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觉得应该去安王府走一遭,探探情况,可是她最近状态不好,并不想一个人去。她看着小元问道:“你云大哥在府上吗?”
小元摇摇头:“不在,他一大早就去禁军营了,好像大将军有事找他。”
红颜心中又挣扎了一番,对小元说:“那你随我去一趟吧,你知道安王府在哪里吗?”
小元用力点点头:“之前大将军没有搬家到赋城的时候,我们就住在这里,我对京师很熟悉。尤其是安王爷,之前和大将军关系很好的,咱们两家常来常往。”
红颜一边拉着小元向安王府飞,一边好奇地问:“你在将军府待了多久了?”
小元道:“三年了。”
红颜讶然:“三年了?你就这么个形态待了三年了?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你就没露馅儿?”
小元一下愁眉苦脸起来,小脸皱得像个核桃:“我大哥也正发愁这件事呢,可我的灵力弱,没办法塑造一直成长的人形。我大哥现在正想着,如果实在没办法,就要把我送到别的地方去。”
红颜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一只兔妖,为什么会认沂参为大哥?”
小元挠了挠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姐姐,你别看我没什么本事,我的爹爹当初可是山中一霸呢!沂参大哥之前入山迷了路,又遭到野兽攻击,如果不是我爹爹出手相助,他就死在山里了。后来……我爹爹去世了,我灵力低微,总受其他妖精欺负,沂参大哥便把我接到了家中,他说他是个凡人,寿命短,没法永远护着我,但只要他活在世上,他就一定会照顾我的!”
沂参这个人,虽然又蠢又笨,但足够忠诚,也足够仁义,算是个好人。红颜心里这么评价着,又问道:“你以前从未听你爹爹提起过我吗?”
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她是个除妖师……
小元一脸惊讶地看着红颜:“姐姐认识我爹爹?”
红颜哭笑不得:“我不认得他,但他作为赋城的妖怪,没道理不知道我。”
小元一脸懵懂:“姐姐很有名吗?”
“算了算了!”红颜叹了口气:“是我自作多情了,大概我真得并没有那么有名。”
“云将军呢?他什么时候知道你是妖精的?”其实想也知道,肯定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她想知道的是小元既然在云杪面前暴露了,为什么还那么信任他。
小元笑道:“云大哥和姐姐一样,第一次见我就认出来啦。他和白髯侠客在鹤鸣山修行多年,已是半仙之体,瞧出我的真身还不容易!”
红颜差点笑出声,什么白髯侠客,什么鹤鸣山,这人可真能胡扯。她轻咳了两声掩饰笑意,而后问道:“那你们为何不忌惮他呢?”
“云大哥和我大哥是战场上的生死兄弟,他说了不会害我就不会害我,大哥相信他,我自然也相信他!”小元笃定地回答道。
原来如此,看来红颜输在没有同袍之泽上了。凡人的友谊可真是有趣,完全不认识的两个人,只因为并肩作战过,便会快速成为挚交。
两个人就这么边飞边聊,不久便到了安王府附近,果如无忧所言,安王府被一层坚固的结界笼罩,但她看到的结界形态并不是薄雾,而是一个巨大的气泡,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有结界,安王府内的情况也能瞧得一清二楚。
小元却叫道:“哪里是薄雾呀,这都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红颜俯身观察着安王府内的情况,试图找出结界主人的大致方位。
安王府是个五进的深宅大院,如今整个宅子都笼在结界内,看来那个妖怪的灵力不弱,红颜瞧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妖气最为集中的地方,反而在宅内星星点点地找到了好几股不同的妖气,看来投奔安王想要寻求几十年富贵的妖怪不止一个。
她还想再寻得仔细些,突然瞥到安王府外的一棵大树上蹲着一只呆头呆脑的雀儿。
云杪的通灵兽怎么到处乱飞,不是说阑疏的气息在东南方吗,这小家伙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红颜叹了口气,对小元说:“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我下去一趟,去去就回。”说罢,她隐去身形,朝着大树飞去。
那雀儿蹲在枝丫上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看着不远处的一排商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红颜摸了摸它的脑袋,心道,你也太不靠谱了,看我回去怎么嘲笑你的主人!
可未等她把雀儿塞进袖口,就看到那排商铺中有一家喜铺走出了一个穿粉色水裙的少女,她斜挎着一个竹篓,回首与喜铺掌柜说着些什么。
这一看不打紧,红颜差点儿从树上跌下去……
阑疏!
红颜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过去,没错,十七八岁,眼睛很大,眼眸颜色偏浅,鼻头小巧秀气,左耳廓内侧有一颗灰色的小痣。
对,就是阑疏!和监兵给她看的幻像一模一样!
红颜激动极了,看来云杪的通灵雀儿还是有点用的。不过激动了没多久,她就又开始发愁了:是先告诉云杪呢,还是先通知监兵?
她摸了摸被她一直随身携带的银发,还是先通知监兵吧,监兵可是她的恩公,又对阑疏情义深重,为了找她遭到仇人伏击,差点儿没命,阑疏知道了一定会很感动,一感动说不定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云杪那小子就算了,他与阑疏可不般配,回头找机会再慢慢告诉他。
红颜再次回到小元身边,问道:“这附近有没有哪里供奉着四象神君?”
小元想了想:“不远,往南走过几个路口就有一个四象神庙。”
阑疏已经继续往前走了,眼瞅着就要出了红颜的视线。她把银发交到小元手中,道:“你带着这个银发到四灵神庙去,把它摆在监兵神君的神位前。”
小元小心翼翼地接过银发,心中疑惑很多,但并不多言,只敢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你就放在那里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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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疏已经转过了街口,红颜有些着急,她并不熟悉阑疏的气息,再这样下去人要跟丢了:“你现在就去,放完了回家就好,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阑疏走过了好几道街,走出了城门,一路朝着郊外的山地走去,看上去轻车熟路,红颜有些奇怪,若她已经在此定居了一段时间,为什么监兵、云杪、无忧都找不到她?
走了有半个多时辰,阑疏许是累了,坐在一个大石上稍歇,红颜化成一只蝴蝶飞舞在她的左右,心道这个阑疏作为扶桑大帝的徒弟,之前应当很强,就算如监兵所说被封印了大半灵力,也不至于弱到连御空术都不会吧,就这么走下去,要走到什么时候?她可还有好多事要做呢,不如还是留下些记号,等监兵到了再一起来寻吧。
红颜晃晃悠悠停到了阑疏斜挎的小竹篓上,想把自己的气息缠绕到阑疏身上,一瞥之下却看到竹篓里是一些红布、喜服、红蜡烛、剪好的喜字……难道山里有人要成亲?
正胡乱猜测着,只听阑疏幽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嫁人也没什么不好,郭大哥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她说罢这话,怔怔地落了几滴泪下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什么意思?怎么听上去是她自己要嫁人?
红颜有些傻了,这可走不了了,若真是阑疏成亲,万一今晚就洞房,那监兵来了可如何收场!
红颜只能跟着阑疏继续往前走,直到半山腰的一个山洞口,阑疏停了下来,她回过头向着来时路望了望,呆立了片刻,这才走进了洞里。
洞穴内并没有红颜想象中那样阴冷潮湿,相反,洞内的摆设虽然简约但不失温馨,左侧有一个刀劈的方桌,四周的矮凳是几个大小不一的树桩,切口很新,应是新砍的。右侧靠墙放着一张床,床边的小桌上还摆着几束不知名的小花,芬香扑鼻。方桌的前面还有一个半人高的小洞,隐约能看到里面摆放着一些箱子,大概是一些杂物。
阑疏将竹篓放在距离洞口不远的一条春凳上,自己则向那个小洞走去,红颜从竹篓里飞出来,在洞穴里转了一圈,能够感受到不同于阑疏的一种强大妖气。
阑疏从小洞抬出了一个不大的箱子放在了方桌上,红颜停落在床帏上,看着她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了出来,也都是些成亲要用的东西,可能是她之前购置的。
眼见她开始按照新房的样子布置洞穴,红颜越来越稳不住了,这只小蛇妖不会真得要成亲吧?
正纠结着要不要现身劝她去见监兵的时候,突听洞外一阵疾风刮过,接着便有个大高个走了进来。
阑疏看了他一眼,淡淡笑了笑:“郭大哥回来了。”
那人背光站在洞口,五官隐在阴影里,红颜看不真切。只见他低头看了看春凳上的竹篓,又抬头看了看阑疏布置了一半的新房,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你……你真愿意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