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趁着白天光线充足，一起把各自能用上的东西收拾出来，搬到楼下去。
尤其是江戎，他屋子里东西很多，看起来住了很久，很多生活用品锻炼器材，尤其是角落里堆着成箱的蛋白质粉代餐电解质水营养剂。
“这是我朋友的房间，他是健身教练。”江戎解释说，“我年前路过S市来看他，但是那天他临时有事回家了，就让我自己先待两天，那时候密码锁还没失效。”
现在密码锁只能用抽屉里的机械钥匙打开了，好在有两把备用。
小天忍不住上手摸了把他的胳膊：“那你呢？你也是健身教练吗？”
江戎回答：“我不是。我只是退伍后保持原来的训练强度，担心身体可能会垮。”
小天有点向往地说：“我小时候是很想当兵的。”
他们忙着搬东西，司寻则在旁边估算着大家的物资，感觉除了江戎，其他人的东西也都和自己差不多，青黄不接的。
洛湘平时应该是自己做饭，有一些食材和调料，但是蔬果之类的已经完全冻坏了，只剩下些饺子面食还可以吃，但目前也无法煮熟。
小桃他们则更少，就一只生鸡，还有两大袋膨化食品巧克力之类无法充饥的零食，生活用品倒是囤得很多，还有从各种羊毛网站薅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只靠这些物资，他们几个人撑不了多久。
可能撑不到生活秩序恢复正常。
忽然，洛湘从门外对着司寻招招手。
司寻一直处在放空状态，目光过了好一会才聚焦。
“啊？”
洛湘带司寻到走廊，又走远几步，对她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司寻看了她一眼，大概知道她要自己帮什么忙。
无非是出力气的活，大家都有目共睹，她身上最突出的优势是力量，只不过在他们认知中，这份力量不会很夸张。
所以拜托她的事也不会很夸张，再加上现在物资紧缺，那么应该会让她帮忙搜集物资。
这事她没什么头绪，洛湘或许有。
洛湘看起来显然体力透支还未恢复，昨天应该也没怎么睡，脸色有些发青。
司寻提醒她：“你确定不休息？我们一点医疗常识都没有，如果你病倒了，我们大概一点忙都帮不上。”
洛湘点点头：“我心里有数。”她声音更低了一些：“我想请你帮忙去打开2104的门。”
司寻一寻思，有点明悟了，斟酌着问：“我一个人去？”
“对，现在就去。”洛湘问，“你要多久？”
“5分钟。”
原来是“开”门。
帮这个忙在司寻看来，无比诱人，恨不得抢着干。
楼道里空空荡荡，住户们弄清了现状也不再随便外出了，有的人选择了和其他人搭伴，有的选择自己独自生存，总之都苟在房间里，没人在屋子外边受冻。
这就方便了司寻的行动。
她吃了不少东西，体力还可以，一口气跑到21楼，第一眼就看见了眼熟的2104房门，门上刷成了白漆，挂了一些可爱的装饰物，大多是甜甜圈糖果形状。
是她曾经来买过的面包店，但是竟然没有想起来这回事。
司寻挪开门口那张【茉莉の私房烘焙休假中】小黑板立牌，斟酌着力气，对着门锁踹了两下。
这回她有意控制了力度，目的只是开门，没有轰到墙上发出巨响。
连续踹动四五下后，锁和门框连接的位置发出松动，她用力推了推，门就开了。
门开后，她第一时间把门锁收拾了下，差不多恢复原样，然后才开始观察屋内的情况。
这里整体布置还是和其他房间一样，进门后是洗手台和卫生间，中间的空地则装了一个开放式厨房吧台，两个冰柜，两张面对面的单人沙发，中间一只小型茶几。靠墙位置打了几个立地大柜子，有的是玻璃门有的是实木门。
司寻直奔那些实木门大柜子去。
拉开柜门，里面果然是一大箱一大箱的存货。
大多是面粉饼干奶粉糖浆坚果，还有各种水果罐头，以及油类。
冰柜里有大量的奶油鲜奶，保鲜膜包好的面团，还有些半成品面包。
洛湘只让她打开门，多的没有要求，司寻就先开了包果干吃着，等她带人上来。
没有等太久，大概15分钟后，几道纷杂的脚步声就从门外响起。
门被人敲响。
司寻打开门，望着外面的几人，有些意外：“就这几个人？”
外边站着的是他们412的5个人，以及昨天晚上见过的一个陌生女人。
人也太少了。司寻以为至少会来十个八个。
“嗯，都是认识的。”洛湘说，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向司寻简短地介绍那个短发女生，“金云，我和她之前合租过一个月。”
金云对上司寻的视线，很爽朗地笑了下，没有像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担心，神态比较轻松，她一看见屋子里的情况眼睛就亮了：“好多吃的！”
司寻引着他们去往柜子存货那边。
小桃从后面凑过来说悄悄话：“不是我们不想多找几个人，关键是没人理我们，敲了几间房门都没人肯出来，我们只能自己过来了。”
“怎么会？”出来找吃的这种好事还会有人拒绝？
“我还被骂了呢！”小桃愤愤的，“那个901不是吓着了吗？反正他人肯定是在家的，我就敲门，让他出来跟我们一起，结果被骂了一顿！”
“为什么？”
“说我想害他！想把他拖出去吃掉！我的天，我又不是食人族！”小桃逐渐压不住音量，生气地叉腰，“他是不是不识好歹？”
洛湘替901解释：“应激了，按照正常流程，他，司寻，还有你和小天，昨晚都需要经过专门心理疏导以后才可以独处。”
小桃嘟囔：“我们才没那么脆弱呢。”
司寻对901的反应有些在意：“他很凶吗？开没开门？”
“没有。一直隔着门骂我。”
好像症状比早晨更严重了。
司寻问洛湘：“放着他这样不管，会恶化吗？还是会自己恢复？”
“有一个好的生理心理环境会慢慢好起来的。”洛湘说。
“……”都世界末日了，这个要求实在有点高。
大家动作很快，带上了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超市购物车，只上下搬了两趟，就把整间屋子搬空。
从他们断断续续的交谈中，司寻了解到洛湘是怎么和他们说的，和她一开始猜的大差不差。
洛湘称，自己的朋友是2104蛋糕房的店主，朋友过年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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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所以她先自作主张把店里的物资拿出来给大家用，事后再由大家一起商量着补偿对方。
这虽然是个谎言，但这对在场所有人都是百分百利好的一个计划——
只有洛湘和司寻两个人悄悄当了坏人，让其他人正当地得到食物，不会产生任何道德上的负担，同时也等同于维持住了秩序。
毕竟一旦有人私下开了“偷”这个阀门，整个公寓的公德秩序一定会急速恶化。
怎么说来着，偷抢不分家。
到时候大家面临的不仅仅是外部的危险，还有内部的。
司寻被洛湘吩咐着悄悄一个人上来开门的时候，就忍不住想：洛湘这个人头脑灵活，做事周全，很为别人考虑，而且看起来很信任自己。
应该是个不错的伙伴。
再看小桃和小天，好歹也做了几个月邻居，知道这两个人除了平时话多点，其实算得上热心善良，也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只剩下一个江戎比较陌生，不过对方以前是军人，而且这个人言行处处都透着股温和好说话的感觉，让人提不起什么防备心。
司寻左右考量之下，认为这个团队的成员还不错，可以加入。
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洛湘单独整理出来12份物资，用袋子包好，拿去分发给楼里的住户，并且当面提醒一下，短期内不会来电的事情，让大家有个心理预期。
司寻数了数，每一份包括一块面包、四包饼干、两袋牛奶，以及一些糖块。
不算多，甚至如果是原本就囤了年货的，甚至都可能看不上这点东西。
不过对于那些完全没有物资的人来说，就相当于救命了，省着点吃的话，可以撑一周。
而且……司寻设身处地想了想，作为一个毫无准备的普通人，在灾难来临、困在家中的第一天，一包有吃有喝的物资被及时送到手上，不管自己需不需要，但精神上肯定是得到抚慰的。
至少知道大家还在一起，我们能活下去。
“8楼以下的住户都在我们这了，不用管，”洛湘抽出口袋里的纸，一边回忆，一边写下一串门牌号，“901、1010、1203、1204……”
不多不少，她写下了12个门牌号：“这几户是确定有人的，昨天晚上和今天白天，我见过他们。你们有补充吗？”
其他人都摇摇头。
他们完全没关注过这种事。
江戎主动负责了20层以上的那些住户，剩下的小桃小天金云平分，司寻被洛湘按着休息：“别太折腾了，你胳膊还有伤。”
洛湘由于体力不济，也和司寻留下一起看家。
今时不同往日，屋子里是真有宝贝。
不过天还亮着，没有电的时候光线格外珍贵，司寻到底坐不住，和洛湘打了声招呼，就出门拐上楼梯。
既然决定和412的这些人当同伴，她也不能藏私，准备搬些物资下来，也不费什么事。
眼前出现8楼的字样，她推开安全出口的大门，脚步右转，走向自己熟悉的那扇门。
下一秒，她的步子顿住了，身体出现一瞬间的僵硬。
——灰色的走廊瓷砖上，几道鲜红的，带着热气的液体正缓缓流淌，像河流的分叉，一直延伸到她的脚前。
而这刺目红色的源头，就是来自于806，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