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为夫不敢反驳娘子 > 60. 又见
    第二日一早,林时雨就穿着一身刺绣精美的胡服,蹬上了马镫翻身上马,领着仆从们浩浩荡荡地往曲江江畔行去。

    荣昌侯夫人娘家也姓柳,是刘夫人的堂姐。

    林时雨还是先在宫里宴席上认识的荣昌侯夫人,再认识了刘夫人。

    说起来,她才是三人当中最小的那一个。可论起骑马打猎打球这些游戏来,她却是那个最厉害的人。

    荣昌侯夫人见林时雨身上穿着一身束腰胡服,英姿勃发。

    又见她满头青丝挽成螺髻,之簪着几只零星珠花,便知林时雨今日是要下场比试的。

    果然,两人寒暄几句后,林时雨便跟着荣昌侯夫人,还有几位时常一起聚会的贵眷挑选球杖。

    只是当林时雨执球杖骑上马背时,才看见对面的队伍里,竟有一位熟人。

    是吴倾楼。

    正确的说来,是穿着一身利落装束的吴倾楼。

    吴倾楼见她看见了自己,瞬间扬了扬手里的球杖,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林时雨无奈转头,瞪了一眼旁边满脸坏笑的荣昌侯夫人,才见她勉强收起笑容。

    锣声响彻云霄,林时雨踢了一脚马肚子,驾着马便执仗朝马球飞奔过去。

    两方人马,你追我拦,在马球场上争得激烈。

    看得一旁观战的男男女女热血沸腾,忍不住地欢呼呐喊。

    而马球场旁的观景台上,沈飞正坐在竹帘后。

    他慢慢饮着瓷盏里的香薷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球场上那抹身影。

    直到见林时雨策马举着手里的球杖,在空中连击马球数十下,将马球一击击中对方球心,才停止了屏息静气。

    “红方得一筹!”

    随着这一声唱诺在场外响起,荣昌侯夫人策马扬唇道:“县主好厉害!等待会等赢了比赛,我请你吃烤羊!”

    “那我就等着姐姐的烤羊了!”

    林时雨笑了笑,爽快地应下荣昌侯夫人的话。

    只是对方的队伍里,也有几个善于打球的子弟。上半场结束后,林时雨看了一眼两边队伍相差无几的筹码,便知今日要吃到荣昌侯夫人的烤羊,还需再努努力。

    很快,休息片刻后,下半场的比赛便开始了。

    裙袂飞扬,蹄声阵阵。两方人马都拼尽全力争抢飞向半空的马球。林时雨见状,当即立断抓紧了手里的缰绳,忽直立在马背上。

    只见她高高扬起手里的球杖,对准正在下降的球,狠狠一击。

    “嘭!”

    林时雨打完这一击后,便稳稳落坐在马背上。随即身后便传来了队友的阵阵欢呼声,和记一筹的唱诺声,她便一脸灿烂道:“承让了,吴大人!”

    吴倾楼道:“……甘拜下风。”

    “……吴大人谦让了。”

    林时雨转身策马离开,却不见观景台上,有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场酣畅淋漓的马球比赛结束了。

    林时雨笑眯眯地让碧桐接过了荣昌侯夫人让人送来的烤羊,便也寻了个地方,一边喝茶,一边看场里的马球赛。

    “你们出门都带了银钱,可随意逛去,只是别走得太远了,”林时雨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我有些热,就坐在这里歇一歇,顺便看看他们打球。”

    碧桐碧叶知道她的性子,也知道她这是累了,便吩咐了两个小丫头在这里守着林时雨。她怕她们都去逛了,林时雨身边没有差遣的人。

    碧绦悄悄地望了一眼右边被人放下的卷帘,最终还是忍不住,和碧桐碧叶去马球场外的热闹人群里走。

    这里是京里的世家勋贵们,常玩的场地。

    林时雨只是奇怪地看了一眼右手边挡得严严实实的卷帘,便专心致志得观望起场中精彩的比赛。

    “县主觉得哪一队会赢?”

    林时雨循声回头,只见吴倾楼施施然坐在她左手边,只隔着一道珠帘的坐席上,定定朝她望来。

    “时辰还早,吴大人怎么不玩了?”

    “既然时辰还早,那我歇一歇,喝点茶水再下场玩也不迟。”

    吴倾楼端起手里的建盏,遥遥朝林时雨举杯:“这杯敬县主。”

    他说完这话,也不等林时雨开口,便仰头喝了一口,才继续道:“县主不仅骑射功夫了得,就连打马球也这么厉害,不知师从何人?”

    林时雨回敬一盏香花熟水道:“吴大人谦让了。明明是吴大人让着我,我才有机会赢。至于我这骑射功夫,当然是我姑母教导的。”

    “……原来是皇贵妃亲自教导的县主,怪不得县主这么厉害呢!”

    “吴大人,你这马屁拍的,也明显了吧?”

    “明不明显不重要,能哄县主展颜一笑,就是我的福气了。”

    这人怎么也变得油嘴滑舌了?

    林时雨深吸了口气,指着场中又得一筹的蓝队:“我猜是蓝队赢,吴大人以为如何呢?”

    “既然县主猜蓝队赢,那我便猜红队赢,”吴倾楼笑了笑,眼底全是炙人的温柔,“有赌约,便需得有彩头才好,否则就没意思了。”

    林时雨道:“吴大人想赌什么?”

    “我……”吴倾楼一时有些迟疑。

    只见他握紧了手里的建盏,感受着此刻掌心里的微微汗意,直到林时雨已经转过头去关注场中的赛况时,才狠了狠心道:“县主大概已经知道,我请人向皇贵妃提亲的事了吧?”

    “……”

    “那我们今日就赌……赌县主的婚事。”

    “……赌我的婚事?”林时雨一脸震惊地看向吴倾楼,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哪有人这样拿自己的婚事做赌注的?

    疯了。

    他真的疯了。

    哗啦——

    一声清脆的瓷盏落地声,从林时雨右手边传来。

    看样子,应该是坐在她右手边的人,不小心打翻了茶盏之类的东西。

    林时雨蹙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若是赢了,县主日后考虑婚嫁时,我必须是第一人选。”

    林时雨被吴倾楼的话气笑了。她从前也不知道这个人,竟然会这么疯。

    明明上元节那夜她就说得很清楚了,她是不会再嫁人了。可这人一张口就要自己愿意婚嫁时,第一个答应他。

    这还有王法吗?

    也许林时雨是被吴倾楼的话气晕了头,她抓着高脚玉盘里的一块杏脯,往口中一塞,含糊其辞道:“那我若是赢了呢?还是在吴大人的眼里,我的眼光不如你?”

    她将嘴里的杏脯狠狠嚼着,即使嚼酸得腮帮子发软,也不肯喝茶漱口。

    “若是县主赢了,那我日后便受县主差遣,除了违背律法的事,莫敢不从!”

    “吴大人的算盘打得不错!我看您呀,实在不该当什么大理寺少卿,而应该去户部任职。这么好的筹算,不替朝廷理一理国库,实在是可惜了!”

    “县主答应了?”

    林时雨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也起了坏心思。

    “吴大人从前可喜欢过什么女子?”

    “……什么?”

    “……”

    林时雨挑着秀丽的眉头,瞪了吴倾楼一眼,示意他先回答她的问题。

    吴倾楼紧了紧干涩的喉咙,哑声道:“你知道的。”

    他从前喜欢过一位女子。

    现在,也喜欢那位女子。

    林时雨闻言,瞬间被口中未咽下的熟水呛咳个不停。直到平息咳嗽后,才拍着心口道:“吴大人,何必呢?”

    他已经身居高位的绯袍官员,前途不可限量。京里也有的是,愿意和他吴倾楼结亲的贵女,他这么执着从前做什么?

    她都不是从前的林时雨了,他又何必对从前念念不忘?

    午后耀眼的日光,刺得人睁不开。

    林时雨见吴倾楼根本不听劝,只好道:“若吴大人赢了,我便亲手替大人弹一首曲子,如何?”

    吴倾楼道:“……不行。县主别想糊弄我,今日我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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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香柱燃尽,比赛也有了结果。

    “蓝队胜——”

    尖锐刺耳的唱诺声,在场外响起。

    林时雨骤然失笑道:“好好好,吴大人赢了!看来,就连老天爷也偏袒吴大人,不肯让我赢!”

    “县主,我——”

    “吴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沈娉婷寻了半日,终于寻到了在观景台上歇息的吴倾楼。可是,当她看到一旁的林时雨时,眼眸里的光,便渐渐黯淡了下来。

    她在不远处瞧得十分真切,吴倾楼在面对珠帘后的身影时,眼眸亮得发光。

    就连他的嘴角上,都挂着她从没见过的笑容。

    只是珠帘后的人,怎会是她……不,怎么会是凌源县主?

    那她知不知道,她的大哥沈飞,就坐在与他们一帘之隔的位子上。

    “吴大人,这就是你婉拒镇国公府提亲的原因吗?”

    “沈四小姐,吴某心里一直有人,相信宋国公夫人应该告诉过你了。”

    沈娉婷怔然道:“是啊!你是说过你心里有人。可……可为什么偏偏会是,会是凌源县主呢?”

    京里有那么多才貌出众的贵女,他为什么喜欢的人,一定要是自己曾经最敬爱的大嫂?

    “吴倾楼,我恨你!我当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是什么好人。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原来只有我还被蒙在鼓里!”

    林时雨听到沈娉婷歇斯底里的质问声,渐渐垂下来眼眸。

    吴倾楼见状当即开口道:“既然沈四小姐错看了我,不如早些悬崖勒马。”

    “吴倾楼,我恨你!我恨你!”

    沈娉婷听着吴倾楼口中毫无波澜的话,气得手脚发麻。

    她深深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林时雨,只见她苍白如雪的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但到底没有开口戳破她大哥就在隔壁的事。

    她不想再看见他们。

    沈娉婷哭着跑了,引得附近的人都纷纷朝这边望来。

    林时雨起身焦急道:“吴大人,劳烦您去追一下娉婷。她年纪小,这样哭着跑远了,只怕容易出事!”

    “那你——”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林时雨一脸担忧地望向沈娉婷离开的方向,“你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吧?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来日方长,有些事以后再说。”

    “好!”

    吴倾楼得了林时雨的话,几乎就在下一息,便追了出去。

    林时雨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涌上一阵无力感。

    她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该怎办。也许自己早点离开京城,对所有人都好。

    有了这一出意外,林时雨也没了再玩一场马球的心思。她吩咐了一个小丫头去寻碧桐她们,又让另一个小丫头给荣昌侯夫人传话,说她有事离开。

    只是林时雨没想到的是,两个小丫头刚一离开观景台,碧绦忽端着一盏牛乳羹出现在她身后。

    “县主饿了吧?奴婢想着县主打完马球比赛,恐怕会饿,便特意寻了庖厨,做了一盏牛乳羹给县主垫垫肚子。”

    林时雨道:“你怎么没去外面逛一逛?碧桐和碧叶她们呢?”

    碧绦道:“外面日头有些晒,奴婢便没有同碧桐姐姐和碧叶姐姐去玩。”

    林时雨慢慢舀着一勺牛乳羹往口中送,点了点头:“今日是有点热。等碧桐碧叶她们回来,咱们就回去了。”

    “……好。”

    碧绦看着林时雨一口一口吃下牛乳羹,见她吃得差不多了,便走到右侧的卷帘旁,拉着绳子,将卷帘慢慢收起来。

    等到卷帘全部卷起,林时雨才侧头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任何遮挡的右手边。

    只是这一眼,直接就叫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乌皮靴,然后是宝蓝色绣竹纹的圆领袍服,最后便是沈飞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看得林时雨直接松了手里瓷盏。

    那瓷盏甫一从她手里滑落,眨眼间就摔落在地,碎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