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枕戈坐回床边,轻拍秦霁的脸,“秦霁,醒醒,醒醒啊!”
“哎呀,你就算把他拍肿了,他也醒不过来。你个做长辈的,替小辈做个决定又不会怎么样,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死呀?”半生花抱着两条胳膊,余阴夹在指尖,“好啦,我保证不会吃了他……”
“拿来,我喂。”
陈枕戈朝走近的半生花伸出手,硬邦邦说道。
“你是男人,余阴经了你的手,还没等种下,就先枯萎了。”半生花将余阴拿的离陈枕戈远了一些,也挤到床沿坐下,然后向陈枕戈摆了摆手,示意他让开。
“……”
陈枕戈没动,挣扎一番,指着齐落雨,“那让她来。”
“……”
齐落雨正低着头自我反思,听到这话,抬起反应不及的双眼,有些迷茫。
半生花转过头,上下打量齐落雨,懒懒说道:“她的灵力死气太浓,会抢了余阴的药力,就算是我这儿,余阴也只有一朵,还是不要冒险吧?嗯?”
陈枕戈瞪了齐落雨一眼,齐落雨感觉那眼神像在骂她没用,她没那心思继续解读陈枕戈的眼神,因为半生花已经挤开陈枕戈,夹着那朵余阴往秦霁嘴里送了。
她得看紧了,必须看紧了!
半生花捏开秦霁的嘴,将那朵二指宽的狰狞血花缓缓推进去,速度极慢,齐落雨看着她将那两根该死的手指头故意蹭着秦霁的嘴唇一点点往里推,一口银牙都快咬碎,拳头不自觉捏紧。
坑爹的,老妖婆这是在趁机揩油吧!
半生花一边将余阴往里推,一边说道:“晕过去的人,药得喂进去一点,不然吞不下去。”
扯淡!
彻底晕过去的人,怎么喂都吞不进去!
齐落雨竭力忍耐着把半生花打死的冲动,仔细观察秦霁体内妖力流转情况,她不认识噬骨花和余阴,也没听过往妖体内种花疗伤这种事,就算发现半生花在揩油,也不敢直接阻止她,这会儿别提多难受了。
半生花将余阴种在秦霁体内,眼里水波荡漾,舔了舔唇,正想解解相思之苦的时候,五根纤细的手指抓住她的手腕,那原先她看起来死气沉沉的灵力骤然活过来,犹如要烧起来的火一般,烫得她惊叫一声,然后,她就再一次被扔出去了。
“少做多余的事情。”齐落雨瞪着她,那火红色的灵力张扬而热烈,生机勃勃,“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陈枕戈意识到齐落雨在说什么,检查了一下秦霁的情况,对着半生花大骂道:“你他妈的又干了什么!老妖婆,我警告你,少打秦霁的主意,小心我弄死你。”
半生花对于他们二人的威胁无动于衷,伸出舌尖,舔了舔喂药那两根手指,嫣然一笑,“真甜……嗯……哈哈……”
齐落雨两条手臂起满鸡皮疙瘩,她捏了捏拳头。
好想杀人。
陈枕戈到底上哪里找来的死变态啊,就不能找点正常人来治秦霁吗?
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她那一拳……
“他妈的……”
陈枕戈被恶心得朝半生花扬起了沙包大的拳头,半生花闪躲几下,扬长而去,扔下一句话:“陈枕戈,答应我的东西别忘了。”
“滚!”陈枕戈怒吼。
齐落雨按捺住心里的怒火,转过身去看秦霁,陈枕戈捏住她的手腕,想把她也扔出去,“你也滚。”
但是,他扔了一下,没能扔动,齐落雨站在原地,火红色的灵力依旧张扬着。
“陈叔,我能不能留下……”
“别逼我动手。”
“……”
齐落雨低头,默默往门口走去,视线越过陈枕戈,落到后方的秦霁身上,只能看到他的手背,裂缝在愈合。
那就好。
“哎?怎么回事啊?”黄七碳蹲在门口,探了个脑袋过来问齐落雨,“陈叔跟老秦吵架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我在外面都听见了,跟打雷一样。”
陈逐风正拿根树枝在地上戳泥巴玩,听到黄七碳的声音,连忙起身小跑过来,看到齐落雨,脸上写满吃惊,“你怎么在这儿?”
他明明记得,族长说有事和少族长商量,把他们全给支开,还给整栋房子罩了个密不透风的结界,怎么这个叫齐落雨的女人类会出现在结界里面?
陈逐风偏头瞧了一眼房门,门坏了,结界还在。
南山玄也在不远处,走过来观察齐落雨半晌,联想到方才餍足离去的半生花,试探着问道:“秦霁出事了?”
齐落雨低垂着眼睛,“你们妖族,渡劫有什么用?”
“提升修为啊。”黄七碳嘴快,脱口而出后紧跟着问道:“老秦咋了?陈叔又不让他渡劫了?那不白遭罪了吗?”
“陈叔,为什么不让他渡劫?”齐落雨抬起眼睛,看着黄七碳。
“哎?好像是天妖族提前渡劫,会怎么怎么样,什么幼体什么,我是自己修成天妖的,不是天妖族,搞不清楚。”黄七碳回忆一会,吞吞吐吐,抬起胳膊撞了一下旁边的南山玄,“你是,你来说。”
南山玄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黄七碳,并不打算开口。
齐落雨盯着南山玄,眼珠子一动不动。
三分钟后,南山玄挠了挠脸颊,有些顶不住,在心里表达完对秦霁的歉意后,张嘴说道:“提前渡劫,死亡风险比正常渡劫大,根据我的家族记载,死亡率超过一半。”
“……”
齐落雨木然点了点头,转过脸问黄七碳:“他遭了什么罪?”
黄七碳张开嘴正要回答,正巧眼角余光看到南山玄嘴角轻微勾了一下,他虽然粗枝大叶,但是南山玄每次露出这个笑容,都是有好戏看的时候,顿时心里警铃大作,狠狠闭上嘴巴,他可不想当好戏的主角。
“说呀。”齐落雨催促。
黄七碳捂住嘴巴,摇着头,“我不知道,你自己问他。”
齐落雨盯着黄七碳,黄七碳觉得跟被恶鬼盯着没区别,阴森森的,让人背脊发凉,更不敢开口乱说话了。
陈逐风眼看着两尊天妖都不敢招惹齐落雨,忆起之前被齐落雨拧肿的手腕,默默后退了几步,躲到角落里,下一秒,他就听见了黄七碳的惨叫。
齐落雨捏着黄七碳掌心,“说呀。”
“痛痛痛痛!”黄七碳龇牙咧嘴,手臂用劲,想抽抽不回来,又不敢对齐落雨动手,只能扯着嗓子喊,“撒手,快撒手!”
“你不说,我就不撒手。”
齐落雨木着脸,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是加大了手劲。
别的天妖不好说,但是黄七碳,她因为研究了那件灭妖法器,对他的弱点了如指掌。
“……啊!痛痛痛痛!我说,我说啊!”
齐落雨收了劲,但没有松开黄七碳,“说吧。”
黄七碳咽了口口水,视线落在自己被抓着的手心上,“我只知道,他自毁肉身好几次,其他的你问南山玄啊,我对他们天妖族真不熟!我是野路子!撒手,快撒手啊!”
“……”
南山玄默默后退,鼻尖和后腰突然分别多了一根血红色的灵针,他被迫顿住脚步,接着,齐落雨走到了他的面前,盯着他。
黄七碳获得自由,扭头就跑,陈逐风见状,紧跟着也三两下不见人影。
南山玄笑容尴尬中带着僵硬。
他打不过秦霁嘞。
伤势未愈的情况下,他也打不过齐落雨嘞。
难搞哦。
“趁人之危,非君子之道。”南山玄吸了一口气,看向齐落雨,“我是个伤员,这样威胁我,不合适吧。”
“我说合适。”
“那好吧。”
……
夜幕落下。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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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落雨坐在南山玄屋内的椅子上,用头槌敲桌子。
南山玄本人搁屋顶躺着,一脸哀怨地赏月亮。
秦霁啊秦霁,你什么时候来把你女人领走,又吵又凶,哎……
南山玄叹了口气,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换个姿势,无视屋里的噪音,继续躺着赏月。
齐落雨的脑门已经被自己砸出个红印子,呆呆看着前方,她此时恨不得把自己砸晕。
从南山玄口中得知,天妖族五百年一次渡劫,一次渡劫长一岁,天妖族之所以称之为天妖族,是因为降生时便已经拥有天妖级别的修为。
可是,天妖族降生时并没有妖丹,必须要经过渡劫,才能凝结妖丹,凝结出妖丹,才能第二次渡劫,每次渡劫都是一次成长,直至成年。
“那依你的意思是说,秦霁他还……不到一岁?”
齐落雨忆起半生花所说的话,秦霁以后凝不出妖丹,也就是说,他还没开始凝妖丹,那不就……
她喜欢上了一个……婴儿?!
“按照天妖族的年龄来算,是的。”南山玄观察齐落雨的神色,笑得有些欠,微微低了低头,说道:“但是,按照你们人类的年龄来算,他十九,成年了的。”
“……”
十九?!
有差别吗?!
齐落雨闭上眼睛,不敢睁开。
她上辈子活到虚岁二十八,比秦霁整整大九岁,就算以冷知意的年龄来算,她也大秦霁整整三岁!
仔细想想,秦霁看起来确实少年感很强,这也是她非常中意的一点,可他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装深沉,穿起衣服来也总是黑白灰三色,让她误以为那少年感是假的,归功于他那朝气的五官。
谁能想到,丫的是个真少年啊?!
齐落雨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令人难以接受的消息,继续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只天妖族幼崽,永远都不能引来天劫了,会怎么样?”
“……”
南山玄默默看了齐落雨一眼,收起笑容,略微思索,“你说秦霁他……”
“回答我。”
齐落雨语气冷了下来。
南山玄看着逼近的针尖,喉间动了动,“也不会怎么样,就一辈子都保持幼体形态咯。”
“……”
齐落雨沉默。
南山玄见状,忍了几下,没忍住嘴欠,又凑过去说道:“本体长不大,不影响人形那个,最多也就生不出天妖族后代,只能生出人类后代,可惜是可惜了点……唔!”
灵针毫不客气扎进南山玄的后腰和鼻子,顿时就给他眼泪都痛出来了,捂着两个受罪的地方直抽气,全身都在哆嗦,不过比黄七碳优雅些。
“你住处借我几天。”
“哈……那我,住哪?”
南山玄抹了一把生理性眼泪,呼吸不稳。
“你是猫,睡屋顶吧。”齐落雨翻了个白眼,“带路。”
于是,有了之前那一幕。
齐落雨把脑门砸出个角来后,摸出那本灭妖法器原理笔记,翻了几页,思路劈叉,又发呆去了。
秦苍雷真的可以复活吗?
齐落雨敲着自己的脑袋,里面一团乱麻,全是问题。
噬骨花开始枯萎的时候,秦霁知道自己会死,所以他才会承认感情,让陈枕戈别动手杀她。
人都要死了,还跟她这个“容器”表什么态度?摆明是想在陈枕戈手里,保她一条小命,毕竟以陈枕戈的修为,真要杀她的话,她走不出血月山。
可是,假如有一天,秦霁不喜欢她了,会不会毫不犹豫选择拿走她体内的道华石,去复活秦苍雷呢?
齐落雨抓着头皮,眼睛用力闭上。
她想不出答案。
这个问题的答案,秦霁那里会有吗?
要问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