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献给恶徒之后 > 17. 谷风3
    “那它挺着急啊!”闻渡哈哈笑了两声,没放心上,转头继续往前走。

    文蘅抬步跟上去,那簇素馨花的味道却似黏在她衣袖上,一路跟着她,带起一阵满是素馨花香味的风。封锁的记忆被浸着花香的春风拂开尘埃,露出远久的往事。

    小的时候,母亲窗前就生着一丛素馨花,花开时节,打开窗,整个屋子都会浸在清雅的香气中。

    母亲会摘取许多花晒干,配以薄荷、广藿香、薰衣草,做许多个绣样不同的香囊,赠予楼里的姐妹们。

    文蘅也有份,但却不能示人。

    楼是青楼,而在她投奔徐家之前,“文蘅”在外人眼里,是个男孩子。

    ……

    文蘅不知道闻渡借给她那些灵力后究竟要付出何种程度的代价,她只看到闻渡从昨晚开始就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二人来得早,站在行刑台第二排的位置。第一排的哭嚎声毫不影响闻渡抱臂闭目养神,若非呼吸不对,文蘅险些以为他站着都能睡着。

    他不说,文蘅也不想细究,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前面哭骂的百姓身上。

    她记得闻渡与谷时月说话时,提过这次受刑者是一伙儿盗匪。哭骂之人应当便是深受其害者,势要亲眼目睹凶徒身首分离。

    二人前面站着一个年轻妇人,旁边有两三人安抚她。文蘅支着耳朵听了听,原来妇人新婚丈夫是官差,奉命卧底到盗匪之中,外传情报时被盗匪发现,将其残忍虐杀。

    她身边有个年长一些的妇人扶着她,低声劝道:“春莲,你长这么大,连杀鸡都不敢,这一会儿是砍头啊,只怕你受不住,要不还是走吧……”

    “三姑,我今日必要见这群凶徒枭首而亡,方解心头之恨!”

    “文蘅,你看过砍头吗?”闻渡冷不丁来了一句。

    文蘅一怔,摇头道:“不曾见过,公子。”

    “那你今天可真是见了世面了!”

    “多谢公子。”

    “不谢不谢,不过砍头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刀一落,头一掉,人就断气了,死得相当痛快。腰斩就不一样了,人被铡刀拦腰切两半,暂且死不了,痛的死去活来,只能眼睁睁看自己流干血。有机会我带你去看!”他亲亲热热用胳膊撞了一下她肩头,差点把文蘅那纤弱的小身板撞倒。

    插科打诨一会儿,行刑的时辰将至。

    监斩官看着日晷,刽子手蓄势待发,围观百姓屏息注视台上,将死囚徒或瑟瑟发抖,或麻木引颈就戮,或涕泗横流……

    但是本应该对此兴致勃勃的闻渡却又闭上了眼睛。

    文蘅在一旁看着,十分犹豫,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醒他马上要行刑了。若是他因为困倦错过他数日前便在期待的“好戏”,会不会迁怒于她?

    “公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监斩官施令,刽子手举刀,闻渡还闭着眼,手指却从一边袖中勾出来一个绛紫色的小布袋,轻巧翻开。

    台上头颅重重落地,文蘅的注意力全被闻渡手中的小布袋吸引,她看到有数点明光不断涌入袋中,寻迹看去,正是来自于台上那些无头尸体。

    “你能看得见?”闻渡突然出声,惊得文蘅肩头一颤。

    她移回目光,看向闻渡:“看……看见什么?”

    “生魂啊,”闻渡低头撑开袋子,睁着一只眼往里看,似乎在点数,“刚杀的,多新鲜。”

    他轻快的口吻,像文蘅小时候蹲在鱼摊边,跟母亲炫耀自己等到鱼死再买,既新鲜又能省一半钱时的语气。

    可现在死的不是鱼。

    文蘅哽住:“公子来看行刑,便是为了这些……生魂?”

    闻渡听她这话,很是奇怪,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

    “正是不知,所以一路困惑,现今多谢公子解惑。”文蘅滴水不漏道。

    “那你现在肯定有了新的困惑,比如我收集这些生魂做什么。”闻渡再度低头,看袋里刚收的战利品。

    “公子肯再为我解惑?”文蘅试探问道,以前她问什么可能是出于敷衍,现在问,她是真好奇。

    可闻渡却抬起头,扎好袋口,摇头道:“不肯!都怪你,害我精力不济,抓丢了一只生魂,你得赔我。”

    姗姗来迟的迁怒,使得文蘅的心立马跳慢半拍,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好,公子,我陪你找。”

    她想,如果缺失的生魂杀了她就能补上,他何必千里迢迢赶来刑场,在战场蹲着不就好了?那里时时刻刻都有数不尽的人死。来这里,大抵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只有这些死刑犯有。

    “你怎么知道能找?”闻渡挑眉道。

    文蘅一脸无辜:“公子不是要我陪你吗?不是陪你一起找吗?”

    闻渡:……

    他盯着文蘅,忽的笑出声:“你把我词儿抢了,我说什么?”

    “……公子说说如何去找。”

    “你看得见,是吧?”闻渡抬指虚点她的眼睛。

    “那些钻进公子锦袋的光点吗?的确能看到。”

    闻渡意味深长看着她:“谷时月都看不到。”

    文蘅面色如常:“不奇怪,公子,谷少主一到晚上什么都看不到,白日又很难注意到这些小光点。”

    闻渡闻言捧腹大笑,引得身边来看行刑的人视线齐齐投过来。

    文蘅觉得有点尴尬,偏他笑得前仰后合、忘乎所以。有一个青年握拳咬牙:“对!该笑!大家伙儿不该哭!这群恶人身首分家,痛快!”

    层层笑声音浪掀过来,文蘅反倒成了异类。还好,闻渡总算是笑够了,他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推着文蘅的肩膀往外面挤,一边挤一边道:“你胆子不小,敢拿堂堂谷少主说笑!”

    文蘅又无辜问道:“我是先前听公子这么说过,原来不是如此么?”

    “是!是得很!他们谷家人都是睁眼瞎!眼神儿可差了。”闻渡嬉皮笑脸调侃了一番谷家,一想不对劲,弹了一下文蘅的额头,“不对,被你插科打诨带跑了。你能看到生魂的本事从前便有?”

    文蘅老实摇头道:“从前不曾见过,兴许是……因为公子借的灵力?”

    “可能吧!”闻渡没多深究这个,他揽过文蘅肩头,一手掩在唇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走,回去补觉!晚上再出来抓!”

    “晚上找不会太晚吗?公子不是要新鲜的生魂吗?”

    “当然不会太晚。只要抽出来了,这生魂就是新鲜的!反倒是没及时抽出来的,被尸身沾了死人味,收来太恶心。”

    闻渡到底还是太困了,比平时安静很多。走这一路少了一大半垃圾话,回到客栈一头栽倒在床上。

    文蘅在一旁试探问道:“公子,我可以出去转转吗?”

    “去呗!我还拿链子栓着你了吗?”他脸埋在枕头里,抬手挥了挥。

    文蘅默然提着裙摆下了楼。

    今日她也换了一身衣裳,原因无他,岚川所在偏南,烛薪府那边还春寒未褪,这儿就已经春暖融融,也就夜里凉一点。她来时那一身儿实在是穿不住了。

    乌睢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

    她又走到了白日所见的那丛素馨花前,盯着它发愣。

    时至下午,街上摊贩十分闲暇,有人靠在摊边打盹儿,有人和邻摊摊主聊闲天。素馨花对面街边停着一辆糖水车,摊主是个妇人,看到文蘅在这儿看花,遥声唤道:“小娘子,离那花儿远些!”

    文蘅闻言回头,看她冲这边招手,确信她喊的是自己。

    她穿街过去,妇人先开了口:“小娘子,你郎君没跟你一块儿出来啊?”

    文蘅毫不奇怪她这么说,毕竟昨日闻渡背着她走那一路,还挺显眼的。

    “我出来随便转转,”文蘅轻勾唇角,指了指摊子,“来碗藕粉。”

    “好嘞,两文钱!姑娘过来站着,外头太阳毒呢!”

    摊主亲亲热热把文蘅拉到身边阴凉处,文蘅捧着她递过来的瓷碗,状若随意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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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方才阿姊为什么要我离那花儿远些?”

    妇人道:“那花儿邪得很!”

    “是因为反季开花吗?我记得它确实不该在这个时候开。”

    “那倒不是,那丛花自二十年前起就常年开着了!说它邪,是因为最近城里出了几桩人命案!尸体边上就摆着素馨花!怕不是花妖出来勾人魂哦!”妇人说着,白天身子一阵阵发凉,碎碎说道,“不说了不说了,太邪门,要不是这边摆摊便宜我才不来。”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文蘅吃完藕粉,将碗递回,又在街上随便逛了逛。

    黄昏时,她带着吃食轻手轻脚回到房中。闻渡已经醒了,坐在窗前,半张脸浸在金黄夕光下,支颐看楼下人潮川流。

    睫毛在薄金光影下,落下一片扇影。

    扇影微动,如蝴蝶振翅,文蘅反应过来,正对上他转过来看她的眼,闻渡开口,声音慵懒又清醒:“看够了没?再看给钱。”

    文蘅移开目光,将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上:“公子,吃些东西吧。”

    闻渡看样子是休息好了,又恢复以往那上蹿下跳的劲儿,脚步轻快走到桌边,在四种面食中精准拿起其中的饼子,叼嘴里往外走。文蘅拿起一个包子跟了上去。

    他这一路信步闲庭,文蘅跟了一阵便意识到他并非无目的闲逛,毕竟逛街怎会逛到野郊去?

    道边荒草地中有一二虫鸣。

    文蘅从发现一路人迹变少便心里有点发毛,快走几步离他近些,另一手捏着流芳铃,玉石被她掌心温得发热。走到彻底没人的野郊,文蘅更是紧张,不知不觉间又离他近了很多。

    闻渡跟背后长了眼似的:“你干脆贴我身上呗!鬼都没你会跟。”

    文蘅闻言步子一滞,慢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手里的流芳铃捏得更紧了,惊疑不定地观察四周环境。目光落到一顶轿子上,倒吸一口冷气。

    她正想跟闻渡说那边有个空轿子,便听有一道呼救声自远处传来。

    前面的人发出短促的嬉笑声,紧接着,文蘅眼前天地倒转,她又被闻渡扛在了肩膀上,夜风飕飕蹭过她的侧脸。

    二人落在一棵高耸的树上,闻渡将文蘅随手放在一旁,文蘅立马抱住树干,扭头看他。

    他的姿势放肆而危险,翘腿坐在树杈上,动作幅度更是令她窒息,只见他一边拍手一边鬼叫:“呜呼——跑快点!快追上咯!”

    文蘅用力抱紧树干,一脸莫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有一个富商打扮的中年男人被一团红光追撵,方才的呼救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大抵是跑得发昏,男人没听到闻渡的声音,反倒是那团红光注意到静夜中过于刺耳的助威声,身形停滞,掉转方向往闻渡那边冲去。

    闻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情态尽数收敛,咬着前牙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箓,甩上迎面扑来的红光。

    有一团与白日生魂一样的光亮自红光中逸散,而余下部分则化作殷红星点被闻渡另外一只手上的锦袋吸走。

    闻渡低头看锦袋里的东西,舌尖舔着前牙,笑得张扬:“不虚此行啊!”

    文蘅稍稍松了松紧抱树干的手,小声探问道:“公子,方才那是……白日跑丢的生魂吗?”

    “是啊!”

    “那……这红色的是什么?”

    “好东西。”闻渡将袋口扎紧,晃了晃,笑道。

    文蘅又问道:“方才公子用符箓是……”

    “给他拍得魂飞魄散了,谁让他招惹我的?”闻渡满不在乎地将锦袋收好,纵身跃下树,没管她,径自往前走。

    文蘅低头看了看高度,跳是跳不了的,只能顺着树干爬下去。

    闻渡看她没跟上,回头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失笑道:“你怕高啊?我当你之前爬树上躲我是不怕呢!”

    文蘅没吭声,尝试四肢抱住树干,闻渡看得不耐烦,走回树下,张开手臂:“你跳下来吧!我接着。你往下爬得爬到什么时候?我可不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