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毅这话，程度有些惶恐地摆了摆手。
他哪里还敢拉酒线啊？
程度被调到吕州之前，祁同伟就专门找程度谈过话，让他到吕州要坚守住底线。
无论如何，都要守好为老百姓干实事的心。
唯有如此，才能进步，才能够把路走得又远又长。
程度想着，祁同伟都以身作则不去山水庄园了，赵瑞龙也不敢再汉东继续搞东搞西了……
他程度还有什么资格游戏人间呢？
‘周老，您就不要打趣我了。’程度挠了挠头，笑着说道，“我知道您是个有规矩的人，不会去那些超标的大饭店和高档会所。我程度作为国家干部，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就带您去尝尝几个路边的苍蝇小馆。门头可能小了一点，但卫生和味道绝对是有所保证的。”
“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要让你看看吕州的老百姓最常去的地方，去尝尝吕州的人间烟火，感受感受最真实的市井气。我想，这也是了解一个地方最好的方式嘛。”
程度说完，就无比紧张地看向周毅，生怕他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虽说，周毅拒绝也是合情合理的。
毕竟，周毅那种级别的人，能够跟他坐在一张桌子吃饭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周毅似是听到了程度心里的祈祷一般，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啊！小程，那我就等你赛后带我去看看最真实的吕州了。”周毅又拍了拍程度的肩膀，“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先坚守好你的岗位，不要因为我影响了工作秩序。”
“是！”程度双脚并拢，再次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周老，慢走。”
在程度的目送之下，周毅顺着台阶往上走，开始寻找自己的座位排号。
周遭是嘈杂的人声，球迷们脸上涂着油彩，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比赛。
周毅的步伐依旧稳健，但在拐过一个视野死角时，他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右后方看台入口处……
那里，有两个一直在假装看手机、实则身体重心一直朝着他这个方向倾斜的便衣男子。
周毅就好像没有看见一般，在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他太清楚吕州这帮人在想什么了。
从周毅打通了举报麦城风景区举报电话的那一刻起，这种如影随形的注视感就从来没有消失过。
胡洋岷、钱岩，或许还有藏在更深处的人……
他们这些人就像是受惊的蚂蚁，拼命地想要摸清周毅这个‘燕京来的大人物’到底要在吕州落下哪一颗棋子。
扪心自问，周毅真的想来吕州过个周末，远离京州的那些纷纷扰扰。
可周毅没有想到，吕州这帮人搞出来的阵仗比他在京州的都还要大。
周毅在京州的时候，尚且还能够做到正常的巡视，没有人敢这么明着盯着他。
可吕州……却像防贼一样盯着他。
搞得周毅想要放松一下神经，反而还更加紧绷了。
周毅看着远处绿茵场上正在热身的球员们，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了起来。
周毅忽而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出现了一个小错误。
既然吕州的领导班子这么害怕……
如果自己只是看了场球就拍拍屁股走人，那岂不是辜负了吕州同志们的一片苦心？
不仅显得他周毅软弱无能，反而会让暗处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来都来了，那就在吕州这片湖里扔下一块石头，听听响动。
只是，吕州不比京州，这里水深王八多。
周毅在这里没有什么熟人，也没有像李达康、祁同伟那样可以随时调用的棋子。
要下手，得找一把锋利且听话的刀。
就在刚才，这把刀自己送上门了。
周毅对程度最大的印象就是——忠诚。
只要不是那种随风就倒的两面派，绝大多数人都是愿意用的，周毅也不例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周毅的汉东巡视生活就是从光明区，从程度那里开始的。
过去的一年，周毅也敲打了程度好几次。
所幸的是，程度不是那种一成不变的木头，每次都能有一点小小的进步。
尤其是那次，周毅的病例造假，燕京的施压电话都打到程度那里了，勒令他把罪魁祸首邢禹放走。
那种层级的压力……
换作一般的基层干部，早就吓破胆放人了。
但是，程度没有。
程度硬生生地扛着上头的雷霆之怒，一声不吭地把邢禹扣得死死的。
光是冲着程度的这份胆识和抗压能力，那都是实打实的稀缺品。
程度是个聪明人，只要用心引导，再给点甜头和盼头，他就能爆发出惊人的咬合力。
于情于理，周毅都觉得自己应该给程度一个展示能力的机会。
至于程度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能否借此机会在吕州站稳脚跟，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忽而，全场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束强光追随着跑入场内的球员。
体育馆内的广播里，响起了主持人激昂的播报声，宣告着吕州和林城的对战即将开始。
周毅看着四周狂热的球迷，然后在震天的呐喊声中，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
周毅并没有喝水，而是借着升腾而起的热气，遮掩住了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锐利。
这吕州的水底……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现如今，他倒是真有了几分探究的兴致。
与此同时，A区核心通道，程度依旧保持着那个挺拔的站姿。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场内的各个通道口，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对讲机。
程度的掌心有些出汗，倒不是因为炎热，而是刚才与周毅的那番简短的交流。
此时此刻，程度无比期待今晚的宵夜，期盼自己能够迎来一顿改变自己命运的宵夜。
想到这里，程度拿下挂在肩膀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各小组注意。”程度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了整个外围安保网络，冷硬地吩咐道，“A区核心通道加强疏导，增派两名警力维持秩序，务必保持通道绝对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