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繁时记 > 43. 争执
    红颜点点头,伸手将酒盅往前推了推,表示自己不再喝了。她示意土地公坐下,又问道:“后来如何了?”

    土地公还有点心有余悸,怔怔地问:“什么后来?”

    红颜笑道:“你怕也是喝多了,这么快就忘了你在与我讲陈年旧事?”

    土地公这才反应过来:“哦,你是说叶简先神?唉,只听闻那日一场混乱,太一上神宣告婚礼推迟三日举行,却未想三日后那震惊六界的曜月之战爆发……”他叹了口气,喝了口酒接着说:“巳元先神战亡,叶简先神悲痛欲绝,为姑姑守孝千年。那场婚礼足足推迟了千年才举行。”

    红颜很是唏嘘,但再没有适才的锥心之痛,反倒有些欣慰:“好在有情人还是终成眷属了。”

    土地公呵呵笑道:“是啊是啊,不然天庭现在可少了一员猛将!”

    红颜好奇地看着他:“这话什么意思?”

    土地公眉毛一挑:“姑娘这话问得奇怪,这谁人不知,现在天庭中最年轻的上神明烛就是风临与叶简的女儿啊!”

    红颜觉得自己真的是喝多了,她揉了揉太阳穴,艰难地问道:“明烛是风临和叶简的女儿,那云杪……”

    土地公接言道:“呀,姑娘好记性啊,几日前听书时提到的云杪神君你竟还记得。风临与叶简两位先神育有一女一子,明烛与云杪乃一母同胞的姐弟。”

    红颜觉得脑袋颇为沉重,托着腮撑在桌子上,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扬灵剑会在他手上……”

    土地公没听清她的话,向前倾了倾身子:“姑娘说什么?”

    红颜没有答话,土地公已不记得那个疯癫女子的名字,可她不知为何却想起来了,那女子名唤扬灵。

    扬灵死前仍对风临无比眷恋,残留一魄久久不散,太一上神遂将其注入剑中,铸成一把绝世神器,便被唤作扬灵剑。这把剑应是遂了扬灵的心愿,留在了风临身边,风临死后,这把剑便传给了云杪。

    红颜趴在桌上竟沉沉睡去了,睡梦中能清晰看到风临、叶简、扬灵的模样,可是梦境里的故事却是零零碎碎的,叶简的画面最多,有外人在时她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可只有她一个人时,却是个爱笑爱闹的小姑娘,她总在笑着与红颜说话,可她说了什么,红颜听不清楚。

    一脸数日,红颜都被这段没头没尾的记忆搞得心神不宁,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举家到达京师,还是没有得到缓解。

    云杪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儿,每次遇到她都要问一句:“你最近为何老是躲着我?”

    红颜无法解释,只能胡诌几句“身体不适”“有事要忙”而后逃走。

    她没办法和云杪说实话:自从她得知云杪是叶简的儿子后,她看到云杪总会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对晚辈的怜惜之情。

    帝休先神的诞辰日近在眼前,京师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热闹的气氛比起过年也不遑多让。从各地赶来参加祭祀活动的信男信女不在少数,男女老少都喜气洋洋的,全天下似乎只有慕谨笙不高兴。

    往年帝休先神的祭祀活动都是皇帝主持的,祭祀当天,皇帝要与民同乐,先到帝休神庙参拜祭祷,再坐着花车环宫城一周,入夜后还要站在城楼上放灯祈福,流程极为繁复。

    可前几日的朝堂上,奉常姜明辰提出,当今圣上刚登基不久,年纪又太小,在这个过程中很容易出意外,言外之意是不让小皇帝参与盛典了。

    典客宋品则当即反对,说这样宏大的盛典还有不少外宾参与,若是主持之人不是大虞皇帝,不免让人看笑话。

    姜明辰反唇相讥:“若这个过程中出了任何纰漏,不更让人看笑话。”

    宋品也不退让:“怎么会出纰漏?这盛典由奉常负责,姜公的意思是说您办不好吗?若真觉得难为,可以换人来做。”

    这下可就有点侮辱人了,姜明辰气得胡子乱颤,指着宋品的鼻子说他太过分,两个位高权重的卿士,就这么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吵了起来。

    当时慕谨笙站在武官的前列冷眼旁观,想不通安王在搞什么鬼,姜明辰也好,宋品也好,明明都是他的人,平日里步调特别一致,今天怎么就闹起来了?

    诸梧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此时皱着眉头看着争吵的二人,厉声喝道:“都住嘴,这是什么地方,由着你们这么吵闹!”

    姜明辰朝着诸梧拱了拱手,语气依旧有些气恼:“安王殿下,并不是我怕出事怕担责,实在是为圣上着想。盛典要持续一整天,圣上要在寅时启衾,卯时在金殿接见群臣后赶赴帝休神庙,辰时之前得完成跪礼、上香、祭祷等活动,之后还要与百姓一起环城一周,届时人多混乱,花车走不快,往年都要折腾到将近未时才能结束,圣上回宫稍歇,寅时又要与各位王爷、公主们一同祈福,未时要接待外宾,到酉时又要开始准备城门放灯,放灯结束要宴饮百官,得到亥时才得休息。这十个时辰里,天气如此炎热,圣上还得一直穿着厚重的冕服,圣上年幼体弱,哪里撑得下来呀。”

    他一口气把祭祀流程说完,说到“圣上年幼体弱”,还心疼得抹起了眼泪。

    未等其他人开口,龙椅上的小皇帝已经坐不住了,他细声细气地说:“怎么如此繁琐,不好玩,我不要去了。”

    宋品向前两步,跪倒在地:“皇上,传闻帝休先神曾救万民于水火,在民间的威望极高,大虞建朝以来,帝休诞辰祭祀之礼一直都是由皇帝主持的,您若不去,不知要起多少流言蜚语,到时候若再有唐宽之流借此谋逆,那可如何是好?”

    小皇帝撇了撇嘴:“那就让大将军再去把他制服不就好了。”他看向慕谨笙,眸子亮亮的,他长大了也想像大将军一样威风凛凛、带兵打仗,可是凝玉姑母不许他这么想,说他是皇帝,不可以带兵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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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皇帝有什么好,每天都要早起,每天都要上朝,每天都要读书写字,还要主持什么祭祀,还不能带兵打仗!

    慕谨笙轻轻叹了口气,俯身说道:“宋大人说得极是,这盛典皇上得参加。皇上放心,其他事都已安排妥当,您只需出场就好。”

    “不好不好!”小皇帝连连摇头:“根本不是出场就好,李侍中已经给我看过祭祷祝词了,那么长!我背不下来,我不去。”

    慕谨笙皱起了眉头,这要是慕谨萧,他估计戒尺都要用上了,可这是皇帝,他只能把火气咽回肚子里。

    此时文臣中站出一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脸庞瘦削,眼底里也有些不满:“不过几段祝词,皇上冰雪聪明,自然是能背下来的。”

    小皇帝看了看他,嘟着嘴垂下了头。这位少傅靳亭负责他的学习,最是严厉,他很怕他。

    姜明辰也上前两步,跪在宋品旁边:“大将军和靳少傅的意思姜某如何不明白,只是……国体要顾,皇上的身体也要顾啊!皇上若龙体有恙,那也是国体有缺!靳少傅,我之前还听您说,圣上体弱,经常告病不去读书,心疼之情溢于言表,怎得今日就这般绝情,要让圣上在外折腾一整天。”

    他话音刚落,文官中便有一人出列附和道:“姜大人说得在理,各位大人往年也都是参加过盛典的。扪心自问,那么长的时间,连我这种壮年之人都难支撑,每次环城巡游回到家都要歇上数个时辰,才有心力参加晚上的宴会。圣上却几乎一刻不能歇,太劳力了。”

    又有一些人出声附和,小皇帝坐直了身子,频频点头,他是真得不想去。

    宋品幽幽叹了口气,扭头看着姜明辰:“姜公的一片忠心,宋某也不是不体谅。只是这祭祀之礼皇上不可不出席啊,这可如何是好?”

    他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姜明辰的人,此时突然转换话锋,饶是慕谨笙再没什么党争的头脑,也品出不对劲儿来了:这俩人还是一路的,他们刚才的争吵不过是在做戏。

    姜明辰一脸“你懂我”的表情看了看宋品,而后说道:“老臣冒死,有个大胆的想法,只是……只是……不敢说……”

    小皇帝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姜公说来听听,朕恕你无罪。”

    姜明辰磕了个头,然后才道:“前往帝休神庙的祭祀之礼和酉时的放灯祈福都是与上天神灵的交流,自然当由圣上主持,至于花车巡游、晚上的宴会,我想圣上只需露个面,其他事务不如换个地位崇高并熟悉祭祀环节的贵人替圣上完成。”

    慕谨笙冷哼一声,瞥了诸梧一眼,这个“贵人”要选谁,可真难猜啊!

    又是满堂的附和,宋品也开始微笑点头,小皇帝却有些不满意,神庙祭祀还是要由他来,那大段的祝词还是要背的,而花车巡游他倒是很感兴趣,怎么又不让他去了?他摆了摆手,大声说:“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