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的初步了解，那家负责承接项目的文化传媒公司……名下根本没有过硬的资质，公司连交社保的员工都没有，甚至连个正经的办公地址都是挂靠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专门为了这个项目注册的空壳公司。”程度轻叹了一口气，“周老，你知道我程度是个什么样的人，那绝对是脚踏实地干实事的。”
“可我才调来吕州没多久，两眼一抹黑，很多事情里面的水太深，我也不敢随便多问。”程度通过后视镜看着周毅，语气诚恳到了极点，“如果周老您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需要进一步了解的话，我马上就能把相关的详尽资料给您调出来，给您过过目。”
程度把这些话说完之后，恨不得马上就靠边停车，把他事先准备好的那些汇报文件都拿出来。
今天下午，程度在吕州体育馆外面的指挥车上，可不是坐着休息的。
他精准地找了几个吕州出现的几个问题，并且根据周毅的行事作风，规划了一条完整的民生痛点之路。
这个文旅项目不过就是其中的一个小点，后面还有不少的惊喜等着周毅呢。
虽然周毅不知道程度私下里都准备了多少，但对他这个借刀杀人的意图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了。
“小程，你啊你……”周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调侃，“你这哪里是不懂？你分明是个装糊涂的高手。”
“我看这吕州市上上下下的那些个门道，其实你心里面比谁都明镜似的。你在这里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早就把坑给我挖好了吧。。”
被周毅直接点破了心思，程度的脸上闪过些许的尴尬。
不过，这样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就被程度转化为了对现实的痛心疾首。
既然底牌已经亮了，那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程度决定，索性就表态表得彻底一点。
“周老，在您面前，我程度也不敢说半句假话。”程度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是在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也是真看不下去吕州现在某些同志的工作作风。”
“他们搞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名堂，动辄千万上亿的资金流转……可最终买单和吃亏的，还不都是吕州的老百姓吗？”
程度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就想着，既然您老来到了吕州，那这就是吕州的福气。您高瞻远瞩，肯定能帮我们吕州的老百姓做做主，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毒瘤刮一刮。”
“自从周老您来了汉东之后，汉东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尤其是你常驻的京州，现在的风气好得不是一星半点。我们吕州也想像京州那样，迎来一个风清气正的发展环境。”
“周老，我程度的能力有限，但经过您的提点之后……我自认为，我在过去的一年，还是有显著的进步。我愿意给您打个下手，为老百姓的幸福生活做个马前卒。”
“哐当！！！”
“哐当……哐当……哐当……”
程度的话才刚刚说完，车子就驶入了一段没有路灯的区域。
原本平稳行驶的车身猛地向下一沉，伴随着金属底盘的闷响，整辆车剧烈地颠簸了起来。
面对这坑坑洼洼的烂路，周毅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差点就往前扑了过去。
周毅稳住身形，微微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漆黑一片，道路两旁连一盏路灯的影子都没有。
借着车灯的光束，能看到前方是坑洼不平路段，到处都是裸露的碎石和深深的泥坑。
“小程，这是到了什么地界了？”周毅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刚刚还是双向八车道的柏油马路，怎么到了这儿，路况就变得这么糟糕了？”
程度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避开那些最深的水坑。
可即便如此，路段还是颠簸。
不夸张的说，轿车在破烂的道路上就像是一艘在风浪中摇摆的船。
“周老，让您受惊了，真是对不住。”程度连连道歉，“因为前面主干道被彻底封死了，我们为了去那家烧烤店，只能绕走这条南边旧城区的连接线。”
“不瞒您说，这段路坏了得有大半年了，周边老百姓反映了无数次。市政那边一直都是敷衍了事，根本没人来彻底解决问题。”
说话间，车子又碾过一个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程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迅速开启了拱火模式。
“周老，您看看外面……”程度砸吧了一声，“这大半夜的，这么长的一段路，连一盏照明的路灯都没有。”
“白天倒还好说，也就是路稍微颠簸了一点。可现在到了晚上，附近的工人上下夜班，骑着自行车、电动车……我估摸着，每个月都要发生好几起的摔伤事故。”
“也不知道这片区域的具体负责同志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明天一早，我非得以市局的名义打一份报告上去，让有关部门必须正视这个严重的交通隐患问题。”
周毅坐在后排，并没有接程度的话。
车厢里很黑，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幽光照在程度的脸上。程度通过后视镜，完全无法窥视到隐没在黑暗中的周毅此刻是什么表情。
面对这种长久的沉默，程度心里不免有些发毛。
他摸不准周毅是觉得这段路太颠簸而生气了，还是觉得他程度的话太多了。
但现如今，程度都已经把这些脏乱不堪的事情放到周毅的面前，而且已经开始拱火了。
要是现在就收手的话，那前面做的那些就前功尽弃了。
为了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程度硬着头皮将话题引向了那个他精心准备并且最具杀伤力的落脚点。
“周老，您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也不知道吕州市财政资金的拨付和统筹是个什么样的章法，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