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烧烤摊的头顶拉着几条昏黄的白炽灯串，飞蛾在光晕下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灯泡。
周毅坐在程度给他擦拭干净的位置上，环顾四周……
他才看明白这里是吕州的老城区，也是一片庞大的居民聚居地。
周毅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但周遭的热闹程度却丝毫不减。
很快，程度就从人声鼎沸的烧烤店里钻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的托盘，上面放着几碟凉菜。
“周老，让您久等了。”
程度微微弯着腰，将托盘里的水煮花生、凉拌毛豆和一小碟切得薄薄的酱牛肉摆在周毅面前。
“这家的烤串都是生肉现切现穿、现点现烤的，炭火慢烤需要点时间，您先吃点冷盘垫垫肚子。”
周毅微微颔首，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意见和关注。
因为，周毅的目光已经投向马路对面了，那里停靠了好几辆三轮车。
准确来说，是流动摊贩。
“小程啊，吕州的夜生活还是挺丰富的。”
程度顺着周毅的目光看去，一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一边说道：“周老，吕州这两年也在大力倡导发展夜间经济，希望能给老百姓多拓宽一些增收的渠道。”
“所以，一到了晚上，这些小摊小贩就都出来了。有他们走街串巷的摆地摊，也算是给这座城市增加了不少烟火气。”
周毅收回目光，端起程度给他倒的啤酒喝了一口。
“嗯，确实是有活力。不过，我看这附近基本都是老旧的居民区。现在都已经十点了，底下还这么吵吵闹闹，烟熏火燎的……”
“吕州的领导班子就没有想过，这会不会影响到附近居民的正常生活吗？经济要发展，但群众的休息权也是需要得到重视的。”
程度本来都吃起水煮花生了，一听周毅这话，马上就两眼放光。
刚刚绕路过来，完全就是程度精心策划的。
但这烧烤店暴露出来的潜在问题，程度一时间还真是没想到。
现如今，周毅都提出来了，那程度必然是要再好好拱拱火的。
“周老，您这句话可是切中要害了，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程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和痛心，“其实，市里有关部门也注意到了扰民的问题。”
“不瞒您说，市里专门划拨了一块很大的空地，建了一个规模宏大的集中夜市。距离这里，就只有不到两公里。”
“那个场地很宽敞，上下水、供电设施一应俱全，规划的容量足以容纳两千多个商户同时营业。按理说，这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既解决了占道经营和扰民问题，又规范了夜市经济。”
说到这里，程度故意停顿了一下，身子忍不住往周毅那边凑了凑。
“只不过……这好好的民生工程，到了具体执行层面就变了味了。听说那里面承包出去的摊位费定得极高，这些推着三轮车的小商小贩本来就是挣点辛苦的血汗钱，哪里交得起那么高昂的入场费？”
“所以啊，绝大多数的人宁愿在外面风吹日晒，天天晚上跟城管部门的同志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也不愿意搬进那个规划好的夜市里。”
“我之前去过那个巨资建起来的夜市，里面可以说是结门可罗雀，冷清得很，大片大片的摊位都空置着。不仅没有从根子上解决问题，而且还增生了更多的问题。”
听到程度滔滔不绝地说着，周毅的嘴角也不免上扬了起来。
以前程度在光明区的时候，周毅还真不知道程度的能力这么强，对周边的情况掌握得如此完善。
“小程啊，你对吕州这些大大小小的问题上，调研得还是很扎实的嘛。”
“周老，在您面前，我不敢有任何的隐瞒，更不敢说半句假话。我就是实事求是地反映一下基层最真实的情况。”
程度的目光紧紧盯着周毅，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我们这些在基层干具体工作的，看到这些不合理的现象也是想要改正。但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局长，只能看着干着急。”
“周老，我是打心眼里盼着，您能为我们吕州的老百姓做做主，把这些歪风邪气给理一理，让他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就在程度表态的当口，周毅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有两个精壮男子正从街角磨磨蹭蹭地走过来，随后在距离他们这桌最近空座落座了。
前后，也不过三米的距离。
从麦城风景区到吕州体育馆，再到现在的烧烤店……
这两人就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一路不远不近地尾随着周毅。
周毅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笑，只是喝着啤酒吃着卤牛肉。
在他看来，不过是吕州那些人心虚和惶恐的挣扎罢了。
所以，周毅并没有点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任由那两人坐在那里。
就在这时，烧烤店老板端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餐盘走了过来，将其地放在了塑料桌上。
“打扰一下，上菜了。您这桌的串齐了，两位趁热吃！”
老板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热情地招呼了一声，便转身又钻进了烟熏火燎的烤炉边。
托盘里，红彤彤的辣椒面和孜然粉覆盖在烤得滋滋冒油的食材上，香气扑鼻。
程度点了不少东西，羊肉串、五花肉、烤茄子、烤韭菜，满满当当地铺了一盘，卖相十分诱人。
然而，周毅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那些焦香的烤肉，而是将视线定格在了那些穿插在食材中间、堆积如山的竹签子上。
“小程啊，这……”周毅伸出手指，指着盘子里那一排排密集的竹签，“这是什么啊？”
程度不明所以地看向周毅：“周老，这是吕州的特色烧烤啊。”
周毅轻轻地摇了摇头，从里面拿起了一串烤土豆片。
他将那串土豆片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街灯光线，仔细端详着。
那是一片切得极薄的土豆片，上面均匀地撒着调料。
周毅之所以会认真端详这串土豆片，主要是因为这一片土豆片上，穿插了整整四根的竹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