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元依旧端坐在树梢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显得很是警惕。红颜蹑手蹑脚地靠近,冷不丁丢了个石子过去,吓得小元差点儿从树上栽下来。红颜掩嘴偷笑,云杪瞪了她一眼:“五千多岁了,欺负一只小妖精很好玩吗?”
小元已经看到了他们,利落地从树上爬了下来:“云大哥、红姐姐。”
红颜摸了摸他的头:“这次你立了大功,姐姐请你吃饭!以后的事就交给我们两个,你就别管啦。记住了,此事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大哥。”
小元心里好奇腊月与那对夫妇的关系,可对红颜除了尊重还有惧怕,既听她这么说了,就不敢再询问,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
随后三人到了京师,挑了个豪华酒楼饱餐了一顿,又送小元回了大将军府,云杪催促红颜赶回赋城去:“你我突然消失,定然惹人猜疑。”
红颜却并不急着回去:“若已有猜疑,我们现在回去也晚了。”
“那你想怎样?”云杪问道。
红颜嘿嘿一笑,央求道:“你陪我去瞧瞧那位无为道长吧!”
云杪奇道:“不过是个修仙的凡人,这世间多的是,有什么好瞧的。再说你若实在好奇,就自己去,干嘛拉上我?”
红颜难得露出一丝忸怩:“嗯……我确实好奇心重,可那无为名气很大,应不是泛泛之辈,万一被他瞧出我是妖精,怕是要有麻烦的。你与我同去,若出了事,我打不过他,也有个帮衬。”
云杪虽不想去见什么无为道长,但心里确实担忧红颜的安危,只能勉强答应下来:“不过远远瞧一瞧,尽量不要惹事。”
二人不久便到了天师观,观门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云杪甚至还看到了几个官场的熟人,连忙拿袖子遮住了脸,低声道:“难得的休沐日,不在家中好好休息,竟要来道观参拜。”
红颜笑道:“你可晓得这凡间哪种人最信鬼神吗?”不等云杪作答,她就自己说道:“可不是乡野里无知的村夫村妇,而是……当官的!可惜他们大多求的是功名利禄,即便虔诚,也违背了神仙之道,往往不能得偿所愿。”
云杪偷偷在袖后给自己换了一副容貌,说道:“这么看来,大将军实属难得了。”
两人一前一后迈入观门,当前的云杪磊磊落落,器宇不凡,后面的红颜心中有鬼,偷偷摸摸的,倒像是个小贼。
云杪伸手拉过她:“你若怕了,咱们就回去。”
“谁说我怕了!”红颜脸上一红,甩开云杪的手:“不是你说的不要惹事吗,我这是谨慎!”
云杪强忍住笑意,环顾了一下四周:“我还道如此大名鼎鼎的道长,所在的道观必然金碧辉煌,没想到竟就这么一个小院子,如此不起眼。”
他虽然压低了声音,未曾想还是被一旁的人听到了,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好心提醒他:“无为道长清静朴素,又爱云游四方,这天师观并不常住,打理的也简单。如今他虽不在观里,但年轻人也莫要狂言,小心得罪神灵。”
“他不在观里?”红颜讶然。
男子点点头:“道长五月份便云游去了,至今未归。怎么,你们不知吗?”
云杪笑道:“谢大哥告知,我们是从外地慕名而来,不甚熟悉。”
男子道:“原来如此。不过也不用失望,道长的弟子们也都是高人,你们若有困惑,去请教他们也是一样的。”
云杪和红颜再次向男子道谢,这才向前走去。红颜挺胸抬头,步履轻盈,与刚才判若两人,嘴上却说:“本来是看他的,结果人不在,这就没意思了。”
她话音刚落,就突然停住了脚步,笑吟吟看着云杪:“不如我们去找到他住的房间,看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法宝?”
云杪皱了皱眉:“道长的法宝可是收妖用的,人家不在是救了你一命。如今却要上赶着去找法宝,你有病啊?”
红颜不以为然:“法宝终究是死物,他人不在,那法宝也不可能自己跳出来把我收了。”
云杪还是摇摇头:“就这么潜入别人房间,可不是君子所为。”
红颜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刚刚和我一起潜入了那对夫妇家中,还偷听人家讲话。”
云杪轻咳了一声:“那不一样……”
红颜摆摆手,嫌他啰嗦:“你不去我去!你是光明磊落的神君,我是人人喊打的妖怪,可不在意这个。”
她大踏步向前走去,云杪没法子,只能跟上。
二人潜入后院,此时道士们基本都在前院忙碌着,这后院空荡荡的,竟一个人也没有。红颜环顾了一圈,指着其中一间房说道:“那个应该就是了。”
云杪问道:“这房间不都长得一样吗,你怎么知道的?”
红颜道:“你看那间房的门前最是干净,还摆了几盆花呢。”
她不等云杪说话,就已经走上前去,云杪连忙跟上:“小心有结界,莫伤了你。”
但是一路走到房门前,任何障碍都未曾遇到。红颜道:“这位道长还真是坦坦荡荡。”她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推开了房门,人却在下一刻愣住了。
这并不是什么寝室,而是供奉牌位的地方。云杪咦了一声:“供奉之所不是在前面大堂吗,怎么这里也有?”
红颜已经跨步走了进去:“难道是他们观里道士的祖先亲人吗?”
这房间不大,牌位也并不多,只有十几个,红颜挨着看过去,一个一个念了出来:“显祖考李德、妣李康氏之合位……先考窦胜寅之灵位……先师吴契之灵位……显祖考唐顺朔、妣唐秦氏之合位……先考李天龙之灵位……”
云杪轻轻关上门,也走了过来:“我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的牌位会偷偷供奉在后院了。”
红颜扭过头去看着他。云杪道:“李德,先帝在位时的御史大夫,因侵占民宅,收受贿赂被处斩,家属全部流放岭南。不过他的二儿子尚青阳公主,免过一劫。窦胜寅,曾与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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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肩作战过,官位最高时拜骠骑将军,因与鬼方作战时弃城逃走而被通缉,后在追捕中愤懑自杀。先帝感念他之前的战功赫赫,没有连及他的家属。这个吴契,是个有名的才子,曾多次在茶馆酒楼妄议朝政,被有心之人上报朝廷,逮捕后死于狱中。还有这边这几个,也都是罪人……剩下的人我并不是全部知道,不过从这些推测,这里的都是不能在显眼处被供奉的牌位……”
他突然语气一滞,眉头渐渐拧在一起。红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唐顺朔、唐秦氏,有什么问题吗?”
云杪沉声道:“我们刚从西北回到赋城时,我曾陪同大将军和夫人,去拜祭过夫人的父母,那墓碑上刻有夫人父母的名讳……”
“唐……”红颜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是唐妦婉父母的灵位?为什么要供奉在这么个隐蔽的地方?他们难道也是罪人?”
云杪慢慢摇了摇头:“不对,夫人的父母能起坟立碑,受大将军拜祭,就绝对不会是什么罪人……”
他又将其他的牌位看了一遍:“这里的人我并不是全都认得,或许并不是全都是罪人……而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摆在大堂供奉的……”
红颜越听越乱:“我记得家中也有唐妦婉父母的灵位呀?为何要在这里再供奉一个。大将军虽不信鬼神,但对已逝的先人一向尊重,就算夫人想在这香火鼎盛的道观供奉父母,我想大将军也绝对不会反对的,何必遮遮掩掩?”
“或许是……”云杪沉思了片刻,推测道:“或许是,这里供奉的方式与大堂的不同。”
“就算这里的供奉方式再金贵,和罪人的灵位摆在一起,终究是不太好。”红颜道。
“不对,应与金不金贵无关……我在天庭时,曾随家姐到地府办差,当时听鬼王说过,凡人里,寿终正寝者和枉死者在鬼族的待遇不同,前者很快就能投胎转世,后者则很难。所以凡间有炼度一说,需要道士们以自己的真水和真火交炼亡魂,洗涤亡灵秽垢,助其轮回转世。”
红颜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你是说……夫人的父母可能是枉死的?不对啊,我曾听大小姐说,夫人的父母是先后病逝的,她一个人孤苦可怜,好在遇到了大将军……”
云杪沉声道:“他们的死估计另有蹊跷。夫人是土生土长的赋城人,赋城里或许有人认得她的父母。你回去后好好查访一番,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来渐近的脚步声,红颜脸色微变:“像是个不俗之人,怕不是无为回来了吧?”
云杪眉头微皱,四下看了看,拉过红颜,向上指了指:“为防无端的纷争,我们还是不要从正门出去了,看到了吗,那边有个小天窗。”
二人顺利闪出天窗,稳稳落在了屋子后面的空地上,云杪继续向前走去,红颜却停住了脚步:“诶?我不就是来见无为的吗,怎么跑出来了?再说其实也不见得就是无为回来了,即便他回来了,也不见得打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