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桃被拍桌子吓得一抖,不明所以,“什么?怎么了?”
“没事。”洛湘也想通了,“他得到消息是在半个月前,不算很久,他能知道的,我们迟早也会知道。”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迟早”到底是多迟,谁也说不准。
危机和未知始终笼罩着他们。
司寻恹恹地抬起头,在玻璃灯罩旁边的那堆食物里翻了翻,找出了自己放进去的两块汉堡,这剩汉堡她在身上挎了一整天,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吃。
其中一块是完整的,一块是昨天吃了一半的,现在已经解冻得差不多了,摸起来变得柔软。
她拿起那块没吃过的,递给旁边的小桃。
小桃愣了下,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给我,你吃就好了。”
司寻没收回去,保持单手递汉堡的姿势,另一只手三两下把半块汉堡塞进嘴里,很快就吃完了。
油炸食品的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
小桃忍不住摸了下自己肚子。
昨天晚上就没有吃上东西,现在那些饿意已经化作了腹痛,不断绞着。
可是现在大家都困在公寓里,天这么冷,又没有电,她和小天没有囤积任何食物,现在吃的每一口饭都相当于在消耗别人的口粮,这太不合适了,所以她一直没好意思拿东西吃,只是吃了一块自己的巧克力。
除了这一件事以外,她整晚都表现得很自然,连细心的洛湘和小天都没注意到,但是被司寻发现了。
她原以为司寻不是那么细心,或者说体贴的人,至少看起来不是。
大多数时候,这个女孩总是平静地站在一边,很少主动参与进别人的事,但一遇到关键时刻,她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一切事情都摆平。
过后,又不以为意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司寻吃完自己那份,没有再等她,而是随便往她手里一塞,就重新去拿东西吃。
小桃抓住那块油纸包住的汉堡,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司寻手掌的温热。
世界已经变得这么坏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物资她是最少的,年纪也最小,懂得没别人多,脑子转不快,力气也不够大,甚至连个子也不如别人。
她应该就是那种末世来临第一批被淘汰掉的人。
尽管如此,这个没有交情的邻居却在用自己的方式,不熟练地鼓励着她。
小桃鼻子有点酸,低下头,轻轻地撕开包装纸。
司寻瞄了眼,终于松口气。还好,不用她费心去劝,她太不会劝人了。
小桃已经做了足够多的贡献,这里的物资本来就该有她一份。
就算她什么也没做,就凭她是团队的一员,是一个鲜活善良的生命,那也有必要给她提供资源,让她好好活着。
“多吃点,明天你跟我跑一趟楼上。”司寻又捡出袋吐司,然后把牛奶塞到袖子里捂着,才对小桃说,“我还是不放心901,明天去问问他。对了,今天给他吃的收了吗?”
小桃刚嚼了一大口汉堡肉,口齿不清地说:“敲门没理,我放门口了。”
洛湘好奇问:“你找他什么事?”
司寻:“给他疏导疏导。”
“筋骨?”
“心理!”司寻被她冷了一大跳,无语道,“我看起来很暴力吗?”
闲聊间,大家都渐渐放松了很多,相比一开始的惊惧紧张,现在或多或少都平静下来了。
温暖的房间,足够的食物,能够并肩作战的队友,这一切都在抚慰着他们因灾难而紧绷拉扯的神经。
司寻填饱肚子,把两只手臂都裹进被子里,尤其是受伤的左臂,伤口只要拉扯到还是会痛,不过她不怎么在意。
左臂单独用一个被角包好,她整个人窝在墙角,连脑袋都包进柔软的被子里。
淡橘色的灯光下,洛湘趴在纸上写写画画,好像在画哪里的地形图,笔尖在纸面划出轻轻的摩擦声。
小天兴致勃勃地拉着江戎聊天,问他平时怎么锻炼,甚至还要求和他捞起衣服比一比肌肉。
……在这种温度下。
小桃在一旁起哄。
纷杂的环境音以往总是让人觉得心烦,此刻却难得地让人感到安心,司寻放松地眯起眼睛,又往被子里陷了一些。
渐渐的,带着凉意的黑暗沉寂下来,周围环绕的闲聊声变得低低的,中间沉浮着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拍在窗户上的风声。眼皮上有轻柔的火光在轻轻跳跃,温暖又稳定,偶尔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帮她掖一下左边的被子,空气干燥好闻。
司寻陷入了模模糊糊的浅睡眠状态。
后来的很多个日子里,司寻经常怀念以前。
但怀念的不是电和科技,不是丰富的城市生活,甚至不是幼时无忧无虑的玩闹。
而是这个困倦的,半睡不睡的天亮之前。
*
第二天,洛湘准备再组织一次集体活动,这次是扫楼。也就是把所有空置的房间都搜罗一遍。
但前提是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楼里人不多,三楼四楼两三间套房完全挤得下。
“如果都聚起来就很方便了,”洛湘说,“搜集到的算作公共资源,做好记录,平均分配。并且,这回一定要强调,不来的人没有东西拿。”
原来昨天洛湘叫人的时候刻意没有强调,让大家全凭自愿。
大家一来因为恐慌不愿意出门,二来觉得去不去可能结果都一样。而后来每人都拿了一份物资,尝到了甜头,知道洛湘的计划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绝对的好事,所以接下来大家的向心力会更强。
在这件事上,洛湘算是使了个小花招,比单纯口头说服效率高得多。
412其他人一拍即合:“今天就办。”
但是司寻眨了下眼。
“我们”是谁?也包括她?她不是伤患吗?也要出去摇人?
她不动声色往江戎背后退了半步。
“司寻,”洛湘的目光竟然绕过高大的江戎,准确地找到她,“你想吃烤肉吗?”
啊。
烤肉的话。
到底是谁不想吃?
目前情况下,其他食材根本经受不住这样的低温,早就全部冻坏了,但是肉不一样。
他们还真有可能吃上烤肉。
只要把火生起来,冻结的肉放到小火上化冻,一瞬间就恢复到它们新鲜的模样,这时候再换大火,稍微翻一翻,它们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收缩,白白的部分挤压出油滴,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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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半透明的嫩块,红红的部分发出浓烈的焦脆香气,一口下去……
司寻抿着嘴,小小地咽了一下。
洛湘难道要奖励她烤肉吃?
“今晚跨年,我们大家烤肉。”洛湘宣布,“想吃多少有多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司寻大为震撼。
窗台是有几块冻肉,但是哪里够这一屋子人烤着吃?
小桃小天俩年轻人根本不知道怀疑怎么写,一下子蹦起来击掌欢呼。
司寻已经差不多接受出去扫楼做苦力这个活了,不过洛湘竟然没这么安排。
“那我们就在这里看家?”司寻有些不敢置信。
洛湘丢下一句:“你们去找炭。”就出了门。
留下司寻和江戎面面相觑。
要是能找到炭还用得着她来说?
所以今晚吃烤肉什么的……完全就是空头支票吧?
白天找到了炭和肉——年夜饭吃上烤肉。
找不到——吃不上。
司寻忽然感觉牙有些痒。
她转向江戎:“她以前也一直这么多心眼子吧?”
江戎好像也有点无语:“是有点。”
司寻眯起眼,看了他一会。过了会,问:“你试过下楼吗?”
江戎:“你是说从窗户下去?”他摇头:“可以是可以,但是一个人做不到。”
“你等我会,等我上来,我们一起出去一趟。”司寻说,“洛湘扫楼的想法没问题,可是总不能每一户都暴力破门,这太消耗体力,而且最好能留着锁,让大家可以换地方住。我们得去物业处,拿到备用钥匙。”
她怀疑洛湘就是觉得她一脚一个门,所以才没有考虑找钥匙的事。
为了自己的腿脚着想,她也得去。
江戎看了眼雾蒙蒙的窗户:“是有这个必要出去一趟,不过不知道外面路有没有冻上。”
“冻上也没关系,没多远,天黑前总能赶到。”说着,司寻开始在柜子上翻翻找着。
江戎:“是去处理小狗尸体吗?我和你一起。”
“不用,我很快。”
司寻找到几只结实的垃圾袋,在口袋里揣了对橡胶手套,就往楼上去。
楼道里有几只废弃的拖把扫帚,她也带上了。
正如金云所说,狗的主人很可能已经不在这里,那她干等着就没什么意义,狗的尸体还是尽早清理为妙,不能污染她房间里的水源,现在净水比食物还要宝贵。
一夜过去,那滩血肉模糊的尸体没什么变化,由于空气湿度太低,血液紧绷地干涸在地上门上,像黑红色的油漆。
她戴上手套,皱着脸,弯下腰用扫帚去扫。
就在这时,身后安全出口突然传来急促的下楼声,脚步声急得像在打架。
在经过这一层的时候猛地停下了。
司寻诧异地抬头。
下一秒,安全出口的大门被撞开,一道身影跑进来,抬手去摇安全通道大门的锁,却发现拉栓锈住了,死活拉不动。
那道背影急得肩膀都在抖,呼吸抖个不停。
就在这时,她余光看见了司寻。
“啊!!你你你!”对方尖叫一声,扑过来,“快开门!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