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突然要给我转钱？”
谢予欢手搭在桌子上托着腮，盯着他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还是告诉他。
“你照顾她的时候很多，有时候还连带着我那份，我觉得我得用钱补偿你，这是件对你我都公平的事。”
“那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觉得对我不公平。”
之前因为各种的误解叠加出的歉意，谢予欢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他，坚持道：“还是给吧。”
温祁颂有些奇怪，但还是用平常的语气拒绝道：“我是她爸爸，她是……我们的女儿，我对她好是应该的。”
“怎么给你钱，你还不要？”
“因为这是我应该做的，就像你对她好一样。”温祁颂察觉不对，问：“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其它？”
谢予欢看着他沉默了，眼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这怎么猜到的？
良久，她才说：“不是。”
“如果你要真想补偿。”温祁颂掏出手机，“那加一个好友吧。”
她双眼微微眯起，一脸不解。
温祁颂说道：“短信挺麻烦的，而且如果哪天发消息到上限了，费用还挺贵的。”
她又沉默了，只不过这次的沉默中带着极其明显的无语，“怎么可能发到上限？一条短信也不贵吧？”
“万一呢？”温祁颂不容她拒绝，手上动作已经准备就绪，“这个比较划算。”
“盛华给你开的工资很低吗？”谢予欢边说着，边把自己的二维码递了过去。
半分钟后，温祁颂看着成功通过的界面，眉眼舒展，问：“还好，费用问题你放心。”
许是因为心情很好，他还主动说道：“你要看流水吗？”
“温祁颂。”谢予欢睨了他一眼，有些许嫌弃道：“你不会不知道工资要对人保密的吧？”
“那你不是想看吗？”
“我又没质疑你赚钱的能力。”
谢予欢反驳后停顿了一下，想了会儿，自顾自地说：“应该不低吧，那你怎么会又没车又没房的，还租到这里？”
这个房子因着有些年头租金不算贵，最大优势就是距离上班的地点很近，但是周围不是没有比较好的。
一般人挣到钱之后，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不然都会想着对自己好一点。
“你是担心这个？”
“没有。”
尽管她否认，但温祁颂还是回了话。
“别担心。”
话题再次沉寂，谢予欢犹豫片刻，“那个……”
见她迟迟没有下文，温祁颂问道：“嗯？怎么了？”
她咬了咬唇，还是放弃。
“没什么。”
“是上户口的事吗？”
谢予欢眼睛微微睁圆，心底里的难以置信明晃晃露出，这也能猜到？
“既然是误会，那就让我来吧。”温祁颂说，“我的流程都走好了，就差到时间带栖乐回去。”
她难得没反驳，前天请半天的假已经有些勉强了，眼下之际，温祁颂去是最好的。
可能是因为她没反对，温祁颂有点点得寸进尺，沉吟几秒后像是想起什么，问：“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过，会告诉我原因的吗？”
“什么原因？”
“讨厌我的原因。”
旧事重提，谢予欢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多嘴问那句。
“没什么，就……”她顿了一下，随便想了个借口，“每次看见你考过我的时候很讨厌而已。”
温祁颂知道她没说实话，半垂下眸子，不在意似的应了一声，“嗯。”
平平淡淡，甚至还有点意料之中的反应，谢予欢越想越觉得不对，刚想问他是什么意思，忽然反应过来这是自己说的借口，她只好把话都咽下。
“你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声音渐渐盖过动画片的声音，夹在中间的温栖乐抗议着爬下椅子，端起平板就要跑去沙发，“我去沙发看。”
等到温栖乐坐到沙发上，重新投入到动画片中，温祁颂才再次开口。
“予欢，我能跟你商量件事情吗？”
谢予欢听到这个称呼，惊地看向他，虽然有不少这样叫过她，但是从温祁颂嘴里说出来怪怪的，许是因着以前的误解，心里总有种他不怀好意的感觉。
“你、你可不可以叫我全名？”
温祁颂摇头，“我不太习惯叫别人全名。”
“行吧。”她勉为其难地轻轻颔首，“什么事？”
他面露斟酌，像是鼓起勇气，“如果你再听到关于我的事，可不可以问问我？”
谢予欢一愣，随后恢复原样，“你不是说过这个了吗？”
“再说一遍嘛。”
眼珠子上下反复打量对面的那个人，她身子后退拉开些距离，“温祁颂你正常点行吗？”
“我哪不正常了？”
“你别学栖乐好吗？”
刚才的语气和神态，谢予欢觉得自己没有看错，真是十足十地像。
“我没学啊，你觉得像，应该是——”温祁颂一脸无辜，“遗传。”
“你当初跟我吵架的时候，根本就不是这样。”
“吵架？”他面上疑惑，“我们什么时候吵架了？”
“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谢予欢双手环抱于胸前，看着他，提醒道：“我还没搬家的时候，我让栖乐说跟谁，你说这样对她不好。”
“这样吗？不算吧？”温祁颂若有所思，问：“我都不记得你后面说了什么？”
“我说她是当事人，为什么要背着她说，难道不是要问她意见吗，难道像你一样吗？”
“像我不好吗？”
谢予欢听到这话，脑袋忽然空白，接着从嘴里哼出声有些无语的笑。
脑海里又闪出梦中的画面，她现在深刻怀疑温栖乐以后的行为，与温祁颂的教导脱不了干系。
想到温栖乐还在附近，她义正词严道：“背着人说坏话是什么很良好的品德吗？”
“你怎么知道我说你坏话？”
“当然是——”谢予欢猛然回过神，立刻停下，眼神一下冷了下来，“你讹我？”
“当然是有人告诉你。”
温祁颂不紧不慢地替她补充没说完的话，接着拎起一旁的水壶，给她倒了杯水，态度极其诚恳，“是我的错，对不起。”
谢予欢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推过来的水，没有拿过来的打算。
“我太想知道为什么了。”
温祁颂慢慢收回手，低低地垂着眉眼，一副受伤十足的样子，“我就是……有些太在意这方面的事情，这么多年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讨厌我，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到这，谢予欢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盯着那杯水思索片刻，还是伸手端起浅浅地抿了一口。
余光注意到她的动作，温祁颂重新抬起眼，里面多了几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惊喜。
她硬邦邦解释道：“是我道听途说，这个是我的问题，我欠你一句正式的，认真的对不起。”
“温祁颂。”谢予欢放下手，视线与他相对，认真道：“对不起。”
“予欢。”
温祁颂忽然开口叫住她，短暂的沉默过后，把那句“没关系”换出口。
“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了吧？”
谢予欢试探性问着，她怕哪天温祁颂又旧事重提，从中扯出一大堆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应该是向崇严和他的关系了。
无论站在哪个角度，她都没有什么资格去戳破，这个还是靠温祁颂自己慢慢去发现好了。
“在你这里，肯定到此为止。”
温祁颂的保证，在谢予欢听来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她思忖几秒，问：“你不会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吧？”
“我觉得——”温祁颂说，“那个人应该是知道我的，而且我和他之间也是有认识的关系，听起来他像是不太喜欢我。”
“这样啊。”谢予欢看他这样，应该是没猜出，随后她将话题转移，“你什么时候带栖乐回安城？”
“这周周末吧。”温祁颂顺着她的话应下来，“星期六一早我就来把带她回去，星期五之前应该能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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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么吗？”
谢予欢摇头拒绝，“不用。”
因为房子拆迁，她连念想都没了大半，奶奶还不让她在买到墓地之前回去，再加上他们一直在找自己，她已经很久不回去了。
温祁颂又道：“还有件事。”
“你说。”
“我想……带栖乐去见见我爸，可以吗？”
这次回安城，除了带温栖乐回去上户口，温祁颂还打算准备去看一下温父，但又怕谢予欢觉得温栖乐太小，去那里不太好。
她两眼微微眯起，“这种事情问我干嘛？”
温祁颂解释道：“有些人会觉得小孩子年龄小，去墓前……不太好。”
谢予欢倏地明白过来他是怕自己顾虑，但谁会去阻拦着不让见亲人？
如果不是她名义上的父母还活着，自己现在估计就回安城陪着奶奶了。
“她去看一下自己的爷爷而已，又不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我没那么多讲究，不过——”她看了依旧在专注看动画片的温栖乐，“你应该问问栖乐。”
“反正人是你带的，爱带去哪儿带去哪儿，你别把她教坏，然后安全回来就行。”
“好。”温祁颂应下，而后发觉她今天话里面提到过好多次关于温栖乐的教育问题，便问出了口，“你好像有点担心她会学坏？”
“你不知道？”
谢予欢脑袋向左侧微微歪去，探究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
她可是听说，当初的行李都是温祁颂打包好过来的，那本书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他居然会不知道？
“我不知道。”
“就是那——”
话还没有说完，谢予欢的手机就响起急促的铃声，她瞥了眼看清来电人时，下意识抬眸看向温祁颂。
温祁颂一下就猜到，是向崇严打来电话。
她接通电话，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原先淡淡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当中甚至有丝丝凝重之色。
“那他还活着吗？”她语气平静地说道：“行，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谢予欢有些不好意思，“那个，麻烦你在这里看一下栖乐，我有事出去一趟。”
“好。”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温祁颂这么爽快。
“谢谢。”
谢予欢找好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忽然听见温祁颂开口把温栖乐喊了过来，她穿好鞋转身一看，发现他站在自己附近。
“栖乐，过来一下。”
温栖乐听到呼唤，暂停动画片，跑到两人中间，望见谢予欢手里拿着包，眼里冒出小星星，问：“妈妈要出去吗？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我也想去外面玩。”
温祁颂摸摸她的脑袋，回答了她的问题，“妈妈有事情要做，我们跟她说再见。”
“妈妈再见。”
温栖乐举起小手，朝谢予欢挥了挥，同时温祁颂在一旁补充道：“早点回家。”
谢予欢站在门口，不知道他这又是哪一出，淡淡的语气中透着些许狐疑，“知道了。”
接着她的手搭在把手上，却又没有立马把门打开，而是转过身若有所思道：“今天垃圾应该扔完了吧？”
谢予欢说完，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就出了门。
温祁颂愣了愣，随后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唇边不自觉漾出抹浅浅的笑，细看之下，还有几丝窃喜。
“爸爸。”
温栖乐仰头叫住他。
“不值钱。”
温祁颂笑容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什么不值钱？”
“你笑的。”说着，温栖乐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好似生怕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谁教你的？”
“贺叔叔。”温栖乐老实道：“他说，你每次被妈妈哄好的时候，这里就笑得像开了花一样，很多次所以不值钱。”
温祁颂放下嘴角。
很好，又是贺拾庭。
“栖乐啊，下次别听他乱说。”
爸爸的回答居然跟贺叔叔说的一样，温栖乐呆呆地点头，心里贺拾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