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结果早就可以预想，但春陵不免还是有些感叹。
她刚刚的猜测应该是对的，酒店就像一个工厂，把人的部位分门别类地列好分开。
春陵不免想到了另一个人。
从她得到的信息来看，章柠是纯粹的受害者，但李敏并不是。
她原本是前往酒店探查的记者。记者？她想要找到什么东西？
春陵顺着扶梯回到岸上，又一次打开相机，找到日期最前面的视频。
视频的结尾依然是在李敏收到内存卡的地方戛然而止。
李敏拿到了一张内存卡。春陵当然不知道她会放在哪里，但是她手边只有这么一个相关的东西，自然不会放过。
春陵没有拆过相机，但拆东西还是会的。内存卡卡槽、镜头都被她拆过一遍，最后轮到电池仓。
那张内存卡果然在相机里。
春陵从电池仓里取出视频里的内存卡。
李敏的行为在最开始的视频后就走向了与原本截然相反的方向，很可能和这张内存卡有关系。
她扣出原本的内存卡，将另一张插进去，打开相机。
相机里是春陵从未见过的一个房间，但她在各类影视作品上见过不少类似场景。
这里很像手术室和停尸间的结合体。
视频的时长很短，春陵看完只花了半分钟。
拍摄者在录制期间没有出声，春陵无从得知对方的身份。
视频的内容也很简单，拍摄者将镜头对准房间里的场景进行记录。抛去内容，相机只是记录了房间里的场景，但最重要的是内容。
视频里的房间放着几张铁架床，每张铁架床上都摆着一具人。
春陵之所以称它为一具，是因为它们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部分，最零碎的皮肤集中在胸腹部。刀痕很深，缝合敷衍，粗略看去完全没有存活的可能。
但即使是这种情况，其中一两个呼吸间还有起伏。
这个视频的时间是2007年1月，远在污染爆发之前，说明这些不是因为污染才发生的。
参考污染空间现在的运行模式，春陵很难相信这两者没有联系。
视频的最后，镜头一转，落在地上的一堆衣物上。
此前春陵当然不会注意到这点细枝末节，但从楼梯间跑过一遍后，她对太元的标志实在敏感。衣服上有太元的标志，这件衣服属于太元的员工。
视频内容到此为止。
春陵把相机搁在一边，出神般思考。
太元经营这项业务看起来很成体系，不知道拍摄者是怎么混进去的。
春陵下意识想到了另一位观看者。
既然她能在电池仓的缝隙里找到这张内存卡，李敏大概率看过视频的内容。
春陵不是李敏，不能知道她的真实想法。但春陵能根据看过的信息猜测一下她的想法。
李敏可能收到过关于太元内有违法行为的消息，到地下二层没能找到，以为功亏一篑，没想到又发现了新线索。
如果春陵是李敏，她肯定会选择继续找。
从相机里原本内存卡的内容来看，李敏不仅没能成功揭发太元的行为，还把自己搭了进去，成为太元助纣为虐的一员。
姑且认为是酒店的污染导致了她的转变，但李敏在地下商城和酒店其他地方的表现截然不同。
会是因为李敏身上有限制吗。
春陵所在的位置离地图上的安全出口显然还有不短的距离，水池也还有大半的区域没有看过。
整理完思路，春陵站起身，回到自动售货机前取了几瓶饮料，然后继续朝着安全出口的方向走。
这里的空间很大，本不会让人觉得压抑，但春陵行走时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孤零零的走动声回荡在泳池空间里，甚至激不起一丝水花，唯有高耸的穹顶静静地看着她。
人在这里待太久的话可能会心理不正常的。
她很快走到了挡住安全出口的天平前。
天平离她所在的水上通道同样有一段距离，至少春陵没能找出不下水能碰到天平的办法。
隔着这段距离，春陵终于看清了天平右边的东西。
那是一根白色的羽毛，不仔细看甚至会被略过。
单论让天平两端平衡，东西还是很好找的，但这样也太简单了。
天平和羽毛，春陵很快联想到她前几个学期修过的一门选修课。
古埃及神话中，人死后灵魂需要进入冥界经历审判，即死者的心脏与羽毛被放在天平的两端称量。
称量的结果只有两种，心脏与羽毛等重，灵魂则进入芦苇原，心脏重于羽毛，灵魂则会被阿米特吞噬。
她也没办法把自己的心脏放上去，放上去了达成第二种结果就不好了。
没有其他提示了。
春陵又一次看向深渊一般的水池。
没有其他突破口，就只能下水了。
做好决定，春陵察觉到水池里的异常。
原以为这次水池里的生物攻击性会更强，但它们反而比前几次安静许多。甚至……不会浮到水面上。
她带上一瓶饮料，顺着扶梯爬到近水面的位置，手电筒对着下方照去。
零星几个器官还在刚刚倾倒饮料的位置，手电筒能照到它们下面更深处。
每个器官底下都连接着一根红色的管子，这种距离下泛着肉质的光泽。它们没有互相缠绕，而是朝着更下方延伸。
首先要找到安全出口，天平的问题后面再说。春陵做好准备，悄然潜入水里。
游出一小段距离，春陵被周身的黑暗一惊，适应着睁开眼睛，打开手电筒。
水池里水质良好，但除去上面的一小部分，剩下都是无法视物的区域。没有受过潜水训练的春陵原本应该不能潜入到那种深度，但她确实在名副其实的深水区。
水压应该带来的压迫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氧气消耗的速度也远远低于平常，她就像是一条鱼回到了水里。
春陵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水其实是不一样的。
手电筒的亮光形成一圈光晕，光束打向她的斜下方。
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三根管子，头部连接着不同的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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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部远在看不清的深处。
春陵反而想到了另一个东西，树根。
一颗种子发芽时，最先长出来的是根。经过长年累月的生长，地上是生机盎然的枝叶，地下是繁杂的根须。
春陵继续朝着下方游去。
越往深处去，管状物的数量越多。春陵上去换了一次气，继续往下。
这个池子里的生物没有主动攻击性。她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手电筒在深水区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小，春陵本以为最后要摸黑探路，脚却踢到一个东西。
一根巨大的红色管状物，但准确来说，她脚下有千千万万根这样的东西。它们盘根错节，形成一张庞大的网，几乎填满水池的底部，构成基底。
而且它们是活的。春陵伸手触碰眼前的管状物，能感受到其中的液体流动不停。
它们自身也在微微蠕动。
春陵终于找到了更准确的定义，“血管”。
她裹在深水的黑暗中，又一次感到自身的渺小。
一个器官由一根“血管”连接，但她目前没有发现任何两根血管之间相连，意味着这些“血管”都只连着一个地方。
只要她顺着其中一根找下去，应该很快就能发现源头。
春陵重新浮上去换气，顺便翻出系统地图查看。
她已经游过了三分之二的距离，再游一小段就会到达地图中的安全出口。
祈祷这次能顺利出去。
途中没有被横生的“血管”绊住脚，也没有被突然冒出来的泳池生物攻击，一路顺利得不可思议。
春陵的手摸到光滑的池壁，意识到自己已经游到尽头了。
墙壁上没有能借力的地方，但她游出这么远的距离，有些体力不支。她随意挑了一个附近的泳池生物，用饮料将它引到靠近水面的位置，一边道歉一边趴上去。
系统地图上她的坐标和安全出口重合了，春陵安静地等着系统的播报。
【安全出口导航系统正在为您导航。前方距离出口还有10m，预计还需1分钟到达】
对了，她的指向标。
春陵将它从系统里拿出来。指向标的箭头不出所料指向正下方的位置。
休息了几分钟，春陵深吸一口气，扎回水里。
在需要看指向标的黑暗处没必要用手电筒，春陵在潜水前将它关闭放回口袋。
能见度随着深度增加逐渐降低，指向标绿色荧光能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小，最后在她身边形成一圈小小的光晕。
春陵借着微光在水下搜寻，手中蓦地摸到一个硬质的东西，像是生锈了的铁器，指尖还能碰到翻卷的锈铁皮，和池壁的触感截然不同。
【您已抵达安全出口，本次导航结束】
她的手指继续往右摸去，指向标此时的照明功能很微弱，只能勉强让她看清面前的东西。
她又摸到了一根金属丝，但她今天看到的管状物太多了，第一反应还是不知名生物的触角。
春陵手指越过金属丝，紧接着，她的手指陷进一团温热的黏膜中。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