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程，你看这片土豆。”周毅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签子，似笑非笑地看着程度，“我估摸着，就这四根竹签子的进货成本，恐怕都要比这片土豆本身贵了吧？”
程度闻言，总算明白周毅的重点在哪里了，稍显无奈地搓了搓手。
“周老，您……”程度叹了口气，“不瞒您说，我刚调到吕州工作的时候，也不太适应这样的烧烤形式。”
“当时，我还跟老板理论了几句，觉得完全没必要这样浪费竹签。但后来我才发现，这好像已经成了吕州餐饮界的一个潜规则，大大小小的店全都是这么干的。”
程度双手虚托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周老，您先不管这签子，尝尝这味道。抛开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不谈，这老店的手艺确实可以。”
周毅点了点头，张嘴将那片薄薄的土豆咬了下来。
土豆片烤得外焦里嫩，调料的味道确实很足，有一种独特的炭烤香气。
“味道确实可圈可点，火候掌握得也不错。”周毅目光再次落在那四根空荡荡的竹签上，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一根签子五毛钱，这四根签子也就是两块钱。”
“就以现在的物价来说，两块钱都应该能买上一斤土豆了吧。一斤土豆能切出多少片这样的土豆片？没有八九十片，六七十片应该也是有的吧。”
“这个烧烤店的毛利润率，恐怕要比那些知名科技公司的利润率都还要高啊。”周毅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开烧烤店比搞科技还有赚头。”
程度往周毅的杯子里添了一点啤酒，连连点头附和。
“周老，您批评得对啊。吕州这些年一直定位为旅游型城市，存在餐饮企业都想借机提高客单价的情况。”
“从市场经济的角度来说，这也是资本逐利的一种本能。但这样一来，也变相地提高了群众的生活成本。”
周毅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吕州的问题还是挺多的。在某些同志眼里，这些可能都算不上什么关乎宏观大局的‘大问题’，不过是一些家长里短的琐碎。”
“但正是这些看似稀碎的小问题，这几毛钱的签子、这几个晚上的吵闹……日积月累下来，对老百姓的影响却是最深的。民心，也就是在这些小问题上，一点一点流失掉的。”
当程度听到周毅这番带有定性意味的话，脸上的笑容都快抑制不住了。
的只要周毅认定吕州有问题，想要留下来治理，那他程度肯定能顺势往上爬。
“周老，我程度有幸能跟在你身边学习，真的是受益颇多。今天，本想单纯和你吃个夜宵，深入感受一下吕州的特色风情。”
“可现在，非但没有让你的心情放松下来，还出现了满桌子的问题。”程度无奈地摆了摆手，拿起一串鸡翅递到周毅的面前，“周老，您再尝尝这个烤鸡翅，据说是祖传的配方。”
周毅顺手接了过来，目光还是免不了被那一把竹签子给吸引。
按理来说，鸡翅上面插上两根签子就足够了，可这一串鸡翅却与众不同。
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一排细长的竹签，像是一把打开的折扇，又像是一只刚刚经历过万箭穿心的刺猬。
周毅眼中的笑意彻底收敛了，他并没有马上品尝鸡翅的味道，而是一根一根地数了起来。
“一、二、三……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小程啊……”周毅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调侃道，“这只鸡死得还真是冤枉啊。就这巴掌大的一块肉上，密密麻麻地插了三十根签子。”
“我看哪，要不是这鸡翅的骨肉之间实在是没有下手的缝隙了，烧烤店的老板还想再往里面插几根签子进去。”
面对这满桌被穿成筛子的食物，周毅就算是再有胃口，也不怎么能吃下去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普通市民的宵夜，完全就是吃相极其难看的逐利行为。
程度见周毅有些不开心，连忙惶恐不安地进行道歉。
“周老，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怪我思虑不周，竟然把你带到了这种投机取巧的烧烤店来吃宵夜。”
“我本来就是想着，您大老远来到吕州，应该尝尝吕州当地的特色。可现在却因为安排不当，给你心里添了堵，这是我的严重失职。”
瞧着程度那坐立难安的样子，周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小程，你也不用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工作就是在不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推进的。发现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对问题视而不见，捂盖子。”
“你今天能带我来这里，让我看到最真实的吕州。这恰恰说明你是一个敢于直面矛盾、有担当的好同志。”
听到周毅这样的评价，程度那忐忑不安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下来，但也不敢继续吃东西。
周毅随和地笑了笑，拿起了那串鸡翅，把多余的签子慢慢扒了出来。
“小程啊，以前我倒还真是没有发现，你在洞察基层治理漏洞这一方面，竟然有着如此厉害的天分和敏锐度。”
“既然开了这个头，那就索性进行到底吧。你明天要是不忙的话，就带我去吕州的大街小巷逛一逛吧。”
周毅的提议一出，程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心里生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在程度看来，自己的这场豪赌是彻彻底底的赢了。
因为周毅能够和他程度结伴同游，就说明正式接纳了他，让他成为吕州风暴中的排头兵和向导。
“周老，您这说的是哪里话！”程度激动地搓了搓手，拍着胸脯保证道，“明天正好是周日，我正好没有工作安排。”
“周老，只要您有需要，我程度一定全天候待命。您在吕州的旅游攻略，我也一定会帮你安排好，绝对让你能够更加深入地了解吕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