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体育馆的VIP休息室内,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将看台上的喧嚣隔绝了大半。
外面的万众欢腾落在影影绰绰的玻璃上,只剩下一幅没有声音的默剧。
吕州市市长钱岩站在窗前,他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下方那块绿茵场上,而是死死锁定了看台一角那个已经空出来的通道口。
在钱岩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吕州市公安局局长胡洋珉。
“老胡,刚才在底下的动静,你都看清了吧?”
“我瞧着,周巡视员跟你们单位的那个程度说话……精气神看不一样啊。”
“周巡视员跟他聊了那么久,还亲切地拍了他两次肩膀,他们之间有很深的交情吗?”
程度和周毅交谈的那一幕也是真真切切地落在了胡洋珉的眼里,搞得他现在是愁容不展。
胡洋珉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程度说话……真特么是一点水分都没有。
程度和周毅是真的认识,而且看上去不像是点头之交。
“钱市长,程度是从京州调到吕州来的,我……我今天下午才知道,他和周巡视员见过面。听他那意思,应该是周巡视员以前在底下调研的时候,他有机会在旁边跟着张罗。”
“现在看来,程度说的确实不假。不过,他们这关起门来的私交到底有多深,我就不清楚了,也不好打听得太细。”
面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钱岩可以说是非常的不满了。
周毅现在人在吕州巡视,他们吕州要是能够有一个能在周毅面前说上话的,那能够省掉不少的麻烦事。
经过昨天麦城风景区的那一遭,钱岩对周毅这个巡视员绝对是心服口服的。
那几杯热茶下去……
让钱岩跑了好几趟卫生间不说,搞得他舌头今天都还是麻的,吃什么都没有滋味。
马兴业见周毅那边没有发怒,今天早上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以至于钱岩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周毅那边攀上关系。
为此,钱岩让胡洋珉派了两个便衣跟着周毅,生怕让周毅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周毅应该只是来吕州旅游的,还没有巡视的由头。
钱岩只能期盼着周毅是真的说到做到,不要为难他们吕州,过完周末就回京州去。
“老胡,这都什么时候了?”钱岩皱着眉头,冷声说道,“你就不要和我打太极了。”
“周巡视员可是能够惊动汉东省委,乃至是燕京方面的大人物……他那种级别的人物,会平白无故地地拍一个处级干部的肩膀?还连着拍两次?”
“这种上层路线的交往,可不是靠嘴皮子碰一碰就能作数的。你天天在局里跟程度低头不见抬头见,就没瞧出点别的名堂?”
在钱岩审视的目光之下,的胡洋珉稍显无奈地摇了摇头,硬着头皮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钱市长,这事儿怪我以前没往深处想。程度这小子平时在局里嘴紧得很,从不瞎咋呼。不过今天下午,我还是跟他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
“程度说他和周巡视员是有些相熟的,还给我们看了一些他们工作和生活的照片。我看了看,他给周巡视员拿过保温杯,还亲自开车把他送回了周巡视员在京州的故居。”
当胡洋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时候,程度在钱岩心中的位置就拔高了,而且是跨越式的上升。
“既然有这层背景,你当初怎么不早点来我这儿透个气?”
“说起来,这个程度同志来吕州也有日子了,你平时都是怎么安排他的?”
“这么重要的好同志是要好好培养的,只是不知道……他对我们吕州的了解有多么的深。”
与其说钱岩问的是程度对吕州的基本情况有多了解,不如说他想知道程度插手了吕州市局多少的紧急业务。
胡洋珉心领神会,马上就压低了声音,认真地汇报了起来。
“钱市长,关于程度的分工,您当初也是点过头的。这位置原本是我们留给老吴的,谁知道他从京州空降了过来。”
“他刚来吕州没两个月,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市局哪能把核心的摊子交给他?所以,这段时间都只是给他安排了一些琐碎的杂活,重要的事情一件都没让他过手。”
钱岩抬眸看了胡洋珉一眼,追问道:“具体有多琐碎,你不会给程度穿小鞋了吧?”
胡洋珉自信满满地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解释了起来。
“钱市长,看您说的,我哪敢给他穿小鞋啊,!这可都是局里正儿八经的工作安排,大都集中在抓治安联防和后勤保障工作上。”
“程度一个空降过来的副局长,他对我们吕州并不熟悉,肯不从基层跑起怎么行?我对他的业务能力是有信心的,没有想要为难他的意思,都是在好好地培养他。”
胡洋珉把他对程度那些不地道所作所为,全部都包装成了为他好的样子。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钱岩也就不跟她斤斤计较了。
但现在,周毅在面前,钱岩是一点小心思都不敢有。
钱岩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胡洋珉,眼睛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老胡啊老胡,你真是一脑门子浆糊!”
“你以为吕州是你的独立王国,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吗?”
“人家程度好歹是从省会京州下来的,那种地方出来的人,而且还是空降到我们吕州的市管干部,你……你竟然把人家当成随便拿捏的软柿子了?”
“你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情况,竟然敢这么作贱底下的人。我看你这个位置是坐得太稳了,都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看。”
胡洋珉和钱岩可是有二三十年的交情了,但这还是胡洋珉第一次被钱岩给训斥成这个样子。
“钱市长,我是千算万算,没算到程度那么一个小小的芝麻官,竟然能够有直通燕京的天线啊。不过你放心,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我今天下午到吕州体育馆来巡视工作的时候,就已经跟程度通了个气。当时,我们两个人都已经称兄道弟上了,他应该是不会在心里记我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