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繁时记 > 44. 设局
    慕谨笙猜不到他的心思,心中一暖,心想我们的小皇帝到底是成长了。可靳亭是小皇帝的老师,对小皇帝的心思一清二楚,为防止他顺嘴把心中所想说出来,靳亭当即接话道:“确实不可以,晚上的宴会倒是可以不去,让圣上早些回去休息,可花车巡游是与民同乐,怎么能换人呢?”

    姜明辰道:“靳大人,花车巡游可是紧接着神庙祭祀来的,要持续到将近未时,这期间数个时辰,圣上都要端坐在花车上,滴水不进,粒米不沾,天气又如此炎热,这可如何撑得住!”

    小皇帝听他说得连连皱眉,靳亭却并不退让:“身为大虞的皇帝,这是圣上的必修之课。再说也没有姜大人说的‘滴水不进,粒米不沾’那么严重,花车上不也摆放了‘仙露仙果’吗,虽然不能多吃,但也不是不能吃。”

    宋品突然插嘴道:“两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不过宋某还有一件很担心的事,两位大人好似忽略了。”

    “什么事?”姜明辰和靳亭同时问道。

    宋品道:“花车巡游时,虽有禁卫开道,但百姓还是拥在不远处,若有一两个贼子欲行不轨,那可太危险了。”

    靳亭笑了起来:“宋大人杞人忧天了,咱们这盛典年年举行,哪一年都会有这个隐患,故而盛典筹备中,圣上的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能进入巡游队伍的人都要经过严密的搜身才能入内,花车周围又有重兵保护,不会有事的。不信你问问慕大将军,他可为了这件事忙活很长时间了。”

    往年此事都是由禁军统领负责,可今年禁军统领卢衡丁忧告假,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诸梧便向皇帝举荐了慕谨笙。

    宋品对着慕谨笙拱了拱手:“不是宋某不相信大将军,只是……这毕竟不同于战场上明刀明枪的厮杀,那些擅长暗箭伤人的宵小,手段都阴着呢,大将军光明磊落,我是怕您着了他们的道。”

    姜明辰说道:“大将军是咱们大虞的战神,负责一个保卫工作自是绰绰有余的,宋大人放宽心吧。总不能还让大将军给咱们立个军令状,保证绝不会有贼子混入人群危及陛下吧。”

    他后半句虽然是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但说完之后,金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向了慕谨笙。

    慕谨笙心道不好,此时才反应过来姜宋二人这出戏是一举两得,除了推举“贵人”外,还要给他下套。

    文武群臣连带着龙椅上的小皇帝都看着他,每个人的神色都不一样,小皇帝是懵懂、是好奇,安王一党则是胁迫、是看好戏,与自己交好的几位则是叹息、揪心。

    慕谨笙环顾一周,直觉告诉他不接茬就好了,可这怎么符合他的脾性?别的不敢说,保证小皇帝的安危,他还是有把握的,至于其他的,见招拆招吧。

    慕谨笙哈哈大笑起来:“好,倒叫诸位放心,我慕谨笙今日在皇上面前立下军令状,绝不让贼子混入巡游队伍,若有人对陛下不利,定叫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宋品当即抚掌叫好:“有大将军这句话,宋某就放心了。”

    姜明辰笑道:“宋公不要再打岔了,咱们还是商量商量选谁协助圣上完成盛典吧!”

    靳亭冷哼道:“选什么?大将军已经立下军令状,会保证圣上的安全,还要选什么?”

    姜明辰唉了一声,显得尤其痛心:“靳少傅怎得如此冷血无情,就真得要圣上一个人硬撑十个时辰吗?”

    “我不要!”小皇帝的情绪又被他的话调动起来,他一下站了起来,气鼓鼓地说:“我不去了,谁想去谁去吧,我不去!”

    靳亭按了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一边压制着朝小皇帝翻白眼的冲动,一边努力调匀气息,让自己不要爆粗口。

    靳亭正思考着该如何劝说小皇帝,诸梧终于说话了,他很是温柔地对小皇帝说:“皇上先坐下,朝堂之上不要使性子。姜大人说得过于吓人了,其实每个环节都很紧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小皇帝看着自己这位慈爱的叔父,眼睛里也有了笑意,他突然说道:“那就让叔父和我一起吧。”

    靳亭猛地抬头,喊道:“不可。”

    小皇帝瞪了他一眼:“有何不可,你们吵来吵去吵得我头疼,又是要我去又是不要我去,烦也烦死了。不如各退一步,我去就去,再让叔父陪我一起,这样你们都能满意了。”

    姜明辰道:“如此甚好,安王爷是皇亲国戚、国之重臣,对祭祀盛典的流程很是熟悉,有安王殿下在旁照拂,我等就放心多了。”

    小皇帝摆了摆手,很是不耐烦的样子:“此事就此议定,具体细节诸公自行商榷,不必再来叨扰。还有别的事吗,有就快快奏来!”

    靳亭还要再说,却被身后的人扯袖子强拖了回去,此时早有其他大臣上前,大声地回禀其他事宜,这场乱哄哄的争执,就这么稀里糊涂落幕了。

    下朝之后慕谨笙在宫门外碰上了靳亭,靳亭很是不满:“大将军平时战斗力十足,今日怎么还不如靳某?大虞建朝三十余年,从未有过什么‘贵人’陪同皇帝参加祭祀盛典的,这不是胡闹嘛!”

    慕谨笙苦笑道:“靳少傅,我不是不想争,是争不过。慕某本就是个武将,脑子不灵光,嘴也笨的很,看上去能与安王分庭抗礼,实际上相差甚远。只是因着手中握着兵权,在民间也有个什么‘战神’的名号,这才能起到点威慑作用……”

    “怎么,大将军怕了?”靳亭冷冷打断了他。

    “哼!”慕谨笙一昂脖子:“怕?慕某是个粗人,可不认识‘怕’这个字。只是明知争不过,又何必白费唇舌,倒不如做好我自己的事,护佑圣上平安度过盛典。”

    靳亭气道:“我们一味退让,只会让安王得寸进尺!如今连郭廉和张齐之也开始向安王示好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就要孤军奋战了。”

    他刚说完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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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看到尚书仆射夏轸从宫门走了出来。靳亭的火气一下转移到了夏轸身上:“夏仆射刚才拦着我干什么?”

    原来刚才在殿上,把靳亭拖回去的是夏轸。

    夏轸叹了口气,说道:“靳少傅啊靳少傅,您博学多才,刚正不阿,可就是脑子太直,脾气太大了。皇上是您的学生,您该比我们更熟悉皇上的言行,您细想一想,皇上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他一贯的语气吗?”

    毕竟是臣子,不能对皇帝不敬,夏轸这话说得很是委婉,但靳亭回想了一遍小皇帝的话,一下就听明白了,夏轸分明是在说,以皇帝的愚钝,是说不出“此事就此议定,具体细节诸公自行商榷,不必再来叨扰”这种文绉绉的话的。

    靳亭瞠目结舌,半晌才说:“夏仆射的意思是……这话是有人教皇上说的?”

    慕谨笙的眉头也紧锁起来,皇上身边的人都是凝玉长公主派去的心腹,这么看来,宫里也有人叛变了。看来得想办法通知长公主,让她彻查一下。

    夏轸却没再说什么,笑眯眯地说:“我的轿子已经到了,夏某先行一步,大将军、靳少傅,告辞了!”

    慕谨笙一连数日都没有回府,他一直在禁军营和京师的大街小巷布置、巡察,禁军并不归他管,指挥起来并不顺利,好在他有用兵的天赋,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慕谨箫这几日没有兄长的管束,已经与夏婵儿约见了三次,每次都喜气洋洋地走,满面红光地回,红颜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陪同前往,她来到京师后哪也没去,每晚都被一些奇奇怪怪、模模糊糊的梦困扰,搞得她每天都精神不振。

    帝休诞辰日的前一天,红颜正自己闷坐在房内,努力回想着昨晚那个模糊又破碎的梦,只记得有一汪清澈的池水,而她溺亡在池水之中。

    忽听小元在门口喊她:“红姐姐在房中吗?”

    红颜强打起精神,去给小元开门:“怎么了?”

    小元眼睛亮亮的,仰着头看着她:“是无忧让我来找你的。”

    “嚯,这小东西幻化人形才几天,就敢使唤人了!”

    小元摇了摇头:“不是使唤,是他被困在夫人那里,实在无法前来通知您。”

    “他让你来干什么?”红颜看着乖巧的小元,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问道。

    小元舒服地眯了眯眼,说:“无忧让我来告诉姐姐,他看到腊月去了安王府。”

    “什么?”红颜一下来了精神:“她见到安王了?他们聊了什么?”

    “无忧说他看不到,安王府被笼罩在一层薄雾里,他只看到腊月进了府门,进去后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薄雾?”她之前为了宽慰云杪,曾经提过安王会有其他五界之人相帮的可能性,但当时想到的只是那种能被云杪设计赶出安王府的小妖怪,可这等能将整个安王府全部笼在结界内的本领,不是区区小妖怪能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