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和诡异的回响,根本不似人声,更像是从地狱缝隙中挤出的呓语。

    王耀魂飞魄散,整个人僵在床上,连呼吸都停止了。

    “谁?!到底是谁!我告诉你,我爹已经知道你是谁了!装神弄鬼没有用!”

    那诡异的声响没有回应,只留下最后一声仿佛来自深渊的充满嘲弄与怜悯的叹息,便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重归死寂,只剩下王耀自己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他瘫软在床上,冷汗早已湿透衣衫,冰冷的黏腻感紧贴着着皮肤。

    “不……不行……我得找我爹去……”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扑向门外。

    一路连滚带爬跑进了王冲的别院,只见书房里还点着油灯,明晃晃的映着一个人影。

    王耀连忙冲进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爹!有、有鬼!”

    他前脚刚迈进去,瞬间失了声音。

    屋子里站着一人,但不是王冲。

    他脚下还平趴着一人,面目狰狞,双目圆瞪,似乎死的并不甘愿,嘴角渗着新鲜的血,最可怖的是,那人……竟是他爹王冲!

    王耀下意识朝后退去,不料脚底绊住门框,身子一软直接跌了下去。

    那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他面覆着黑灰色的面罩,将面部遮挡的严严实实,视线似乎透过那面罩稳稳地钉在了王耀的身上。

    他顿了一下,径直地朝王耀走过来。

    步子竟是比一般人还要更加轻盈,一息间便在王耀面前止下,举起那还血淋淋往刀刃下滴血的长刀,挥落而下!

    王耀死死地盯着他面罩下似是冒着红光的双眼,发不出一丝声响。

    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那一瞬。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锐利无比的破空声,从窗外疾射而入。

    那是一根细如牛毛,几乎透明的冰针,在微弱的月光下几乎无法察觉,精准无比地射向刺客的手腕。

    刺客反应极快,在破风声起的刹那便已警觉,手腕猛地一缩,冰针擦着他的袖口掠过,钉入了他身后的墙壁,瞬间没入,只留下一个微不可查的小孔,孔洞周围迅速凝结出一小片白霜。

    刺客向一侧急退,目光凌厉地扫向窗户。

    他身影一退,王耀这才如大梦初醒地大声喊叫起来,更是连滚带爬想要逃出去。

    那刺客见状,立马上前,毫不犹豫举起长刀便要砍去。

    窗户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没有身影,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凝练,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入房间。

    这寒意并非寻常冬季的冷,而是带着一种绝对的死寂与纯粹,瞬间让房间内的温度骤降,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仿佛都凝固了。

    刺客只觉周身似乎被冻结,动作不由自主慢了半拍。

    数道肉眼无法追踪的扭曲如同活物的银色丝线,从窗户缝里、墙角阴影,甚至从王冲尚未完全冰冷的尸体下方悄然蔓延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迅猛地缠向刺客的双脚,手腕和脖颈。

    是千机引。

    他奋力挣扎,甩开长刀,袖中滑出两柄淬毒的短刃,刃光幽蓝,斩向缠来的银色丝线。

    然而,那丝线看似纤细,却坚韧异常,且带着一股阴寒的黏着力,短刃斩上,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细微声响,只斩断了一两根,更多的丝线已经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窗户被彻底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滑入室内。

    来人一身黑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脸上也覆着一张没有任何纹路的纯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却隐隐透着寒意。

    随即,院中传来打斗的声响。

    那声响令谢无妄分心一瞬,屋内刺客咬破舌尖,一股精血混着诡异的内力轰然爆发,竟短暂地震开了部分千机引,反手将一柄短刃狠狠掷向谢无妄。

    谢无妄侧身闪躲,抽出腰间软剑朝对方刺去。

    那刺客目标似乎并不在他的身上,几番辗转,趁机将手中一直暗藏的淬毒短刃掷向正往外跑的王耀。

    昭知与另一名刺客缠斗,见状立即朝那短刃射出几枚冰针,但速度太快,来不及阻止。她飞身扑去,想要将那短刃拦下来。

    那名刺客欲擒住昭知,被一旁前来相救的墨七缠住。

    那短刃速度极快,朝着王耀的后心飞去。

    “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

    那短刃竟是硬生生地穿过昭知的左肩,径直刺入王耀的后心。

    王耀眼瞳猛地扩散,极度恐惧的面容一点一点变得呆滞,倒在了地上。

    “昭知!”

    谢无妄看着昭知身体一瞬间垂落下去,眼底狠戾瞬生。

    软剑与短刃碰撞,迸出点点火星。

    那刺客身手诡异,招式狠辣,每一击都奔着要害。

    但谢无妄的剑更快,千机引的丝线在夜色中几乎无法捕捉,逼得刺客节节后退。

    忽地之,谢无妄脑中嗡鸣,脚下突然像踩在了云彩里,剑抵膝下,硬生生支撑着自己没有彻底倒下去。

    那刺客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却不再恋战,转身跳上墙头逃走了。

    另一名见状,也快步跟随,却被墨七缠住,不是那样轻松。

    只好快速将墨七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谢无妄头痛欲裂,却还是强撑着朝昭知的方向望了一眼。他灌注灵力,手中软剑变得更加坚硬锐利,撑着身子,虚晃着站起身,朝昭知走去。

    昭知浑身浴血,抚着左肩那道贯穿的伤口,脸上苍白得近乎透明,还微微冒着虚汗。

    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真正意义上的,疼。

    “……昭知。”

    他的声音变了调,却又好像还是那样平静。

    她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那里映着他的脸,却沾染上了一丝痛苦。

    “……没能保下王耀……”

    “闭嘴。”

    “我的发声系统正常。”她说,“不影响——”

    “我说,闭嘴。”

    谢无妄的声音在发抖。

    那道贯穿伤,从左后肩入,从胸前出,差一点,只差一点,就正中心口。

    心口的位置,是她的心火石。

    谢无妄苦笑一声,“我现在状态很差,可能抱不动你……你……疼不疼?”

    “……不疼。”

    “……”

    月光映面,谢无妄面色竟是比昭知还要惨白,他动作虽慢,还是蹲下身将昭知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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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你脸色很差。”她说。

    谢无妄没答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半扶半抱地往院墙方向移动。他的步子有些虚浮,脚下几次险些踉跄,却始终没有松开她。

    两人回到谢家工坊,谢无妄第一件事便是给昭知“疗伤”,那过程中,昭知竟是能从他的平静从容的面庞之下,感受到他指尖的轻颤。

    痛……但这感觉并非不好。

    昭知伤的太重,以至于她望向谢无妄的视线逐渐模糊,“昏”了过去。

    整整两日,谢无妄未敢合眼,他看着昭知恢复如初的左肩,缓慢而又复杂地松了口气。

    整整两日,墨七才有了踪影。

    “少主。”他顿了下,“你面色很不好……怎么样?”

    谢无妄摇头,闭着眼揉了揉眉心,“没事。”

    “那两名刺客,有一名不知去向,另一名……选择了自爆。”

    谢无妄倏地睁开眼,眼底寒光乍现。

    “我实在没有预料到,他竟然会如此之快地杀人灭口,是在警告我?呵……”

    “王耀妻儿呢?”谢无妄又问。

    “说来奇怪,我今日一直在查看着王家动向,那两名刺客悄然入府,我竟一丝内力都毫无察觉。”墨七冷声道。

    “不光是你,我也未曾察觉到,在我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了。”

    “刘氏与那八月大的孩童……也莫名失踪了,查不到动向。”

    谢无妄深吸口气,试图缓解欲要炸开的头痛。

    墨七顿了下,“还有,那名刺客自爆前,我与他交手,在他后颈处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标记。”

    说着,他找来纸笔画了出来。

    墨七将画好的标记推到谢无妄面前。

    那是一个极为诡异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变体的文字,又像是多个线条扭曲缠绕而成的封印图纹。

    最中央是一个闭合的眼状图案,四周延伸出六条弯曲的线,每条线的末端又分叉成三支,整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感。

    “……那人自爆前,可有异常?”

    墨七回忆着,眉头紧锁,“有。他当时已经被我制住,按理说没有反抗之力。但他后颈那处标记忽然亮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似的,软倒下去。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开始从内部溃散,前后不过三息,就只剩一滩灰烬。”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心有余悸,“我从没见过那种死法。不是服毒,不是自断经脉,而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把他吃空了。”

    “……”

    倚靠在床塌上的昭知微微动了下,缓慢地睁开了眼。

    她几乎是动的一瞬,谢无妄便看了过去。

    “昭知。”他轻唤。

    昭知目光清明,落在谢无妄身上,“谢无妄。”

    “感觉如何?”

    昭知摇头,又点头,她察觉到谢无妄毫无血色的面容,视线在他面上定了一会儿,“你怎么样?”

    “我?”谢无妄轻笑,“我没……”

    话音未落,他虚晃一瞬。

    离他最近的墨七立马扶住了他,“少主!”

    “慌什么,我没事……”

    他话音越来越浅,竟是直接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