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胡洋珉都是越来越狂，越来越放肆，好久都没有出现这种恐慌的情绪了。
今天下午，他才在程度面前称兄道弟，以为把事情给抹平了。
结果一转眼，程度就直接把周毅这个天字号大钦差给单独带走了。
这顿宵夜意味着什么？
胡洋珉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钱市长，这下全乱套了。”胡洋珉慌张地看向钱岩，急切地说道，“程度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不像是那种背后扎针的小人啊。他这带周老去吃宵夜，总不能是去告咱们的刁状吧？”
事到如今，钱岩的愤怒和恐惧已经积攒到了极点。
他看着胡洋珉这副缩手缩脚的窝囊样，只觉得胡洋珉那边……简直是烂透了。
程度的举动无疑是直接切断了吕州与周毅之间的信息防火墙，稍有不慎就会引来巨大的风波。
钱岩猛地拂了一下衣袖，发出一声极其冰冷的斥责。
“胡洋珉，你问我有什么用？”
“你自个儿手底下的兵，天天在局里和你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连他是神是鬼都分不清！”
“胡洋珉，我把话撂在这儿！”
“你今晚要是搞不定程度，等到程度往周巡视员那边吐出点东西，你……你就等着去跟省纪委解释，进去里面吃牢饭吧。”
钱岩扔下这句话，便大步流星地顺着通道向下走去，全然不顾还愣在原地的胡洋珉。
胡洋珉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的对讲机再次闪烁起绿色的信号灯。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快步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吕州市区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正平稳地穿行在夜色中。
周毅就坐在车子的后排，感受着车载空调正徐徐吹出温和的冷风，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影里。
程度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眼神不时通过车内后视镜向后瞥上一眼。
他的双肩拉得很直，虽然穿着便衣，但那股子军警出身的干练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程度微微侧了侧脑袋，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
“周老，今晚这场球赛踢得其实挺热闹的。虽然说我们吕州在主场输了个零比三，大败给林城，但你看底下那些小伙子，满场飞奔的，精神面貌确实是没得说。”
程度的语气拿捏得极好，既有对老领导的绝对尊重，又带着在私人场合才有的活络。
周毅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嘴角挂着标志性的微笑：“小程，你说得对啊。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吕州能败给林城，而且还是三比零这样的大比分。”
“吕州的GDP一直都是远超林城的，林城经济方面的势头看着有些哑火，但在足球场上还是很不错的。各有各的长处，也挺不错的。”
程度听到周毅把话题引到了GDP和城市差距上，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一下转向灯，将车并入右侧车道，驶入了一条必定走不下去的道路。
“周老，您说得对啊！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哪能样样都争第一。不过，就像您常教导我们的那样。只要这地方不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踏实，那就比什么都强。”
“十个指头伸出来还各有长短呢，做地方工作哪能指望面面俱到？”周毅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程，哪里都强，那是不现实的。”
“不过啊，只要这地方在老百姓关心的要紧事上，不是那种只会敷衍上面的的……那这班子就还能用。小程，看事情得看大局，不能光盯着一两个球场上的输赢。”
程度抿了抿嘴唇，脚下的油门稍微松了松，让车速在进入主干道时慢了下来。
“周老，您层面的话可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盼着吕州这地方是个外强中干的好地方，真要是出了什么大娄子，最倒霉的还是底下的老百姓。”
“可有些时候，我这当副局长的想干点实事，这上上下下的条条框框和阻力，实在是让我有些直不起腰来……”
正说话间，红旗轿车刚好行驶到了市区通往西郊的友谊路交叉口。
前方的马路上，一排红白相间的交通路障赫然出现，几名身穿交警制服的辅警正站在路灯下。
他们的手里挥舞着红色指挥棒，将所有的私家车和出租车往旁边的辅路上驱赶。
程度猛地踩下了刹车，车身在路障前平稳地停了下来。
由于惯性，周毅的身体还微微前倾了起来，对程度的车技有些许的不满。
程度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然后才转头看向后面的周毅。
程度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和自责，说起话来显得有些粗心大意。
“周老，您瞧我这记性，真该打！”
“刚才，我光顾着跟您聊得高兴，把前面封路这档子事给忘得死死的。”
“这都是我工作没做到位，耽误您吃宵夜了。没事儿，我打个方向盘从南边绕过去，多绕个几公里，不耽误我们去那家小馆子。”
周毅看向前面那条空空荡荡的车道大街，脸上写满了不解。
“小程，先等会儿！这都大半夜了，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怎么好端端的把一条八车道的大道给封了？”
程度的眼神在后视镜里和周毅那深邃的目光对撞了一下，随后飞快地收了回来。
他等的就是周毅的这句话。
程度叹了一口气，右手在档把上轻轻摩挲，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体制内牢骚。
“周老，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帮演戏的明星。听说是国内一个挺火的真人秀节目组，要来我们吕州录节目。”
“本来这帮人是要去麦城风景区的，可昨天……您不是去麦城风景区巡视，现在市里正在彻查违规收费的事情，他们也就没有地方去了。”
“昨天晚上紧急开会，临时改了道，跑去月牙湖录制节目了。文旅局那些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非得让我们市局配合，把这条去月牙湖的大道给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