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柔软，但春陵断定她绝对没办法徒手撕开这层隔膜。它的厚度比她想象的厚得多，甚至无法被推动。
在破开隔膜前，最好先把她面前的铁丝网移开，否则隔膜破裂的下一秒，她也会跟着东一块西一块。
忽略那一层厚重的隔膜，这个圆形的口子像泳池里的排水口。泳池排水口大多分布在池底和池壁，这个安全出口应该是其中一个。
但是从排水口出去会到哪里，系统没有给出答案。春陵不觉得会是在酒店内部，更可能是一个外部的空间。
想要解决铁丝网，光靠她肯定不行。春陵想到一个有些缺德的办法。
作为连接的血管当然也是柔软的，就像一根有韧性的绳子，很适合用来打结。
三分钟后，春陵将“血管”穿进铁丝网的缝隙里，用了不同的几根管子固定好，然后潜入水里。
铁丝网的问题解决，隔膜如何处理还没有头绪。
这个空间里不会显示时间，系统显然也没有提供这项福利。睡眠不足和食物匮乏带来的负面效果让她头晕目眩。
必须快点出去，不然即使她知道了解决方法，后续也会因为体力不支倒下，被困死在这里。
这个污染空间的单人限制条件也太严苛了。
为了找到更多线索，她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去找“血管”的源头。
反复多次的出入水让春陵被迫在短时间内掌握了简单潜水的技能。再次回到盘根错节的底部，春陵打开手电筒。
顺着“血管”找到根源是很简单的行为，甚至不用她动脑。唯一的问题是漫长的距离。
水隔绝空气，也隔绝她能听到的声音。春陵循着一根“血管”往下游，恍然以为自己要被黑暗和寂静吞没。
越到深处，“血管”的数量越多。她原以为先前的触底就是它们的聚集处，没想到更深处还有更多，她几乎只能从缝隙中通过。
穿过如藤蔓一般互相缠绕的管状物，难免会被绊住。春陵稍用力将腿从间隙中抽出，觉得自己要是在氧气耗尽时被卡住，大概会成为水底的一座雕塑。
随着春陵靠近源头，“血管”的直径增加，管壁也在增厚。
似乎越靠近源头，它就越粗壮。
直到她的手电筒几乎发挥不出照明作用，春陵终于看到了“血管”的源头。
一个巨大的心脏。
本该是流出血液的地方连接着无数根鲜红的“血管”，春陵之前看到的管状物确实是真的血管。而这个心脏在不停地泵出血液。
即使是在靠近水面的地方，血管的粗细仍然和她宽度相近，更不用说在这里。只要血管微微一动，春陵就能被彻底埋在水底，与它们永恒相伴。
刷视频一向是春陵的解压方式之一，她不免刷到深海恐惧症和巨物恐惧症结合的相关词条，合为海洋巨物恐惧。
隔着屏幕，春陵难以身临其境体会巨物当前的恐惧。但现在硕大的心脏占据了她的视野。
水里不能呼吸，春陵一时失语，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几乎与眼前的巨型心脏共振。
咚咚、咚咚。
血管数量太多，心脏体积又太大，她甚至找不出心脏的具体范围。
短暂的停滞后，春陵开始思考下一步。
她的氧气快要耗尽了，最好尽快决定。
鬼使神差的，春陵游近心脏，将手贴了上去。
***
秦雪林和沈新昼一前一后从太元大门走出来。
十六层的污染空间进入一人后自动关闭入口，去晚了的两人只看到了寻常的疗养中心和干涸的泳池。
污染空间不会绝人之路，而会开辟另一个出口，也就是大门口。托春陵的福，他们在清理完剩余的污染物后一路畅行。
秦雪林的手指一刻不停敲击屏幕。作为出过多次任务的员工，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在随身背包里放了充电宝，保证了手机电量的存活。
末了，她抬起头：“救援申请已经发过去了，还没有到原定的行程结束时间，我们还需要在这里待两个小时。”
沈新昼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秦雪林切换到手机的下一个页面，一份电子版的合同。旅行社的员工明面上不能和安保中心有联系，他们只能私下叫人来收尾，也不能让安保中心派车过来，只能忍受高温攻击。
不用再抬头，秦雪林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你在担心？”
“刚把人招进来又把人丢了，当然会担心。”
他们在污染空间之外很难监测内部的情况，这种情况下只能说生死有命，确实没办法插手。
但沈新昼在她身上放了个“种子”。
一颗种子，他就能感知到她的大概位置和状态。
沈新昼默不作声地看向十六层。
***
春陵睁开眼，看见熟悉的房间。
是隐藏内存卡里的房间，但比视频里的空间大得多。
而且这里能呼吸。但这个地方不科学的事发生太多，春陵不打算追究原因。
视频里的房间是标准的白墙，唯一有辨识度的地方在于房间里的铁架床。铁架床很潦草，但铺了枕头和床单。
但那时只有几张床，现在她的眼前排布了上百张铁架床，每张床上都放着一颗心脏，场面一时堪称壮观。
铁架床放枕头的一侧统一朝向她，或者说她身后这面墙。春陵转身，才发现这个地方没有门。
好吧，她进来的方式也将成为未解之谜。
春陵走近离她最近的床前，微微俯身。
这是一颗活着的心脏，鲜红的血管生长在表皮之上。春陵之所以判断它是活的，理由很简单，它还在铁架床上跳动。
床单左上角用针线缝了名字，比如她正在看着的这颗心脏属于一个叫冯兴的人。
她继续朝前走去。
每张铁架床上都有对应的名字。这个房间里都是酒店污染和它先前作恶的受害者的心脏。
春陵还记得她的目的，成功打通安全出口。
现在的局面像是房间要她选出一个心脏拿出去。
春陵之前还在想天平出现的用意。如果真的和古埃及神话有关，让天平平衡的最好方式就是在这里选一个心脏拿出去。
但是由此带来的问题也很明显，她该怎么在这么多心脏里找出符合天平标准的心脏。
不说房间可能的限制，她肯定没办法把所有心脏都拿上去。
点读笔能起到的作用也微乎其微，床单上已经有名字了。
时隔太久，春陵对那门选修课的内容记忆模糊，但秤心仪式相关的内容很简略，她对此还有印象。
用作心脏称量的天平一端放置玛特的羽毛，象征真理与秩序，另一端则是心脏。
仪式的全过程远不止这些，但春陵相信泳池里的天平也没办法一比一复刻全流程。看现场的设施，可能只有心脏称量。
真理与秩序的标准。
选择一个心脏似乎很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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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但她没办法在不认识的人里赌概率，于是房间里大部分人都被排除在外。
春陵很快就从脑海里找出这几天记住名字的两个人，章柠和李敏。
前者春陵不太熟悉，也没办法通过更多的渠道了解她。后者……能通过吗？
春陵对李敏的了解仅限于相机里的视频和几面之缘，她不了解李敏的生平，很难通过简短的片段就审判一个人的一生。
进度好像停滞了，她面临一个选盲盒的局面。春陵走马观花般扫过心脏和它们对应的名字，觉得自己可能漏掉了什么。
这里有很多颗正常大小的心脏，那她在泳池里碰到的是谁的？
春陵隐隐感觉这个问题很关键，遗憾的是在脑子里找不出确切的答案。
她只有一个模糊的猜测。
春陵的脚步停在一张铁架床前，她用点读笔核对了心脏的归属者，将它拿在手里。
心脏之下放着一张字条，很简洁的笔迹。春陵看了一眼，将它放到口袋里。
希望这次真的能出去。
选定心脏后，墙上出现一道门。春陵走出去，一睁眼回到了水面之上，天平的正下方。
水面之下黑压压的观感更重，春陵没能在靠近水面的地方看到器官的存在，好似它们都沉到了更深的地方。
像是植物失去了根茎逐渐枯萎，而这个地方加速了进程。
水池失去了活气，反而更接近春陵印象中的正常水池。
她没有试着将心脏放上天平，而是朝着安全出口的方向游去。
手中心脏跳动的速度原本与她相近，但随着与安全出口距离的缩短，它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心脏在她手里跳动的感觉和完整的活物完全不同，春陵几乎按不住它，手心被震得发麻。
与此同时，泳池里还有一个跳动的东西，和她手中的心脏同频，但牵动的范围远大于心脏。
春陵最后看了一眼水面之上的游泳馆。
安全出口所在的墙面最先被影响，墙面狰狞开裂，裂隙藤蔓一般爬到天花板。接着是水上通道、更远处的平台……所有除了水之外的物体，都在裂开。
平静的水体自底部而上涌起波涛，可想而知她再拖延一会，会直接葬身水里。
隔膜影响的范围超出了她的想象，这个空间要崩塌了。
春陵躲过当头按下的巨浪，垂眼看着这颗心脏，它不像别的器官一样纠缠着想要进入她的身体，取代她的器官，也不要虚假的“真理”。
它要离开和毁灭这里。
它是李敏的心脏。
借助系统地图再次回到水底，春陵紧紧抱着一根血管，将蓬勃的心脏按在怀里。
震动的源头是安全出口的隔膜，因为那颗巨大的心脏，现在就在她怀里。
铁丝网已经脱落，不知所踪。
春陵看准时机，将心脏贴到隔膜上。
她感到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动，就像是心脏起搏器被一推到底，整个世界只剩下它跳动时的砰砰声。
极速的跳动中，隔膜被撑到极致，它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而后轰然碎裂。
巨量的水流将春陵冲进排水口，强烈的水流冲击让她整个人都像被灌了水，耳边一派嗡鸣。
天旋地转中，她听到模糊的系统声音，而后彻底晕过去。
【……恭喜您成功通过安全出口……】
【恭喜您成功完成任务“顺利离开太元国际度假酒店”，正在为您结算任务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