:“梳过的,公子。”
为他梳头比跟他同床共枕要安全,她十分自信自己的梳头手法。
在徐家,嫡兄那条爱犬的毛发就是她梳理的,闻渡再闹也闹不过天天在泥里打滚的狗,其他奴仆对着黏成缕的狗毛一筹莫展,因为梳痛那只被娇宠惯了的祖宗,它会扭头来上一口。
文蘅从没被它咬过,它死后,文蘅还颇感遗憾,因为给狗梳一次毛换到的钱相当于洗五盆衣裳。
梳子插进他的头发,慢慢往下梳,静默的两人之间只剩梳齿与发丝细细摩擦的声响。
梳完,束好,闻渡十分满意。他没照镜子,不在乎她束得如何,只满意她真的没有弄痛他,他自己都做不到。
岚川行刑场在城东,距离午时斩首尚早,闻渡晃晃悠悠走在前面,文蘅亦步亦趋跟着。
他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神经却依旧警惕,在文蘅步子慢了两步后,他转头望向目光停在街边花丛的文蘅,问道:“啥花啊?看这么入神。”
文蘅回神,快走两步跟上:“是素馨花。”
“没听过,你喜欢?”
文蘅摇头:“只是有些奇怪,这花开在夏秋,如今开花,足足早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