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杪回过身来,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虽没做过什么坏事,但到底是个妖精。人家是个得道之人,搞不好不久就能位列仙班,你们要真的起了争执,我可不会帮你。你还是……”
他突然哽住了,表情微微有些变化,红颜歪着头看着他:“怎么,觉得不帮我心里过意不去了?”
突听身后一声轻笑,响起了一个醉醺醺的男声:“姑娘若要见我,回过头便是了,无为是怜香惜玉之人,不会与姑娘争执的。”
红颜还是第一次遇到神不知鬼不觉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只觉得寒毛倒立,几步上前扯住了云杪的袖子,这才回转过身来。只见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道士,一身道袍整整齐齐,洁白无染,头发一丝不苟地束成高髻,但人却不怎么精神,双颊绯红,眼神迷离,正笑眯眯上下打量着她。
红颜被他瞧的心里别扭,忍不住嫌弃:“你是无为?无为不是得道高人吗?”
无为微笑着作了个揖:“在下确是无为,是这天师观的掌门,姑娘如何称呼?”
云杪将红颜拉到身后,道:“道长的法力果然如传闻一般厉害,在下佩服。”
无为收敛了笑意:“及不上公子,贫道到了此时,仍未曾看出公子的身份。唔,怕是也及不上这位姑娘……”他提到“姑娘”二字时,眼睛又看向了红颜,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若不是听到你们说话间提到这位姑娘是妖精,我还真没往那边想。”
红颜身上的妖气确实越来越弱了,甚至还不及无忧,可能是她无意间隐藏了妖力,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刚看到姑娘从空中一跃而下,还以为是仙姑下凡了呢。”无为继续说着,眼神几乎要黏在红颜身上了。
云杪有些恼怒,却觉得对方深不可测,又在人家的地盘上,不得不客气些,他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无为的视线:“道长既然不会为难她,那我们谢过道长,就此告辞了。”
“二位且慢。”无为看不到红颜,笑意又消失了:“虽说妖精不妖精的我不追究了,可你们从我观偷偷溜出,我可不能当没看见。”
红颜忍不住道:“一个降魔捉妖的道士,妖精的事都不追究了,还能有什么好追究的。”
“是!姑娘说的极是!”无为满脸堆笑地高声回应道。
云杪看他这副模样,想了想,把红颜从身后拉了出来:“我看还是你与他讲,事情比较好解决。”
红颜瞪了无为一眼,低声道:“还出家人呢,整个一色鬼。”
无为正色,连声辩解道:“姑娘此言差矣,贫道虽为出家人,但也分得了美丑善恶,美就是美,美就是要欣赏的。”
红颜道:“道长既然分得了善恶,那应该看得出我俩都是好人。进你们后院嘛,不过好奇而已,道长见谅。”
无为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是,贫道又怎会见怪。以后姑娘如有好奇,直接来找我便是,不必偷偷的。”
红颜突然笑道:“我若有好奇之事,道长真能为我解答吗?”
无为的表情变得很苦恼:“姑娘是要问这个屋子里的事吗?哎呀,我虽很想为姑娘解惑,可答应了别人要保守秘密,便不好破戒。”
谁知红颜摇了摇头:“我不问这屋内之事。”
无为一愣,道:“那姑娘想知道什么?”
红颜上前走了几步,笑得愈发灿烂:“除了这屋内之事,若我有好奇,你都能为我解答吗?”
无为像被她的笑夺去了三魂七魄,嘿嘿笑起来:“自然自然……”
红颜趁着他迷糊,当即问道:“慕大将军府上有个小丫鬟叫腊月,我想知道……”
不料无为虽仍是一脸痴迷,却无情地打断了她的话:“姑娘,普通香客所求之事,贫道也是不能说的。”
“哦?”红颜并不生气,反而拿手抵住了下巴,很是惊讶的模样:“你这观中每日香客络绎不绝,道长又常不在观中,您怎么知道腊月来过你们这里?而且……怎么听您的口气,您记得这个‘普通香客’啊?”
她故意在“普通香客”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无为脸色稍变,有些尴尬地掩饰:“只是碰巧有印象罢了。”
红颜回头看了看云杪,见云杪轻轻摇了摇头,遂扭过头来说道:“既然道长不便说,那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道长既然不追究我们的‘好奇’,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无为甩了甩袖子,很快让出了路:“这是自然。”
云杪虽感受不出无为有任何敌意,但谨慎起见,还是让红颜走在了另一侧,经过无为身边时,只觉得他灵力浑厚温暖,应是个正直之人。
两人还未走出几步,就听无为在身后说道:“贫道还是要多一句嘴……人妖殊途,自古以来相恋者鲜有好结局,二位还需三思啊。”
红颜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看了无为一眼,低声道:“那个傻道士没头没脑说什么呢?”
云杪扭头看着别处,摸了摸鼻子:“可能……是误会了吧。”
红颜又想了一遍无为的话,登时明白过来,脸上刷得一红:“还说是出家人,脑子里想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想去把无为臭骂一顿,然而再回头,无为已经不见了。她愣了愣,不由感慨道:“虽然又傻又色,但法力确实不低。”
等二人回到赋城,慕谨笙已经睡过午觉,正站在廊下陪着夫人、妹妹看无忧和几个小厮、小丫鬟嬉戏打闹。二人站在门洞处,偷偷商量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过去。
云杪道:“我是宾客,有自由的,有那么一天半天不见了人影并没有什么。你就不同了,你是大小姐的丫鬟,没有大小姐批准是不能出府的,这么久不知所踪,好好想想你该怎么办吧。”他说罢这话,甩了甩衣袖,就大踏步走进了院子,红颜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丢下自己,伸手抓他不及还差点儿被人看到,又连忙躲回了门后,在心里把云杪狠狠咒骂了一遍。
还未等她想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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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策,就听道无忧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喊:“姐姐回来啦!”
红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喊她,回头望去,只见无忧小短腿跑得飞快,正向她扑过来,而廊下的人正齐刷刷看向这边。红颜不便再躲闪,只能张开怀抱笑着抱起了无忧:“你想害死我!”
无忧小脑袋伏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道:“我骗慕谨笙说你去给我买风筝了,你赶紧变出个风筝来!”
红颜保持着微笑,语气却有些咬牙切齿:“哪有八月份放风筝的,一丝风都没有!去哪里给你买风筝?!”
“因为难找,所以才耽搁了时辰呀!笨!”
红颜无他法,只得向院内人看不到的门后角落一指,变出一只拖着长尾的燕子风筝,嘴里还大声说道:“无忧喜欢这个风筝吗?”
无忧欢欢乐乐地从她怀里挣脱出去,跑过去拿起风筝,又跑回来冲着慕谨笙他们晃了晃:“姐姐给我买风筝啦!”
原来这次慕谨笙回来后,满心都在夫人和无忧身上,一直待在内室,并没有注意到云杪不在府上,但却发觉红颜好几个时辰都没有出现在慕谨箫身边。他本就对红颜疑虑未消,当下便派人去偷偷调查红颜的行动,随即得知红颜不在府上。
然而虽然他指挥得不动声色,但还是被有着顺风耳的无忧听得明明白白,他也不清楚红颜去了哪里,只能随口胡编,说自己昨夜吵嚷着要放风筝,所以红颜一早就出去给自己买风筝了。他还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慕谨笙:“等姐姐买回风筝,大将军陪我放风筝好不好?”
慕谨笙疑心再重,也不会怀疑这么个小娃娃会撒谎,当下疑虑就打消了一半,此时看到红颜真得带回了一只风筝,就更不疑有他了。他笑着回应无忧:“今日无风,等哪日起风了,我带你去放风筝。”
无忧一手拿着风筝,一手牵着红颜,脆生生道:“好!”
一群人又陪着无忧玩了大半晌,用过晚饭后,慕谨笙才带着云杪等人返回京师,唐妦婉、无忧各自回去休息,慕谨箫则拉着红颜回了自己房间。
红颜早就发现她下午的兴致不高,但慕谨笙一直在,她也不便多问,此时见她依旧眉头紧锁,不由问道:“小姐遇到烦心事了吗?”
慕谨箫脸上一红,低声道:“红姐姐,婵儿又来信了,邀我去找她玩呢。”
红颜觉得脑壳有些疼,问道:“你……可向大将军提过此事了?”
慕谨箫怯怯地摇摇头:“我没敢说,这才刚去过,还没几天呢……”
红颜松了口气:“没提就好,不然以大将军的性格,该起疑心了。”
慕谨箫不死心,连声问道:“该不会吧?我与婵儿是多年好友,以前住在京师时,隔三差五就要见面。这次我随兄长去了西北,回来后又住在了赋城,我们已数月未见,彼此想念,想多见一见,不也正常吗?”
红颜有些恨铁不成钢:“我以为你是开窍了,没想到只是心中有鬼,不敢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