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愿意拿两千多万的真金白银去给那些明星搞赞助、搞排场,让他们吃喝玩乐就把钱给赚到手了。”
“可到了这关乎老百姓日常出行的实打实的民生工程上,路坏了大半年没钱修,连个路灯的电费都嫌贵不开。我是真心觉得,老百姓心里苦啊!”
程度见周毅没有打断自己的话,说得是更加的起劲了。
“这纳税人的钱都是一分一厘积攒起来的,他们也应该把每一分钱都落在实处才行。可现在,他们大张旗鼓地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节目,结果老百姓想看一眼电视转播,还得花钱开个什么VIP会员才能看。”
“这叫什么事儿?”
“我想着,要是把这两千万拿来修桥铺路,踏踏实实地用于民生基建。别的不说,这附近的老百姓也能够把日子过得舒坦一点,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为人民服务。”
程度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字字句句都在绕弯子批评以钱岩和胡洋珉为首的吕州领导班子好大喜功、漠视民生。
终于,颠簸的路段过去了,红旗轿车重新驶入了平整的街道。
明亮的路灯光线从车窗外照了进来,稍微驱散了车厢里的黑暗。
周毅的脸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一段黑暗和颠簸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靠在椅背上,理了理领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喜怒。
“小程啊,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我们应该时时刻刻心系群众,你的这份同理心值得肯定。”周毅顿了顿,“但我们看问题、分析问题,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你应该知道,吕州的财政预算是有严格的科目划分的。文旅的宣传经费是专款专用,有其自身的统筹规划;而民生工程和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也有发改委和城建部门专门的专项款项。”
“在财务逻辑上是平行的,这两条线不能简单地混淆在一起,进行非黑即白的对比。”
当程度听到周毅开口就是指责自己的想法有问题,心里不免凉了大半截。
程度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拱火行为惹恼了周毅。
就在程度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周毅再次开口了,也让程度稍微安心了一些。
“当然,一码归一码。”周毅的眼神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意,“文旅的钱是专款专用,其根本目的,也是为了宣传我们吕州的文旅形象,要把钱结结实实地用在正道上,经得起审计的推敲。”
“你那才说的两千万的情况,我也已经了解了。这到底是造福了吕州的文旅事业,还是落进了个别空壳公司的私人口袋里没有用到正道上……”
周毅冷哼了一声:“这就需要查一查了。明天上午,你安排几个信得过的同志,先从外围摸一摸这家中标公司的底子,我们再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处理。”
随着周毅给出明确的指示,程度也不免眉飞色舞了起来。
他知道的,他就知道……
周毅最看重的就是民生问题,这把火总算是烧起来了。
“周老,您批评得太对了。刚才,是我看问题的觉悟还不够,想法过于感性和局限了。我没有您站在全局的高度想得那么深远全面,但一定会加以改正,好好提升自己。”
程度连连点头,语气中充满了对周毅的折服:“周老,您放心。明天一早,我就亲自挑几个精干的同志盯着这件事情,保证把底细摸个一清二楚,绝不打草惊蛇。”
说话间,程度打着右转向灯,将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稳稳地停在了马路牙子旁边。
车门外,是一片嘈杂的人声和市井烟火气。
“周老,我们到了。”
程度挂上P档,迅速解开安全带,然后下车帮周毅打开了车门。
“周老,这家烧烤店在我们吕州传承了几十年的老店了。您别看门脸不起眼,但味道绝对是一绝。老百姓都愿意来这里聚一聚,这就是吕州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了。”
周毅点了点头,他人都还没有下车,一股混杂着孜然、辣椒面和炭火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人行道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低矮的塑料折叠桌椅。
光着膀子的汉子们正端着扎啤杯大声划拳,穿着短裙的年轻女孩们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烤炉上的油脂滴落在通红的木炭上,激起一阵阵带着浓郁香气的白烟。
在这充满市井气息的嘈杂环境中,穿着一身严谨行政夹克的周毅……反倒是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周毅并没有马上就往里面走,而是站在人声鼎沸的街角。
周毅微微仰头,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烧烤店那块闪烁着霓虹灯的招牌上。
招牌的右下角,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一行有些斑驳的字。
‘江湖烧烤,正宗吕州氛围。按签计费,一签五毛。’
“五毛钱一个签子……”
周毅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转过头看向正小跑过来的程度。。
“小程啊,在这物价飞涨的年头,像这样依然保持着这种亲民定价方式的小店,可是真不多见了。”
此时此刻,程度的心思都放在怎么给胡洋珉搞点小事情,以及怎么伺候好周毅吃宵夜的事情上。
他完全就没有注意到周毅的重点在于‘五毛钱一个签子’,而是专心致志地拿着纸巾把空桌和空椅子擦干净。
“周老,我们吕州这边的物价消费就是这个水平,跟京州那样的大都市肯定比不了。再说了,这也就是个薄利多销的营生,定价肯定是亲民的。”
程度一边说着,一边将塑料椅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确定上面没有任何油污后,才恭敬地退开半步。
“周老,这个位置清静,您先坐这儿稍微歇会儿。”程度脸上堆着笑容,热情地说道,“我这就进去点菜,保证让您体验到我们吕州最真实,最鲜活的市井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