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齐落雨毫无睡意,在屋里鼓捣法器。
南山玄听了一晚上的叮呤哐啷声,次日顶着两个黑眼圈跳下屋顶,正巧撞见齐落雨打开门,四个黑眼圈相视,双方都愣了愣神,南山玄打了个呵欠,“我要出去一趟,需要给你带材料么?”
“要。”
齐落雨手里捏着单子,本来打算自己去买,听到南山玄这么说,半点不客套把单子塞给了他。
谁让南山玄拖欠她巨额医药费呢?
上回义诊完,南山玄并不满足于恢复健康,三番四次来找她做“医美”,非要她将他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养回来,特别是他的尾巴,说是他们碧骨猫妖族就靠着一身漂亮皮毛和粗尾巴求偶,他要是恢复不了,还不如死了。
她当时吧,也是昏了头,一时心软答应了他。
结果呢,南山玄这货跟她说先赊账!
行吧,事急从权,赊账就赊账。
她收了南山玄的欠条后,找张中成赊账要药材,寻思着等南山玄把钱还她后,她再还师父老人家。
结果呢!南山玄这个坑货,分期分到下辈子!
奶奶个腿儿的!
最后,她含着泪没日没夜的炼器还债,到现在都还没还完!
南山玄扫了一眼单子上的内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没什么问题,心里却在默默记账,寻思着改天找秦霁敲一笔。
南山玄的居所离秦霁那边不远,齐落雨等南山玄走后,晃了过去。
陈枕戈在结界和禁制方面造诣颇深,若齐落雨还是个普通人,怕是连那里有个房子都无法发现。可即便是现在,她也只能看到房子轮廓,里面什么情况半点探不出。
齐落雨在结界外面游荡许久,没找到任何破绽。
不过,她看到陈逐风指挥两只小妖,扛了两麻袋东西到房门口,结界开了一道口子,陈枕戈出现,将两个鼓囊囊的麻袋拎进屋里。
她手中微动,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飞出,紧紧贴在其中一个麻袋底部,被陈枕戈一同带进结界。
陈枕戈把麻袋拎到房间,解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出来,竟全是灵药和灵石,他将麻袋扔到一旁,挑挑拣拣找到自己想要的灵药,抓起来走向床边,没有发现麻袋上那只米粒大小的飞虫。
“……”
齐落雨单手捏着一个诀,火红色的灵力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展开,屋内的情况通过小飞虫一览无余投射过来。
这小飞虫并非真正的飞虫,而是她昨晚上连夜赶制的小法器,体积小,功能单一,也就有个偷看的作用,连监视器都不如,因为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条件有限,能做出这个小玩意儿,她已经知足了。
小飞虫在齐落雨的操纵下,晃晃悠悠绕开陈枕戈,贴着墙壁飞过去。
先是看到秦霁的腿,然后是身侧的手,手背上的裂缝已经全部愈合,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好转……
额?咦?
画面一暗,什么都没了。
齐落雨试着继续操控小飞虫,但是另一头什么回应都没有。
“妈的,哪来的蚊子?”
陈枕戈双掌合一,将齐落雨那只虫子拍成肉饼,哦不,是铁饼,不过他并没有察觉异常,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汗,顺便把小飞虫的尸体也擦掉,继续鼓捣灵药帮大侄子加速恢复。
“……”
齐落雨苦着脸,天知道她拆出来做小飞虫的材料有多费劲,南山玄那屋里,还躺着十几件法器的残骸呢。
除了烬玉轮,她炼出来的法器被拆了大半。
齐落雨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南山玄居所。
再接再厉,重做一个!
经过四五天的艰苦奋斗,献祭了七八件小法器,齐落雨终于成功将一件法器送进秦霁房间,并且没被陈枕戈发现。
她操控着小东西趴上房梁后,再也没动过,看着陈枕戈忙活,将那两麻袋的天材地宝都变成灵气送进秦霁体内。
秦霁的身体就像无底洞一般,灌那么多灵气进去,硬是眼皮都不带动一下,不过脸上血色恢复不少。
又是几天过去,齐落雨除了鼓捣一屋子的炼器材料以外,就是盯着自己的掌心看,看某人什么时候睁眼。
秦霁醒来的时候,齐落雨正通过小法器看着秦霁。
“……”
她感觉秦霁也在看着她。
可那小法器不过米粒大小,应该没被发现吧?
陈枕戈见秦霁坐起来,连忙凑过去,两人说着话。
齐落雨收了法器神通,开始抠手指。
秦霁闭着眼睛的时候,她老想过去守着,可待到秦霁真的睁开眼睛,她反而退缩了,不敢出门,更不敢过去。
说她逃避也好,愧疚也好,没准备也好,总之,她好像被心里那个自认为做错事的小孩控制住了心神,就是不敢见他。
既然醒了,血月山自然会照顾好他们的少族长。
法器也已经炼制完成,到时候让南山玄交给他好了。
齐落雨抠了半天手指,指头都抠热乎了,还是没能鼓足勇气支撑双腿迈开,她把炼制好的法器放在桌上,给南山玄写了张纸条,然后起身开门,准备溜之大吉,结果在门口看到陈枕戈黑成碳的脸,冲她没好气道:“跟我过来。”
“啊?”
陈枕戈没搭理齐落雨的疑惑,转身就走。
“……”
齐落雨连忙把法器拿上,追上陈枕戈,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发现走的是去见秦霁的路,思绪开始满天飞,心里越来越害怕,走着走着,步子就变慢,想逃跑的心思达到顶峰。
“陈叔,我不过去了。”她把手里的法器递给陈枕戈,垂着眼睛,“您把这个交给他,我……我要回寻灵宗。”
陈枕戈还未开口,一道蓝色灵力从远处飞来,圈住齐落雨的手腕,强行拽着她往前走。
“……”
齐落雨被拽得趔趄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两个念头又开始疯狂打架,等到她劝完架,决定坚持原本的想法,先躲避一段时间的时候,人已经站到了秦霁床边上。
“叔,你先出去一下。”秦霁对陈枕戈说道。
“你让我出去?”跟进来的陈枕戈一听,顿时炸了脾气,指着齐落雨提高嗓音,“你那么护着她,她呢,差点打死你!一百二十八根道华骨啊,断得就剩九根!你让我出去?我不出去!”
说完,陈枕戈大马金刀往旁边椅子里一坐,两颗眼珠子直勾勾盯住齐落雨,简直把她当个不定时炸弹在防。
“……”
齐落雨内心在流泪,这几句话讲得她好像那个渣滓。
可对方说的也没毛病,她确实干出那档子渣事儿了。
某渣滓脸皮有些撑不住,把日夜奋战七八天的法器塞秦霁手里,“我……我还是先走了。”
齐落雨刚转身,秦霁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捞住她的腰,把人摁在床上坐下。
“……”
齐落雨挣扎着起来,看到秦霁警告了她一眼,接着,见他转过头继续跟陈枕戈说话:“她不知情,打我那一下也只是在气头上,不是有意的,不能怪她。”
陈枕戈鼻子里冷哼一声,脸往旁边一偏,看着窗外,并不打算走。
“……”
秦霁张了张嘴,复又闭上,有些无奈。
“对不起……我太冲动了。”齐落雨低着头,小声说道。
“……”秦霁闻言,眉眼微抬,也跟着陈枕戈看了一眼窗外,确定太阳没有打西边出来,母猪也没有上树,这才说道:“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齐落雨抬头看向秦霁,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意思?
扪心自问,她平时还是挺稳重的吧?
齐落雨很想发火,一想到秦霁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又把头低下,绞着自己手指,说道:“我不会再随便动手打你了。”
“……”秦霁觉得这样的齐落雨稀奇得很,开始笑,只不过齐落雨低着头,没发现这一幕,只听见秦霁搁旁边说了一句:“别又骗人就好。”
“?”
齐落雨再一次抬起头,瞪着秦霁,她都要怀疑半生花给秦霁吃的那朵花有问题,怎么秦霁醒过来说的话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那朵余阴看上去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皱了皱眉,“你真是秦霁?”
秦霁看着她,笑道,“不然呢?”
齐落雨盯着秦霁看了一会,终于反应过来对方纯粹是在故意逗她玩,嘴都气歪,她强压着火气,扬起笑容,突然搂住秦霁的脖子,“那你亲我一口。”
“……”
秦霁一愣。
“你不来我来了。”
秦霁眼看着齐落雨靠得越来越近,连忙抓紧她的胳膊,后倾身体,仰着脸躲她,“哎?齐落雨,你别……”
他那么大一个叔叔还在边上呢……
齐落雨全然当看不见,听不见,闭着眼睛,撅着嘴“木啊木啊”地就怼过来了。
陈枕戈猛地站起来,重重“哼”了一声,甩手离去,走之前还不忘把修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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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砰”地关上。
“叔……”
秦霁想解释两句,跟他说平日里齐落雨不这样,但是没来得及,陈枕戈已经大步离开。
齐落雨听到关门声,单眼睁开一条缝,看到陈枕戈离去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活该,爷俩儿都活该!
吵去吧!哼!
齐落雨松开秦霁,一把将人推开,正想发几句牢骚,听到秦霁痛呼,神情痛苦,又连忙靠了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齐落雨扒开秦霁的衣服往里看,什么都还没看着,就被秦霁抱住,她双手刚想用劲,听到秦霁说道:“别推,你现在手劲大,疼。”
“……”
齐落雨想起陈枕戈说道华骨断裂之类的,立即卸了力气,手轻轻搭在秦霁身上,不敢动,“道华骨,是你的骨头吗?”
伤筋动骨一百天,目前的时间还远远不够长好。
“嗯,可以这么理解,也可以理解为心脏。”
“……”
齐落雨不说话了,脑子里全是那天秦霁重伤的画面,刺目的鲜血,苍白的脸,破碎的身躯,紧闭的眼,还有不断减弱变慢的蓝色光芒……她觉得好难过。
秦霁差点死了,差点死在她的手中。
幸好最后没事……
齐落雨紧紧抱住秦霁的腰,用脸在他怀里蹭了蹭,心跳是有力的,体温是热的,就是那股灵药清香让人不悦。他明明是个修为强悍的超级大妖,跟秦伯煦都能交上手,不该一身药味。
“……”
秦霁眉头不自觉轻微皱起,但没有出声,抬起手一下一下安抚齐落雨,半晌才将自己从骨头再次断裂的危机中解救出来。
两人安静抱了一会,秦霁目光落在床上那个小法器上,他拿起来放手心看了看,是个迷你银色面具,触感冰凉,体积不大,分量不小,他细细摸了摸材质,不禁问道:“这什么?”
“法器,我还没取名。”齐落雨坐直身体,眼睛雪亮,神情里全是对自己的满意和对造出这件小法器的骄傲,“光在不同介质中传播,会发生折射,折射角度跟折射率有关,折射率跟介质密度有关……”
齐落雨捏了个印,打在银色面具上,灵力贯通,银色褪去,显露出面具真实的材质,透明如水,但是随着她手中印记变换,那透明面具的透明度也随之变换,她兴奋地抬起眼睛看向秦霁。
“它可以改变密度,控制光的折射角度,让人找不到你的道华骨……那些蓝色星点,就是道华骨,对吧?”
“……”秦霁怔愣须臾,视线从银色面具转移到齐落雨脸上,“大长老教你的?”
“啊?不是啊。”齐落雨反应过来,下巴一抬,睥睨着眼前的人,“我自己研究的!”
厉害吧,吓死你!她美滋滋想着。
“……”
秦霁拿着银色面具摸索一会,打了个金印上去,银色面具“砰”地一声膨胀变成正常大小,他把面具往脸上一罩,在齐落雨还没开口的情况下,就已经知道如何使用这个小法器,好似是他自己炼制的一样。
“……”
齐落雨目瞪口呆看着他。
不会吧?
不是吧?
这么丝滑吗?
这可是她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
秦霁看上去对这个法器很满意,摘下来握在手里,抬起眼睛就看到一个呆若木鸡的齐落雨,他偏了偏头,见齐落雨还是老模样,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顺势将人抱回怀里,在她耳边问道:“是回礼吗?”
“……”
齐落雨听到这话,想起空荡荡的手腕,情绪骤然低落下去,“同心镯碎了。”
“嗯,没事。”秦霁倒是平静又淡定,“找到材料后,再做一个。”
哪这么容易?她想。
齐落雨跟在张中成身边这几个月,已然知道艮髓极其难找,同心镯也很难制作,绝不像秦霁说的那么轻松。
这个人总是这样,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错估他的年龄!
年龄……对了……
念及此处,齐落雨忽然想起,秦霁无法渡劫……
“半生花说……”齐落雨轻轻推开秦霁,看向他,“你不能引天劫,凝不出妖丹,那……那……”
那你会怎么办?
秦霁看齐落雨卡顿半天也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说道:“别听她的。”
齐落雨沉默片刻,“南山玄说,提前渡劫会……会有很大的死亡风险……”
“也别听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