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寻在原地站了会,定了定神,跨开血迹往前。
公寓走廊里唯一的光源是尽头两扇通风窗,光线没那么清晰,只能看出地上那是一团红黄相间的烂软黏稠物质,有点像冷凝结冻的肉汤,正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内脏和皮毛的味道。
……不是人。
有点像动物的肉块,被打散了。
她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去。
房门从中间偏下的位置,有一道滑出来的鲜红痕迹,就像是那东西贴着大门滑下去,然后堆积在门前地面上。
司寻蹲下,屏住呼吸,拧着眉端详那滩几乎模糊成马赛克的血肉。
黄色的毛发掉得东一块西一块,皮毛下面的肉全都散开了,融化在血水里,五官和耳朵像皮毛一样松垮地披在上面,眼珠子摇摇欲坠,似乎很快就要滚下来。
唔,看起来像是……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楼里是有人养狗,狗的名字叫……沙琪玛。
记得是因为名字传神地描绘了体型,那是一只很敦实的柯基,看到陌生人会很激动地左右摇屁股。
狗主人她没印象了。
会是面前这只吗?
沙琪玛是黄色的没错,不过只凭这团狰狞扭曲的血肉,司寻分辨不出它的品种。
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打成这样?
为什么会在她家门口?明明这一整层都没有住人。
甚至尸体模样看起来简直是被虐杀的,杀死之后尸体狠狠摔在了她的门上,然后顺着门滑到地上。
所以门上才会出现那样一条痕迹。
司寻惊疑不定地看了看身后。
她好像……没和谁结仇吧?哪怕邻里之间真的有点矛盾,至于用这种方法报复?
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性有两个,一个是有人默默看她不爽,所以偷别人的狗来栽赃嫁祸,或者单纯是吓她;另一个是狗主人发疯。
司寻看着小狗尸体思索了会,决定先不动它。
不管哪种可能,狗主人迟早会找上门来,现在也没有手机拍照片取证,她得留着现场当证据。
现在大家都被困在楼里,不适合发生摩擦。
天色开始暗下来,公寓内部没有光照,顿时黑漆漆的,走路都需要小心。
司寻对小狗叹了口气,最终也没有拿到物资,空手回了楼下。
她回去没多久,大家也陆陆续续回到房间。
司寻问了小狗的事,结果除了她,其他人都对沙琪玛没有印象,更不知道狗主人住哪里。
“咱们楼里有人养狗吗?我以为不许养宠物呢。”小桃说,“会不会是流浪狗?”
“说不定是主人回去过年了,狗太饿了跑出来的,然后被怕狗的人……这种事好像还挺常见的?”金云说,“别太担心,明天我们一起去帮你弄干净。”
金云没有留在412,她是和别人合租的,室友还在等她。
洛湘多给了她两份物资:“有什么事记得下来找我们,或者你们也可以搬到附近的房间,人多比较安全。”
金云点点头:“我也这样想,等我回去商量下。”
412有一间主卧一间客卧一间书房。
他们5个人想了想,决定三个女生住客卧,两个男生住书房,最大的主卧和客厅都用来存放物资。
如果晚上温度太低的话,大家还是聚到一起,安全最重要。
黑暗彻底降临,窗外又依稀刮起了风。
比较惊喜的是她们白天在蛋糕店找到了两盏煤油灯,是那种老式的提灯,复古绿色陶瓷造型,很漂亮,可以手提也可以放在桌上。
灯芯崭新的,看起来没有用过,只是挂在柜子旁边装饰。
抽屉里还有几卷灯芯和两小瓶补充的灯油,每瓶1000毫升。
就在大家估算这点油能用多久的时候,江戎拎出来两桶食用油:“只要是油都能点,我们野外实战训练的时候试过。用肥肉也可以。”
食用油家家户户都有,可以放心一直把灯点着,不用再夜里摸黑。
而且也不太方便开开关关,因为每回点燃煤油灯都需要消耗火柴,实在经不起这么用。
说起来,这些火柴还是小桃在购物平台签到抽到的,总共也就两盒,到现在只剩下十几根了。
屋子里煤油灯点燃,久违的稳定光线柔柔地晕开,干燥的火焰味道渗进冷空气里,微微抚平大家紧绷的神经。
他们一起挤在小小的书房,用茶几和被子做了个简易榻榻米,席地窝在茶几边,围着中间的灯,裹着毯子一边吃晚饭一边闲聊。
今晚吃的东西还算丰盛,不过都是大家各自的存货,尤其是保质期不长的那些,全都堆在灯火旁边,隔着玻璃罩子吸收些火光,让食物不那么冰凉。
因为人多,以及有火焰,室温来到了惊人的-3度。
真的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司寻眯了眯眼睛,顿时有点昏昏欲睡。
“木头,绳子,油脂,蜡烛,还有火柴,”洛湘用笔记下明天要找的物资,表情很头疼的样子,“现在火柴太难找了,超市都不一定有得卖,我估计就算出去扫楼,也基本找不到。”
虽然江戎说可以做个钻木取火的装置,手动取火,可万一遇上什么紧急情况,得临时搓十几分钟才有火,太命苦了。
小桃抓着手机懊悔道:“早知道就多签到几次了。”
说着,对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戳了两下。
可能出于某种生理本能,哪怕已经知道手机不能再用,他们每个人搬家的时候还是随身把手机带上了。
司寻趴在桌上,看着小桃低头划拉着手机的模样。
她心里还想着小狗和搬物资的事,无精打采地嚼着巧克力。
已经整整两天没有电和网络了,这对当代大学生来说跟突然让酒鬼戒酒一样恐怖。
她到现在还会时不时因为惯性去翻兜找手机,摸空之后再茫然两秒。
以前做梦总是梦到高中,以后做梦是不是就该是玩手机了?
“……还缺清水。”提到这个,洛湘更是发愁,“我们没有净水片,过滤装置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贸然去喝外面冰雪化的水太危险了。”
楼里每扇窗户外边都堆着不少积雪和冰冻,从窗户四个角爬往中间,几乎覆盖住整块玻璃窗,上方则是一排排的冰棱挂下来,伸手就能掰一根化水。
没人想到会停水,现在各家还有一点矿泉水,等那些水喝完,迟早得用上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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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雪水。
司寻家里倒是存了不少,于是让洛湘不用担心。
虽然她的食物不多,可是清水储存量是最多的,停水之前,她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储存清水,虽然现在都已经结冰了,硬邦邦地堆在厨房和洗手间。
不过只需要化开就能饮用了。
“……这么多?”听到司寻的描述,洛湘松了口气,庆幸道,“稍微省着点,够我们喝很多天了。应该能撑到把净水装置做出来。”
说完,洛湘停顿了下,似乎想起什么事,特意赞叹了句:“你真的很警觉。”
小桃也跟着说:“那可不,徒手制服了潜伏在她家的杀人犯,还是拿着刀的!”说着手里还握拳比划了下,看起来相当崇拜。
闻言,江戎问道:“凶手为什么又潜伏进你家?只是寻仇的话没必要再往你房间去一趟,是不是盯上了什么财物?”
……这位也相当警觉。
司寻认真想了想,把和杀人犯对峙,有关停电的信息说了一遍,主要也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不过意外的是,江戎抓住的却是另一个重点:“他好像隐瞒了别的信息,除了停电以外,最重要的信息。”
司寻一怔:“最重要的?”
“我们假设一下,”江戎说,“如果是你们,提前半个月知道停电的消息,你们会做什么,想什么?”
小桃:“回乡下!”
小天:“赶紧通知大家这件事。”
洛湘:“换住处,囤吃的用的,还有……弄一些能自保的东西。”
“这都是很正常的想法,”江戎转向司寻,“你呢?”
司寻想了想:“你是指想法吗?我会认为我可以比别人活得久。”
“对,问题就在这里。”江戎说,“我们最多认为可以提高生存概率,他却觉得可以改命。”
司寻皱起眉。
原先她认为凶手信誓旦旦的【改命】是指那把枪。可现在这件事被特意圈出来考量,却让她有些怀疑了。
一把枪,加上不多的子弹,就可以改命?
她作为没有接触过枪的普通人,之前确实被唬住了。而就拿面前的江戎曾经的身份来说,那些当兵的,警察,不禁枪地区的居民,岂不是每个人都能改命?
这个世界上有枪的人何止百万个?
正因为江戎对热武器有概念,且没有被凶手的行为先入为主,所以才第一时间抓住了这个异常。
因为只是【武器】的话,做不到在停电后【改命】。
杀人犯那张僵硬惨白的脸又一次跳进了脑海里。
他面无表情,神戳戳地对她说:
“……这个信息我是提前15天拿到的,是我凭一己之力和老天抢来的15天,我每次回头去想都觉得我自己牛大发了!这一回,我们一家子终于要活出个人样了,再也不用像老鼠一样被房东赶来赶去……你这什么眼神!”
司寻又被记忆里的男人吓了一跳。
是的,他说的是,【一家人】都能【改命】。
毋庸置疑,那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只是拿到一把枪的话,绝对做不到。
狡猾,太狡猾了。临死还敢摆她一道。
司寻气得用力拍了下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