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楼大厅,春陵用归还失物的借口从前台口中问地址。正值退房高峰期,前台正忙,没空和她掰扯,瞟了一眼她手里的水晶葡萄,随口说来太元拍摄的节目组在三楼尽头,让她上去找。
“就在三楼尽头,不好意思,您的房间需要延时是吗,我帮您登记一下,对,三楼尽头,339和340,您随便挑一间敲。”
前台回答她的同时还要负责和其他客人沟通,一句话拆得七零八落。
春陵和沈新昼上到三楼。
电梯轿厢里,春陵默默祈祷节目组今天休息。
春陵敲响了340房间的门:“您好,请问有人吗?”
门内一派寂静,没有回应。
春陵:“开吧。”
沈新昼原本想说还是小心点好,但看春陵的行事方式,思想到付诸行动呈一条直线,于是把话咽回去,毫无心理负担地动手。
沈新昼拿了根铁丝,几下把门弄开。春陵实在羡慕这种手法,在一边严肃学习。
房间里没人。他们运气好,抽中了放设备的客房。
沈新昼在门口放风,春陵一个人进去。
摄像设备摆放整齐,每台都挂有小吊牌。春陵目标明确,检查起来很快,没一会就找到了目标设备。
塑料吊牌上刻着“李敏”。
保险起见,春陵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在一张遮灰布下找到了一台没有吊牌的相机。
看起来像是个人使用。
她打算两个一起带走,但临走前,要检查一下内容。
私用的相机开机后弹出一个logo,春陵认识,是现在还在摄影界占有一席之地的品牌。
开屏后屏幕上显示一个视频,没有其他东西,很安全,应该会有不少信息。
为了保存电量,春陵关机后把它放到怀里。
另一个是李敏的工作相机。太元和向学集团财大气粗,给的设备也是当年的顶配,具备机身回放功能,功能齐全,比私用的相机更高级。
春陵按下相机右上方的按键,等待开机。
开机速度很快,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图像,甚至比先前看到的更灵动,类似太阳的图案轮了一圈,锁定在春陵脸上。
是太元酒店的标志,也是它的眼睛。
春陵心中一惊,立刻将它放回原处,再次摁下右上角的按键,抱着另一个相机起身:“相机里有太元的标志。”
沈新昼站在门口,身影隐在半明半暗中,闻言应了一声:“你先走。”
这种情况下,她恐怕会成为酒店工作人员的头号目标,这个房间也会成为重点搜查对象。春陵没有推辞,朝他道谢后径直往楼下跑去。
沈新昼:不对,她这是往哪里跑。
他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就见春陵已经没影了。
好在四层楼消耗不了她太多体力。
春陵用指向标一路挡着脸,下楼推开地下一层楼梯间的门。也许是这次下楼的时间短,她一路上都没碰到酒店的污染物,一路顺畅抵达目的地。
她提前在系统地图上选择了进入江城地下商城。商城内仍是歇业状态,每家店铺都关着门。
春陵在地图上提前确认过,地下商城的安全出口仍然存在,意味着通关后还能通过这个出口出去。
她需要一个能隔绝太元视线的地方。往上跑肯定来不及,她走的时候已经看见电梯上行,即将到达他们这层,而往下跑有另一个污染空间,一个理论上双方污染物无法互相干扰的空间。
虽然都不算安全,但她有点读机店的钥匙,可以紧急避险。
春陵打开手机照明,发现它已经因电量不足关机,只好继续用手上的安全出口指向标照明。
它原本没这个功能,被春陵晃了晃,勉强充当起照明设备。
【您的安全出口指向标对现状很不满,亮度-1】
春陵:好吧,不满也没用。
谨慎考虑,她去地下商城的公告处走了一圈。
“尊敬的顾客朋友们,各位商户:
你们好!由于经营战略调整,江城地下商城将进行转让,在此期间永久停业,感谢您的支持。”
如果她没能在那时找到出口,大概是真的会被关在里面,但找到之后相当于卡了个bug,找到后,安全出口的控制权归系统所有,地下商城想关也关不上。
难道这才是它转让的原因?
真是负责的好系统。
春陵找到“好成绩”点读机的店面,开了锁进去,将卷帘门关上,再次打开相机。
仔细看才会发现相机边角处有磕碰磨损的痕迹,机体半旧不新,如果不是用了有些年头,就是二手机。
她家从前也有一台类似的相机,算是知道该按哪些按钮。
春陵很快按下播放键。
画面开头并不稳定,好似有人拍摄时将镜头晃来晃去,等到镜头稍微平稳下来,对准的是一处楼道。
楼道没有铺砖,墙面、地板都是水泥材质,灰面上贴着各色小广告,管道疏通、修电器占了大半,一张粘一张,皮贴着皮,像是长出了新的墙漆。
相机的视角是往上走的,但明显比一般人举起相机拍摄的高度要低。镜头还是摇摇晃晃,春陵推测它是挂在一个人脖子上的。
视频继续播放,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中,镜头到了一扇门前。
相机的持有者是走在最前的一个。春陵听到了几道不同的脚步声,但镜头中没有其他遮挡。
相机持有者最先出声。
“您好,我们是‘好成绩’节目组的员工。您之前订购的99元超级优惠大礼已经送到了哦,麻烦开门拿一下。”
是节目组的主持人,李敏。
这家用的是铁门,只有基础的防盗功能,几条铁杆竖着,甚至防盗功能也并不显著。铁门里是一层常见的绣花布帘,夏季常用来防蚊虫。
屋里传出一位老人带着咳嗽的回应,大概是年纪大了听不清:“啊?什么?”
李敏温柔地重复了一遍,春陵听着像哄骗:“您之前在电视上订购的‘好成绩’点读机,我们帮您送到家了,麻烦开门签收一下吧。”
门内传来拖鞋的趿拉声,老人一个人在家:“哦,那个呀,原本是买给我孙女的。唉,现在她回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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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又徘徊了一会,最终走到门口,压下门把往外推:“辛苦你们了,进来喝口水吧。”
李敏没有再出声,镜头右边出现一个人,看样子也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他捧着一盒包装完好的点读机,率先走进去。
其他人鱼贯而入,春陵注意到一小个黑色塑料袋大刺刺地挂在一个人手臂上,最多只有一个成年人手掌张开的大小。
李敏落在最后一个。相机忠实地记录着发生的一切。
喜庆的绣花布帘掀起又落下,除了她,其他人都陆续进入房里。最后一个人进去后,相机里的画面几乎静止。
他们要做什么?
春陵又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簌簌声,但这次是相机里传来的。
细簌的动静越来越大,就像有人在抖动塑料袋。春陵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更大的摩擦声,近似呼吸声的摩擦声。
镜头的角度也是静止的,春陵只能听到压抑的挣扎声和塑料袋的动静。这些声音不久后都归于平静。
布帘后传来几句交谈。
“能用吗?”
“凑合吧。”
用什么?工作人员一个接一个掀开帘子,最后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膨胀的垃圾袋。即使里面装了东西,那个黑色塑料袋也不会从一个球的大小,变成有半人高的锥形物体。
一个人折叠起来,分成几块,竟然会变得这么小。
视频结束了。
春陵迟迟盯着相机屏幕。如果她当时没找到解决方法,应该也是这种结局,和老人一样分成几块。
不开门会有活路吗?
春陵点开下一个视频。
接下来的视频几乎形成一种定式。开始时的镜头面向楼道,节目组的人敲门送点读机,李敏始终处于拍摄者的位置,不知道拍摄的行为是自愿还是被迫。
一个视频就代表了一家人的生命。偶有几家不开门的,最后也会被破门而入,变成一袋或几袋塑料袋。
塑料袋的大小不是固定的,吃进去的多,体积就会变得更大。
春陵麻木地翻过十几个视频,将它放低些,视线落在旁边展示柜的点读机上。
这些就是导致他们死亡的罪魁祸首吗?不是的。
但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
春陵缓了会,抬起相机继续看。
她过滤掉了那些同类型的视频,同类在她面前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对她来说冲击力太大,她选择跳过。
直到左键按不动,她才停下来,这个视频的开始不在居民楼的楼道,拍摄者的手一直在抖,才会形成这样小幅摇晃的画面。
春陵仔细认了认,这个地方和太元的楼梯间很像,但应该不是她去过的其中一层。
拍摄者还是李敏,她的声音也在发抖:“我叫李敏,这里是太元国际度假酒店,现在是2007年5月21日。”
相机被放进她的挎包里,镜头原本应该扫过提示楼层的标志,但这里没有。
这条楼道里的灯不是感应灯,惨白的灯光打在白墙上,画面甚至有些刺眼。
“我举报太元国际度假酒店内存在违法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