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湘拎着药箱,一直站在司寻旁边照看着。
忽然,她好像听见了什么,诧异地转过脸,看向司寻。
但司寻苍白着脸,还是不在状态的样子,没有注意到她探寻的目光。
“唉,我们回去吧。”
小天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似乎在劝小桃,但声音垂头丧气的,“别管了,咱们就算出去了,又能干啥啊,外边的路车子都没法开。”
小桃还是很不甘心的样子:“就给那么多人丢外边吗?都是那种一家子一家子的,估计是赶回家过年的,里面还有小孩呢。”
小天使劲想了想,说:“要不去楼里问问,总该有个人手机有电吧?让打120啊。”
……总该?
洛湘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停电的时候,手机正在插座上充电,大概已经充满了,但是停电之后,手机屏幕就不亮了。
洛湘一开始怀疑停电时的电流强紊乱,把电路板烧坏了。但是现在,大家的手机都开不了机。
还有比这更怪的事?
原本她就满腹疑虑,忽然听到旁边的女孩低低地说了声:“电,消失了。”
洛湘以前其实和司寻说过一次话。
有次她回家,看见自己房门口站着一个陌生女孩,正歪头朝猫眼里看。
女孩身形高挑轻盈,卫衣帽子潦草地斜挂在肩上,黑头发扎成一个流畅的马尾,随着动作自然垂下,露出脖子后面年轻干净的皮肤。
她上去问了问,才得知对方正在找楼里那家私房蛋糕店。
“那家店在2104,我家是1104。”洛湘说。
“哎呀,不好意思。”那张年轻的脸上扬起个笑容,笑也是洁净清爽的,像早晨玻璃窗上掉下来的那层薄冰,“我扫了眼传单,没想到记岔了。”
那应该是……一个月前的事?
洛湘一直记得她。
没想到今天这个女孩会经历和杀人犯殊死搏斗的情况,还是个学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司,司寻对吧?”洛湘叫了她的名字,“你还好吗?你刚刚说什么?”
司寻心里一动:这个人也注意到了。
不管信息真假,她觉得有必要散播出去,尽管凶手给的三条“忠告”里有提醒她,往外扩散可能弊大于利。
简单来讲,三条忠告分别是:
1.电没了,且不知道原理
2.这条消息泄露会引起恐慌
3.停电时间是两年
司寻不完全信任他,只能凭自己的判断力分辨那些话的真假。
比如【电消失了】,这一点,她觉得基本为真。
证据是失效的手机、汽车、停摆的社会公共机构。
而关于【停电时间为两年】这一信息,她判断为虚假。
在当时,司寻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半信半疑,但最后这句忠告,确实让她内心松动了,因此对杀人犯放松了一部分警惕。
现在看来,那只是他的心理战术。
因为这和他给出的第一条信息相悖了——他说,让司寻不要去琢磨这件事,因为【任何人】都琢磨不出来什么结果,那他的这条非常具体清晰的结果是怎么得出的?
前后矛盾。
另外,还有一点。
这件事既然已经被预知到,且凶手表示,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提前15天】拿到,那意味着,在他之前,这个消息一定已经扩散很久了。
并且他说……
“这条消息在停电之前可以卖出天价,但现在,分文不值。”
当时司寻是这么问的:“为什么?知道肯定比不知道好。”
他说:“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是说,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弄到这条消息的人,他们的命,分文不值。”
其实到最后她也不是很懂。
在她看来,这个信息目前还很有价值,尤其是在停电发生的第一晚。
至少可以让普通人不要在天灾中盲目等待电力恢复,没头苍蝇一样瞎耗时间,早一天知道,也许就能多活一段时间。哪怕就几天。
几天也是赚的。
但是要怎么说出来且让大家接受,是个难题,司寻承认自己不擅长做这种事。
“回去说吧。”司寻深深呼出一口气,感觉胸腔里已经冻出了甜腥味,很不妙,温度太低了。
周围的其他人也已经走完了,一楼大厅冷得连墙壁都开始结霜,没人待得住。
她们回了805,小桃的房间。
越往上,就渐渐没有冷得那么夸张了,待在室内多穿点的话,其实还勉强可以忍受。
但睡觉是不可能睡着了。
这间单身公寓面积只有四五十平方,而且虽然老旧,但是隔温做得非常好,冬暖夏凉得十分突出,这也是这座公寓的一大卖点。
而且小天看起来很擅长应对这样的低温环境。
一回到房间,他就开始翻柜子封窗。
两床棉被固定在一起,包裹住一整块落地窗,顿时那些寒气被阻隔了大半。
“以前我们在北方,更冷的屋子也住过。”小桃说。
现在小房间里聚集了四个人,室温正在缓缓上升,司寻觉得冻僵的大脑都有了一丝活动的迹象。
她好像又从死去的凶手身上挖到了新的信息。
是关于枪。
为什么一定要在停电之前弄到枪?既然存在一个信息差,他完全可以等停电后秩序乱套,而大家又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打一个措手不及。
比如……直接摸黑去警局。
所以不止是停电。
停电发生的那一刻,还会发生其他的事,妨碍他出去找枪。
他知道会大降温?
那有没有更坏的可能,比如说,不止是降温?
这个猜测让司寻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再不做点什么可能就来不及了。
她叫停了其他人,说:“我要和你们说,一件事。”
接下来,她当着众人的面,把和杀人犯有关停电消息的对话从头到尾陈述了一遍。
当然过滤掉了“交易”和“枪”这两件事,只说是被自己逼问出来的。
可能是“停电两年”这个信息太恐怖了,在场没人注意到司寻倒过来逼问持刀杀人犯这件事有多反常。
一种充满荒谬的压抑气氛弥漫开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像看到鬼一样。
司寻其实并没有指望他们冷静地相信,并且立刻提出计划这种事,或者说她其实完全没有构想过他们的反应。
当真的把话说出来,她才意识到,她感受到的恐惧在别人身上只多不少。
因为其他人不像她,只需要考虑自己活一天是一天,他们还有……别的牵挂。
“所以,所以,”第一个开口的是小桃,“我们回不去了?没有电的话,车子飞机都不能开了,所以我回不了家了,再也见不到爸妈了,对吧?”
她问的对象是小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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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带着绝望。
小天忙着安慰她:“司寻也说不能完全确定,今天到现在才停电几个小时,等天亮,我去跑一趟警察局和电力局。”
小桃大声说:“可是,可是今天的停电真的很反常,我们下去看那些车的时候,你当时不也说了,出车祸是有安全气囊弹出来的!可是那些车,一个气囊也没有!我当时就感觉,是不是这些车集体失灵了,才发生车祸的。”
小天一时间哑口无言。
屋子里除了司寻的三个人,除了洛湘还维持镇定,天桃两人已经开始崩溃抱头了。
好在他们都不是什么有攻击性的人,虽然也不是完全相信,但好歹没有指着司寻的鼻子质问她“凭什么要我相信一个杀人犯的话?”或者“这种事太魔幻了,那个人还死了,死无对证,如果你听错了呢?”
——如果真被那么质问,司寻确实不知道要怎么辩解。
说到底,在这条信息冲击下的他们都是一样的,司寻也是被动接收者,她只能凭自己的判断力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对其他人来说也是一样。
她本人其实没办法对此负责。
她唯一能敲定的结论就是:“不管信息真假,我们必须采取措施,干等着是下下策。”
洛湘忽然站起来:“我房间里有之前盖家具的塑料膜,先给司寻房间的窗户遮上,不然放着这么大一个缺口,整层楼的温度都会下降。”
司寻觉得需要给点时间让小桃他们消化一下,于是也提出先回房间收拾东西。
主要是这两个人说起话太密了,她都没有办法思考。
经历了一整晚的惊心动魄和对信息的反复咀嚼,司寻现在出乎意料的冷静。
她评判了一下自己的综合实力,比如力量,比如武器,比如年龄。
她觉得自己活下去的概率比大多数人高。
虽然这样想很残酷,但是她现在的想法和死去的杀人犯不谋而合——
一旦社会真的陷入混乱,再多的钱财,再多的生存物资,都不如暴力有效。
有了自保能力以后,才有资格考虑怎么活得像个人。
临走前,小桃抓了一把荧光棒给她:“我之前看演唱会买了一箱。掰一掰就行,照个亮。”
司寻回到房间后,关好门,掰亮一根荧光棒,跪在玄关处,一寸一寸地照着地面。
她在找枪。
地面没看到,她一扇一扇地打开柜子,挪开置物架,从门边每个角落细细地找过去,一路找到卫生间。
随着寻找的时间越长,她额头的冷汗冒得越多,心快要提到嗓子眼。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似乎和死去的杀人犯感同身受。
莫非……被人当着她的面,悄悄顺走了?
会有人反应那么快,又动作那么迅速吗?
当时的场面很混乱,如果有人悄悄从地上捡起什么,她也确实发现不了……
做好最坏打算吧。
就是有可能被人拿走了。
司寻一边在心里筛选可疑目标,一边无意识地继续在地面摸索。
她手指扫过卫生间门后,又摸到洗手台后面,正要退出来,忽然又伸了回去,手指扣了扣,从下面掏出来一个东西。
她有些不确定地将荧光棒挪到掌心上面。
一把纯黑色的手枪。
荧光棒漾出一圈静谧的光线,司寻黑色的眼底也映着两轮莹莹的白光,在黑暗中,像小小的月亮。
这东西身上,有两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