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视频应该没能发出去。
在春陵查阅的资料中，太元集团虽然不如从前，但好好活到了现在，从没听说传出过任何恶性新闻。
其旗下的太元国际度假酒店在网络上杳无踪迹，集团主体也安安分分，没有再自己开辟酒店方面的版图，而是继续深耕于房地产行业中的其他分支。
随着李敏下楼，视频的视角逐渐稳定，处于半人高的位置。
镜头被狭窄的楼梯间挤压，看得人透不过气。拍摄者下了最后一级台阶，推开消防门，镜头里出现两条腿。
“李记者，你怎么走这里来了？这地方乱得很，您走那边吧。”镜头的角度所限，拍不到上半部分，只能听出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
老一辈人分不清节目组工作人员的称呼，张叔一律叫记者。
有相机，会拍东西，有文化，不是记者是什么？
只是大半夜见到有人从不常用的楼梯间出来，难免心惊。张叔抚着心口顺气，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这次拍节目的人多，但毕竟相处了有一阵，他还是认得的，这个年轻人叫李敏。
李敏的脸色很白，但多年临场应变能力的训练让她能在短时间内回答出一个合乎逻辑的答案。
“有东西裹在被单里被拿下来了？是个内存卡？不着急，我这就给你找去。”
镜头在推车上的洁白布料停了一会，而后转了一个角度，直奔另一个方向。
画面定在一面墙前，一动不动。
那个人骗了她，李敏将镜头放下。
江城治安一向不错，有人失踪了，或许也是意外。
但什么没有发生是最好的。
回房之后，还要找网友好好说说，那个柠檬章鱼，要是乱说把别人引到别的不安全的地方就不好了。
“李记者，这个内存卡是你的吗？”镜头朝向中年男人的方向，一时的落差让她庆幸又失望，她的手接过那一小块内存卡。
有些眼熟，不会真是她的吧？
李敏将内存卡收下：“嗯，我拿回去确认一下，谢谢你。”
画面到此彻底结束了。春陵猜测李敏的行动轨迹应该是这样的。
李敏收到有人发送有关太元国际度假酒店的信息，于是到这里来求证，但没有找到对方提到的东西。
可能是找错地方，也可能是对方就是放了假消息。毕竟那个年代通讯软件上鱼龙混杂，什么都有。
但结合现状，春陵觉得李敏应该是没找到地方。
那个地方会在哪里？
秦雪林发给她的地下二层地图中，布草间有两扇门，一扇直通楼梯间，一扇通往设备机房，设备机房另有一扇门能到地下一层，再到楼梯间。
李敏拍摄开始时应该在能直接通往楼梯间的那扇门。那门现在上了锁，春陵没能走通这条路，所以没见过。
秦雪林应该会更了解地下二层的布局。
刚想和秦雪林互通消息，又想起手机没电的春陵：……
如果秦雪林的地图没错，两者唯一的区别在……时间？
视频里的布草间在污染空间形成前，但现在的它处于污染空间的范围内。
这个视频是第一个，没有时间更前的。想要知道更多信息，就需要一个能搜索的工具。
春陵直觉自己之前错过了什么，但地下商城有网吧，或许还能使用。
地下商城停业后，点读机店里落了不少灰。春陵顺利从一堆垃圾中找到一根铁丝，虽然略有部分发红生锈，但勉强能用。
春陵按部就班离开点读机店，找到网吧，照着不久前学习的撬锁方式开了门。
还好这个年代的锁不算先进。
她将卷帘门放下，在网吧里找能用的电脑。
网吧里也落了不少粉尘，有地方还结了蛛网。按理来说，这么短的时间，这里不会变得这么破败。
她无法确定地下商城歇业后是否会继续供电，按下离门口最近电脑的开机键试验，开关处光源闪了闪，电脑屏幕亮起。
顾不上想为什么电脑有电有网，春陵打开网页搜索太元员工的论坛。
论坛并不难找，春陵输入章柠的用户名和密码，顺利登陆。
个人主页里有几条帖子，包括热度最高的一条，其余基本也都是类似的吐槽贴。春陵随便选择一条点进去。
依旧是员工对酒店压榨的吐槽，相比于那条带着灵异噱头的帖子，这条并没有那么高的热度，回复的楼层也少了大半。
但春陵在这条帖子里找到了别的信息。
L24（楼主）：有谁知道地下二层这边最近有没有在搞装修吗？楼主上夜班快要精神衰弱了（图1）（图2）
L26（ID：莣罘扌卓啲尓）：那是设备机房的声音吧，那里不就一个布草间一个设备机房，楼主累出幻觉了。
L27（楼主）：不是设备机房，我进到机房里也能听到声音。
L28（ID：轻舞飞扬）：具体是什么声音呢？楼主详细描述一下。
……
L32（楼主）：就像有人在窃窃私语一样的声音，时有时无的，还有滚轮的声音。这里不会闹鬼吧？
L34（ID：潜水爱好者）：可是地下二层确实只有布草间和设备机房，旁边是空的啊。
L35（楼主）：我知道是空的，但是真的有声音……
L36（ID：硪伈随风）：或将成为世界十一大未解之谜。
L37（ID：1111）：说不定是有其他出口没标上去。
L37（ID：Min_）:我好像知道一些关于那边的消息。
图1是布草间的一面墙壁，图2是设备机房的照片，由于年代久远，画质都很感人。
下面的跟帖都是问37楼什么消息，钓鱼能力让春陵叹为观止。
她觉得楼主应该也会好奇，毕竟她已经被噪音问题困扰很久。
有一条回帖被封了，春陵没有这方面的技能，没办法找到原话。
她也没能找到私信的记录，只在后面翻到了楼主回复37楼的“麻烦看一下站内消息”。
这个Min_是谁？
点开个人主页，是一片空白，没有更多信息了。
春陵退回原帖。
要是放到现在，论坛估计能音频满天飞，可惜在通讯工具还不够发达的十几年前，最多的是文字消息。
春陵点进柠檬章鱼的个人主页。
这条帖子除了吐槽地下二层吵，竟然没有别的信息。
再翻了几条帖子，也是不同角度的吐槽。春陵感觉柠檬章鱼可能快要出精神问题了。
“总感觉有人在我旁边说话。这里真的好吵啊，我要申请调班。”这条帖子下还是其乐融融的氛围，但日期越往后，她发帖的内容越奇怪。
“有人在我的耳朵里爬吗？总是能听到黏黏糊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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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是人，是一颗心脏……”
“我没事了。这些都是幻觉，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这是日期最后的一条帖子，在2007年6月。
再看下去，她也要出精神问题了。
她关掉电脑，准备走安全出口离开，忽然听到卷帘门外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是金鱼在吐泡泡，或者鱼缸里的氧气管供给氧气，但地下商城没有水池。
在一般的商城里，能发出这种声音的水池也并不多见，多出现在娱乐区。
春陵打开系统地图，发现网吧外的走廊处黑了一块。
黑了是什么意思？系统的解释是生物入侵。
不太像是生物，反而像是污染物。
她缓速抬起卷帘门，将安全出口指向标拿在手上。
门外有一个小水池。
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水池，和泳池的样式接近，常见到春陵搬家前的小区里就有一个。只不过这个只到她的小腿高。
水池表面由白色方砖拼成，没有用现在流行的美缝修饰，砖面间有细细的黑色缝隙。
内部很干净，只有一池水，在指向标荧光绿的映照下发出幽幽绿光，表面只有一层浅浅的涟漪。
看起来没有攻击性，也没什么威胁，甚至也不吐泡泡。
只是出现得很突兀。春陵确信之前的走廊上没有水池，不知道它出现的原因。
太元很偏爱和水有关的东西，在前台和电梯前都有类似的装饰品。
但地下商城这个污染空间和太元互相独立，不应该有这种东西。
春陵静静等了一会，无事发生。
到达系统地图标注的安全出口前，它突然弹出了几条提示。
【很抱歉，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中】
【很抱歉，出现异常异常异常……】
【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中】
【当前区域未发现安全出口，系统已为您选择距离最近的安全出口，请按照原路线离开】
春陵：……
那她之前走的是什么，紧急逃生通道吗？
地下商城依旧是一片黑暗，安全出口离网吧有段距离，附近连水声都听不见。
春陵走进安全出口的走廊内，把相机换了一只手拿，缓了口气，推开安全出口的门。
早点上去和他们汇合吧。
但眼前是一个白色为主色调的柜台，春陵松开门，转身去看门上的标识。
这是十六层，疗养中心，不是上次的一楼大厅。
疗养中心很安静，原本的太元在没有违反规则的情况下会正常运行，但现在显然不属于正常情况。
异常意味着意外和危险。
此时十六层没有开灯，只有她手里的指向标是亮着的。春陵将它握得更紧，开始查看周围的情况。
楼梯间右边是电梯门，它此时是开着的，但暗得奇怪。
春陵指尖发凉，压低呼吸站到电梯门前。
电梯门是打开的，但内部没有轿厢，所以显得格外黑。
门是打开的，为什么没有轿厢？
春陵没有探头，而是抬高角度往下看。
她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咕噜声。
咕噜咕噜。
她将指向标压得离水面近些。
电梯井里黑压压的，指向标照不到底，几乎和地面齐平的水面上泛起一阵波浪。
电梯井里是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