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寻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睁开眼的那一刻，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习惯性地伸手到枕头底下摸手机。
摸了个空之后，又去开灯，开关咔哒咔哒两下，眼前还是彻底的黑暗。
司寻瞬间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
房间窗户封着，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根荧光棒在黑暗中微微露出一丝轮廓，而茶几上的荧光棒已经完全熄灭了。
门还在被急促的敲响，在这个车流声都没有的寂静深夜，十分突出。
而卧室内另外两道呼吸绵长，看起来睡得很沉，一点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司寻赶紧爬起来，循着记忆里的方位，摸黑去开门。
门刚开了个缝，就有一道白光照进来，刺得她眼睛一眯。
天竟然都亮了，而且天气还可以的样子，至少光照没什么问题。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门口站着的是一头汗的洛湘。
她什么时候走的？
洛湘手撑着门框，喘得都直不起腰，用气声问：“有没、你们有没有肾上腺素注射剂。”
司寻脑子还有点沉：“有人急性过敏了？”
“对，快窒息了，我给她吃了过敏药，但是作用不大，大概只能注射……或者你们知道有谁过敏吗？”
“我……”睡梦中听到要救人，小桃条件反射醒过来，呢喃了声，揉着眼睛坐起来，“我有印象……”
声音含含糊糊的，让人忍不住怀疑她在说梦话。
小桃接着说：“楼下705的人过敏特别严重，我之前在阳台养花，被他说了。”
洛湘抬起头，看向司寻：“我们快去！”
“我也去！”小桃跳下床，飞快蹬上鞋子。
就一层楼，不用一分钟，大家出现在楼下，但是预想中的糟糕情况还是发生了。
楼下没人在。
“怎么办，我的天，现在叫物业也叫不到啊。”小桃有些抓狂，“去问问楼里谁会开锁？”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洛湘额头隐隐冒出蒸汽，“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不能让她失去意识。就先拜托你们了！有消息了来找我！”
说着，她擦了把汗，又朝楼梯口去。
“呃……不用。”
司寻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短暂的停顿后。
司寻走到门边，重心后移半步，抬腿，猛地朝门锁处踹去！
只听“轰！”一声巨响，大门被一脚踹开，撞到墙上，又反弹回来，走廊的墙壁地面都震颤了一下，木屑门锁把手零件叮叮咚咚掉了一地。
小桃的一句“踹不开吧”卡在喉咙里。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都睁大了眼。
洛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抬手就推门进去了。
途中，诧异地看了眼站在原地没动的司寻。
司寻侧身站在门口的一地狼藉中，垂着眼，几缕额发垂下来，遮住小半张脸。没看她们。
过了几分钟，屋子里传出小桃的欢呼：“是这个吧？还真有！”
“走走走，快回去救人！”
洛湘走出去几米，忽然又回头拉了司寻一下：“你怎么了，腿疼吗？”
司寻一怔：“啊，不太疼。”
其实有点。肉体凡胎的，该受的反作用力一点不会少。
她只是在想自己刚刚那一脚。
应该不算很夸张。
回到1004的时候，距离洛湘跑下来过去了七八分钟。
房间地面躺着个长长的男人，整张脸涨到深红，眼睛脸肿得发光，衣领和腰带被解开，此时正抓着自己胸口，艰难地喘着气。
洛湘蹲过去查看了下情况，稍微平息了下呼吸才拿出药剂。
她给男人注射的那只手都在抖，不知是因为脱力还是害怕，眼眶有点红：“运气好，真的是运气好……他昨天看到我背着药箱，所以发作的时候第一时间来找我。正好那时候我刚回去，如果早一点或者晚一点，我肯定就不在房里了……”
听说这样惊险的原委，小桃也忍不住拍拍胸口：“那他这运气真的，福大命大。”
司寻也这么觉得。
整个救援的过程但凡有一点点差错，这个人的命就折在今天了。
过了几分钟，病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抓住胸口的手也没那么用力了。
洛湘用手背擦了把汗：“吓死我了。”
小桃提议：“这里太冷了，带去楼下吧，我们人多了更暖和。”说着就去找了个毯子把人一包。
洛湘实在没体力了，嘴唇发白，站都站不稳，甚至说要在家坐会缓缓再下去。
司寻猜到她为什么没去当医护人员了，人家那工作还是需要点蛮力的。
不过她和小桃两个人一起抬个男人还是轻轻松松，一人拎一头，很快把人运到了楼下。
回去的时候，小天也醒了，看起来明显松了口气：“你们去哪了，我正要出去找你们。”
“我们救了个人回来！”小桃扬起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雀跃，“他过敏，差点就死了，是我们三个一起救活的！”
小天这才反应过来她们手里拎着的大包裹是个人，赶紧来帮忙将人放到沙发上。
这样一算，小小的单人间即将住下5个人，有点不知道怎么分配空间好了。
司寻趁他们忙碌着，回房间紧急吃了点东西。
既然天亮了，她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如果可以的话，她巴不得先去做了再回来吃饭，可她实在太饿了。
以往每次透支力气后都需要大量的食物和睡眠补充身体，可是现在这两样都没得到满足，她现在饿得想把小桃啃了。
她埋头在冰箱里扒拉，最后翻出几包吐司。
正常情况下，半包吐司是她一顿早饭，可是今天，一整包吃下去跟吃了个空气一样。
她甚至皱着眉把包装袋拎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怀疑缺斤少两。
太久没这么消耗过了，她都快忘记了这种内脏被掏空一般的饥饿。
哪怕这种干涸的感觉曾经和血液一起充分流淌在她的身体里，遗忘起来也是这么简单。
她又在心里盘算了下自己的物资：
一袋大米，两袋速冻馒头，4袋饺子，一箱方便面，半箱饼干，半箱牛奶，一筒挂面，还有10包左右的速食螺蛳粉米线自热锅之类的。
虽然昨天才出去采购了一番，但她本来就没多少东西，毕竟才住过来两个月，那时也没有常住下去的打算，所以平时都是能精简就精简。
现在她手里那些速食干粮，一份掰两份吃的话，可能也就撑个两三周。
当然这是正常进食量，如果出现需要频繁消耗体力的事情，或许只能撑一周。
但那已经是相当理想化的情况了，还没有考虑是否还会继续降温，或者有更恶劣的天气等着她们……
司寻心事重重地连吃三大包吐司。
然后把手拍干净，添了件衣服就往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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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她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件事，就是那把枪的子弹。
枪是从906那里拿到的，会不会906屋子里还剩下些子弹没被拿走？
有点不想承认，此时此刻，现在她已经几乎认同杀人犯的逻辑了——
一旦社会真的陷入混乱，再多的钱财，再多的生存物资，都不如暴力有效。
有了自保能力以后，才有资格考虑怎么活得像个人。
不过，她的内心除了恐慌和担忧，还有一种低俗的庆幸。庆幸昨夜自己还好好在家里，面对的只是一个活人，一把刀，一支枪。
如果她面对的是巨大的车祸，是飞机失事，是走在路上一瞬间被冰封，她要怎么去对抗这种程度的灾难？
上天突然这么眷顾她，真让她受宠若惊。
正因如此，她才得抓住每一个细微的机会才对，哪怕多一颗子弹，对她来说都能提高生存率。
脚下转了个方向，她走向906的屋子。
9楼安静得像没住人一样。
901和906的大门都紧闭着，地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
当时照片上，906的门是开着的，尸体就横在门框中间，上半身都趴在走廊上。
所以至少有人处理过这里，那么有进过906房间，有看到什么吗？
司寻的目光看向紧闭的901大门。
这个男人直到停电都是在的，应该没有离开过。
“你好？有人在吗？”她抬手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司寻又坚持不懈地敲了几分钟。
门终于磨磨蹭蹭地打开了，裹在羽绒服帽子里的脸从漆黑的门缝里露出，眼神警惕地望出来，声音紧绷：“你谁？”
司寻抬起手，亮了下手里的公寓钥匙：“我806的住户，想问下906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一听到“906”这个字眼，男人眼睛一瞪，脖子和肩膀猛地往后缩去。
司寻反应很快地抓住门，没让他关上。
她提醒道：“不用怕，杀人犯已经死了。”
男人眼睛瞪着她，挤着嗓子说：“我知道，是你杀的。”语气有些神经质，让人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司寻纠正道：“他自己坠楼的。”
她回头看了眼906，大门紧闭着，但是那时候照片里是关着的。地面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不知道谁打扫的。
她耐心解释：“是这样的，毕竟我家就在906下面，如果你们没有处理尸体，到时候尸体腐烂了，尸水泡进地板，流到我的房间里，我很难办。”
男人的眼神随着她的话越来越惊恐，甚至嘴巴开始一动一动的，似乎马上就要吐了。
……面前的男人心理上已经崩溃了，还是不要聊太细了。
司寻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我就想知道尸体的情况而已，告诉我，一句话的事，不要耽误时间。没有处理的话，他的房间钥匙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吧，给我，我去处理。”
男人巴不得她赶紧滚，手一指906门口的鞋柜：“最下面。”然后趁司寻回头，“砰”地关上门，并且听起来还反锁了。
司寻在鞋柜最下面一层的袋子里翻到了钥匙。
……还真没有处理。
也是，大家一开始都想着等警察过来，没人料到不仅警察没来，连自己也都出不去了。
司寻舔了舔嘴唇，刚刚填饱的胃隐隐有些不适。
钥匙旋转，司寻打开906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