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震东可太清楚周毅的行事作风了,只要周毅发现问题,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好抓人了。
“周老,这……这确实是我们在基层建设和管理上存在严重的监管缺失。”刘震东赶紧先做自我检讨,“我一定致电吕州市市委书记,点名批评吕州的乱象,让他们严惩有关责任人!”
“震东,防微杜渐,刮骨疗毒,并不是打几个电话,或者发几个红头文件就能解决的。”周毅顿了顿,严肃地说道,“我看,必须要用更加透明有力的社会监督,把那些躲在文件背后的病灶都挖出来晒一晒。”
刘震东抿唇思索着,小心翼翼地问道:“周老,您这是有具体的想法了吗?”
“对!我想借着吕州这块地,搞个试点,做一档名叫《问政汉东》的媒体节目。我们不打板子,不讲客套,就让老百姓带着问题来问。”
“让各部门的领导坐在聚光灯下,面对面地给老百姓答疑解惑。把这些稀碎的民生难题,一件一件地逼着落地。”
让吕州的干部上电视,接受公开质询?
这已经不仅仅是要揭伤疤,还可能会要了很多人的命。
刘震东下意识想要反驳这个提议,但……
这个提议从周毅这个‘高层传声筒’嘴里说出来,其背后的政治考量是相当深远的。
周毅想要做的事情,就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
“周老,您这真是一针见血的高招啊!”刘震东故作激动地说道,“把施政放在阳光下,不仅能解决吕州的个别顽疾,还能成为我们汉东整肃干部作风的一把利剑。”
“好归好,但打铁还需自身硬。”周毅抛出了今晚的重点,“这样尖锐的节目,地方的媒体恐怕问不出几句真话,我需要一个敢开口的‘黑脸包公’。”
“上次你帮我安排专访的那个记者,叫杜长风的小伙子……我看他的身上还留着一分媒体人的血性,是个好人选。你看,能不能联系一下龙国电视总台,把他请过来主理这个节目。”
周毅都点名要人了,刘震东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周老,还是您慧眼识珠啊。小杜这人虽然有点轴,但原则性极强,确实是个好苗子。您放心,我今晚就跟龙国电视总台的领导协调沟通,保证让杜长风带着最顶尖的团队到吕州,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事情都谈妥了,周毅那边的又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交代,刘震东便迅速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周老……”刘震东的语气柔和了许多,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您在吕州的这个周末,过得还舒心吗?吕州那帮同志做事情有时候粗线条,若是有服务不周到的地方,您跟我说就好了。”
听到刘震东这话,周毅的嘴角扬起了若有似无的笑容。
“吕州的干部队伍还是很有干劲的,就是有些同志的工作方式有些……”周毅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过于热情了。”
“自从我进了麦城风景区之后,总是隐隐约约感觉后面有几双眼睛盯着我,生怕我走丢了似的。这样的谨慎和用心,反倒是让我有些担待不起了。”
“什么?!”
刘震东在电话那头近乎失声,紧张与怒火已经是溢于言表了。
他知道吕州那种小地方上不了台面,但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敢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这……真的是太放肆了!”
“周老,这绝对不是我们汉东省委的意思,底下个别同志的行为简直荒唐透顶。”
“今天晚上,我就会彻查此事,杨家训斥涉事领导,必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刘震东表完决心之后,又一脸担忧地关切了起来。
“周老,按照您这么说,吕州的情况是相当的复杂啊,尤其您还要在吕州办《问政汉东》那种会触动各方利益根基的节目,必然会遭遇不小的暗流阻力。”
“为了保障您的绝对安全,要不……我马上让省厅派最精锐的警卫人员连夜过去?或者直接让祁同伟同志到现场去指挥布防。”
周毅笑了笑,风轻云淡地说道:“不用麻烦汉东的同志了。”
刘震东还没反应过来周毅这话是什么意思,周毅便披露了一个让刘震东快要吓死的消息。
“我就是一个到下面走走看看的老头子,不需要搞那么大的排场。更何况,司家那边早就派了警卫过来,都在暗处盯着呢。他们办事很稳妥,就不需要地方上再画蛇添足了。”
随着周毅的话音落下,刘震东的心里咯噔一声,感觉自己好像要死掉了。
不夸张的说,刘震东有一种从脊椎尾部爬上后颈的战栗感,心脏好像都骤停了数秒。
司家?
警卫员?
暗中保护?
刘震东已经不敢往下想了,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
只因为,刘震东一直都派了自己的亲信在暗处盯着周毅的行踪。
这是从刘震东萌生连任的想法,想跟沙瑞金扳手腕之后,就已经开始做的事情。
所以说,周毅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刘震东第一时间就知道。
尤其是那次,刘震东带着汉东军区医院的医生去给周毅做体检,直接就奠定了他连任的基础。
特别是周毅被假纪委带走之后,刘震东更是外松内紧,二十四小时布控。
这件事情,刘震东已经做了快一年的时间了。
吕州派人盯着周毅的事情,刘震东也早就知道了。
刘震东本身是不反对这件事情的,只要周毅不发现,他就可以当做没有看到。
可现在……
周毅却说,司家一直有派警卫员在暗中保护他。
一整年了,从头到尾就没有人向刘震东汇报过这件事情。
“周……周老,司家的警卫员一直都在保护您吗?”
“对啊!”周毅笑了笑,“我觉得没必要,但司老总觉得地方上不太平,非得给我塞几个人过来。那些大内高手……他们从来不在明面上露头,有些时候,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蹲在哪个墙角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