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些,还有吗?你室友在攻击你之前还说了什么?”
412室,江戎给面前气喘吁吁的金云递了瓶水。
金云口渴得要命,接过来就咕咚咚喝了几大口,顺了顺气,才努力回忆道:“有,就是……抱怨,一些抱怨的话。”
“抱怨什么?”
金云却不肯说太细:“就是翻旧账,挑剔家人啦同事啦,还有我。人跟人相处谁没点小摩擦啊,按她昨天说的那种标准,那这世上就没有能交往的人了。”
江戎:“她怀疑你给面包下毒?”
“……差不多那个意思,觉得我给她东西吃是想害她。”金云忽然说,“对哦,是不是被害妄想症?”
江戎想了想,开始套外套。
金云赶紧拦他:“司寻让你等着,要是你没事做的话,她让咱俩先去物业处,她可能要耽搁一会。”
“你也去?”江戎有些意外。
楼下空地肉眼可见地结了厚厚的冰冻层,他们没有专业的装备,一切只能靠自己身手,如果不小心摔到冰刺上很危险。所以司寻只找了他合作,而不是别人。
“别小瞧人,我知道怎么下去。”金云说,“而且,我昨天已经试过了,比你有经验。”
他们来到三楼走廊尽头的通风窗前。
“这是离地面最近的窗户了,”金云抽出绳子,在窗框上打了个死结,“再下面的窗户都冻上了,说不定过两天三楼也会冻起来。要出去的话赶紧。”
她推开窗,裹着冰雪味的寒风吹得她浑身汗毛竖起,她转头看向背后高大的男人,尤其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看了眼:“要不你先?先看你能不能过去。”
江戎走到窗前,左手搭上窗框,右手抓住绳子,肩膀一缩,一跃翻过窗户,在墙上荡着蹬了两下,顺畅地滑到底部。
“可以啊。”金云趴在窗边赞叹了声,随后也抓着绳子往下,三楼不算高,她只滑了几步,就被江戎伸手接住了。
感受到周围极端冰寒的环境,两人迅速把帽子和围巾包好。
他们所处的楼栋是6号楼,离靠近门口的物业大楼不算远,但是中间隔了长长的一条花园。
此时花园小路已经完全被淹没,左右高大的花树此时看起来像一个个大雪包,一点叶片泥土都没有露出来,只有靠边的部分有两排深深的痕迹,深度大概没到膝盖。
靠近一些,能看清那是人踩出的脚印,应该是由第一个人负重开路,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把这两排脚印踩实了,才有了所谓的路。
这两天有人出去过?
物业楼的方向和小区大门一个方向,不知道那些人是离开小区,还是也去了物业找钥匙。
他们艰难地跨过花园,这短短的一段路程花了他们将近一个小时,幸亏这是在早上,如果下午出发,也许天黑前都回不来。
难怪司寻不想耽误时间。
花园里的路已经算难走,可是越靠近小区大门,越感觉脚下崎岖得过分,后来两个人甚至需要手拉着手,你扶我,我带你,才能跨过那一道道雪包。
物业楼就在眼前,只有几米的一条路隔在中间,两人却不得不停下来整理衣服。
因为面前横着一道一米多高的冰冻不明障碍物,不仅高,长度更是几乎横跨了整个视野,不出意外的话根本绕不开,必须要翻过去。
金云脚踩在上面,把鞋带紧了又紧,才抓住面前像墙壁一样的雪丘,试着往上爬。
脚底下滑了一下,江戎及时托了一把,她才顺利把两条腿都搭上平台。
“嘶……”金云坐在上面,往四周看了看,抽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面对的小区大门的方向,有无数条这样的障碍物,那一大片用来让车辆转向的空地几乎被漫长的雪丘爬满,灰色白色起起伏伏,形成了沟壑一样的地貌。
江戎也翻了过来,看到这样的情况,两人都吃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显然不是人能踩出的痕迹,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金云踮了踮脚,想要看看那些沟壑的尽头,有没有蔓延到小区外边,却忽然被人从旁边推了下。
她一个没站稳,顺着雪坡滑到下面。
“你没事吧!”她有些恼怒地撑着地,仰头骂道。周围没有别人,只能是江戎推了她。
就在这时,她终于看见了头顶。
那是一片巨大的穹顶,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无数冰晶像岩洞的钟乳石一样倒挂下来,如同密麻的悬剑,尖端直指地面,刚刚她站的地方,此时就竖插着一根小腿粗的冰棱,尖端深深刺进了地面。
可想而知如果那东西插到她脑袋里……
金云面色一白,背上一阵阵地冒寒气。
“快走。”她伸手,让江戎拉了她一把,两个人快速从这片吊满冰棱的穹顶下撤离。
好在离物业大楼没有多远,他们全力冲刺,几分钟后就跨到了屋檐下。
“那里原来是什么地方?”江戎对这座小区不太熟悉,只来过一次,依稀记得小区进门后是有块东西挡住头顶。
“是两棵看门的大橡树。”金云气喘吁吁,非常无语地说,“这小区就叫橡树公寓,你进门前没看招牌吗?”
当终于踩上物业大楼门口的空地,金云感觉腿都有点发软,抓着背包带子喘气:“太吓人了,这哪是下了场雪啊,是下刀子吧。难怪到现在警察也没来,外边路况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江戎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积雪一直淹到了物业大门,这栋楼的一二层也已经被冻住了,从远一点的地方看去,所有楼房的墙壁上都爬上了形状尖锐的冰霜,像白色的爬山虎。
大理石地面上全是杂乱的脚印和雪水,靠近大门的地方,铺了厚厚一层不均匀的冰块,里面夹杂着大大小小的碎玻璃片。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眼睛往哪看?”金云拧着眉毛,不知是不是体力的快速消耗,让她语气有些急促,“现在呢?怎么走?”
江戎回过神,解释道:“我在想,是哪栋楼的人来过,小区里其他人数多不多。”
金云抬脚就进了门,留给他一个背影:“想那些有的没的什么用,快点的。”
明知对方看不见,江戎还是露出一个微微歉意的表情,很快跟上去。
只看外在,江戎是那种很端正的英俊长相,不苟言笑的时候看着格外不好惹,然而只要相处几天,就知道他是一个性格有些温吞的老好人,大多数时候,他反而很愿意做团队中那个被撒气的对象。
这些天下来,他和小桃小天两个不靠谱的年轻人关系尤其好。
金云像是摸清了他的脾气,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指挥着他一间间地破门:“有用的东西都带回去,这些物业平时光吃饭不干事,成天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天天在办公室叫都叫不动,也不知道藏了多少私人物品……”
江戎带上的工具是一只钢制棒球棍,很沉,足够砸开大多数玻璃和门锁,但是在接连的破门后还是出现了凹陷,看起来快要坏了。
“我们先去找钥匙。”江戎回忆着司寻早上给他说的路线,“在二楼,最里面一间办公室。”
“喂!你什么意思!”
猝不及防的,江戎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踉跄,扑向墙壁,手里的棒球棍被抽走。
低低的气声贴着他脖子后面,带起寒凉的气流,小刀一样剐过冻得僵麻的皮肤:“我说你,从刚才起,就很不对劲吧?你在隐瞒什么?”
感觉到后背被人重重压着,江戎趴在墙上,皱起眉:“你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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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他的是一声短促的冷笑。
很短的寂静过后,他看见自己面前的白色墙壁上缓缓浮起一道巨大的影子,那影子正越来越高,越来越长,逐渐将他整个人都包了进去。
金云举起了武器。
*
“没想到楼上的人全都下去了,我们正好省力气,我看看……”小桃搓了搓手,翻开洛湘交给她的便签,“嗯,就剩14楼、12楼、10楼,还有那个901了。”
小天拱拱她:“那个901脾气那么大,咱不叫他,饿他个几天。”
“那你就想多了。”小桃说,“我路过9楼的时候探头瞄了一眼,他门口的物资包拿进去了,这几天可饿不到他。”
小天撇了下嘴:“不用出来受冻,不用爬楼不用搬东西,还能白吃饭,我都羡慕他。”
小桃也感慨道:“真给我累够呛啊,我今天早上起来腿都有点打摆子的。湘姐也是,没想到她体力那么差,也没多大年纪啊,爬到10楼就不行了……严格来说只爬了6层吧!”
“也挺好的,她不是说慢慢上来和我们汇合吗?”小天算了算,“10楼一个住户,12楼两个,她应该都解决了,说不定已经到14楼了。”
“14楼就一个吧,1402,赶紧吧,弄完回去吃烤肉。跨年夜哎!我买的春联能贴上了。”
闻言,小天嘻嘻哈哈地和她逗趣了几句,仿佛一点处在灾难中的阴霾都没有感受到。
他们毕竟还是年轻人心性,这些天又有其他人带着出谋划策,事事都被安排妥当,所以对天灾一直没什么实感,做事全凭一腔热血和善心,完全没有对危机该有的警惕之心。
甚至这种时候,他们仍然在为即将到来的跨年夜而小小地兴奋着,一路叽叽喳喳地往下,步子轻快,语气鲜活,将公寓楼道里冰冷沉郁的氛围甩在后面。
直到14楼的标识出现在眼前,他们踏上台阶,从安全通道出口拐出来。
两个人的身影一瞬间僵住。
走廊没有灯光,只有尽头一扇通风窗口雾蒙蒙地投下白光,有点像瓦数不足的白炽灯,把这个幽深的方形走廊照得像蒙了层白灰。
方框中,细长的血线剧烈喷出,在空中拉出一道陡峭的弧形。
随后,一只手从门里往前伸出,似乎想要捂住脖子,但是身体猝然向后一栽,消失在走廊里。
大门轰然闭上。
走廊通道瞬间恢复寂静。
只剩下墙壁、地面那一长道鲜血滚滚地冒出白气,短暂的几息后,白气也飞快逸散,世界彻底定格。
一脚踏进走廊的小桃二人也定格了许久。
刚刚那血喷的……是有人被割喉了,然后又被拖进了房间里?
两人同时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喉间的尖叫溢出。
他们对视一眼,然而神情里除了惊恐一片空白。
下一秒,仿佛下定某种决心,小桃抓起小天的手,拔腿就往回跑。
杀人……杀人了!
有人在他们面前被割了喉咙!一定活不成了!
小桃心里轰隆隆地乱跳,除了心跳声再也听不见别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一边害怕自己的脚步声吸引到那个凶手,一边不住地回想起刚刚那一幕,受害者喉间喷溅出鲜血,长发扬起的那一幕。
有一个人,在他们面前,被活生生地割了喉咙!就在他们赶到的那一瞬间!
如果他们早到一分钟,甚至30秒,这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如果还有别人在,是不是……
等等。
小桃下楼的步子猛地一停,差点将小天带得绊倒。
“等等,”小桃眼神呆直,用气声喃喃地、微弱地问,“那个人,是,湘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