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在江南种梅花 > 55. 姐弟相见
    “出事了。谢家与瓦剌约定三日后同时发难,瓦剌猛攻雁门关,谢家在京城发动宫变。”

    “三日后。谢家等不及了。”宋知宜虽早有预料,但对谢家和瓦剌出手如此之快还是意外,“我们的人到北境了吗?”

    君复沉声道:“应该快到了。”原本是打算解决了谢家的事再一起启程去北境,但又怕耽搁了,提前派了人先过去。

    “谢家在京中应该也会动手。”君复猜测。

    “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谢家最近损失惨重,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只是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宋知宜还没有把握。

    “对付你啊。”程青棠坐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个人一来一往,插进来一句话,“他抓走了小小却没除掉我,是为了给你报信。”对谢家人她还是有些了解的,如此心狠手辣的人竟然没有斩草除根,自然是留下她有用。“你在暗他们在明,他们自然会想办法转换形势,谢家人天生喜欢在暗中行事。当然也是因为他们做的那些事确实见不得光。接下来就算他们没法转到暗处也一定要把你拉到明处,这样才好对付你。”

    “如此。”程青棠一点,宋知宜了然一笑,“那就先发制人。”

    早朝

    “陛下,臣有本奏。”谢广出列,手里捧着笏板,声音洪亮。

    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臣弹劾君家少夫人宋氏,冒充长公主,招摇撞骗,欺君罔上。”谢广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递上,“据臣查实,此女从容城来京,假冒长公主身份,与君家勾结,图谋不轨。请陛下下旨,将此女捉拿归案,严加审问。”

    朝堂上炸开了锅。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惊愕,有人惶恐,有人幸灾乐祸。陈正言出列,跪在御阶下:“陛下,谢广所言毫无证据,分明是诬陷!”

    “证据?”谢广冷笑一声,“君家少夫人与长公主模样一般无二。陈大人若不信,可召那女子上殿,当面对质。”

    “退朝。”赵祯站起来,转身走了。太监喊了一声“退朝”,群臣跪安。

    御书房,皇帝面前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是谢广的折子,上面写着“君家少夫人宋氏冒充长公主,请陛下下旨捉拿”。一份是顾衍之的密报,上面写着“瓦剌大军不日将直扑雁门关,边关危急”。两份东西摆在一起,像两把刀,一把架在他脖子上,一把戳在他心口上。

    长公主还活着,他的皇姐还活着。这个消息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摁不下去。他想起三年前,她站在城楼上,风吹起她的大氅,她说“你长大了,不需要我了”,他跪在她面前,哭着求她不要走。她还是走了,他以为她真的死了。

    现在他知道了,但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陛下,谢大人求见。”太监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宣。”

    谢广走进来,跪在龙案前。“陛下,臣弹劾君家少夫人宋氏冒充长公主一案,请陛下早做决断。”

    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谢广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赵祯看着他那张有些苍老的脸,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张脸,对他说“长公主不死,陛下永远亲政不了”,他信了。

    “谢爱卿,你说君家少夫人冒充长公主,可有实证?”赵祯的声音不高,但很冷。

    谢广从袖中取出一份画像,双手递上。“这是从容城送来的画像,画的是君家少夫人宋氏。陛下请看,她与长公主的画像是否一般无二?”

    太监将画像接过来,放在御案上。赵祯低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眉眼,鼻梁,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他看了很久,将画像翻移开。

    “画像能说明什么?人有相似,不足为凭。”赵祯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陛下若不信,可召那女子上殿,当面对质。”谢广抬起头,看着赵祯的眼睛,“她若真是长公主,臣甘愿领罪。她若不是,臣请陛下严惩冒充者,以正朝纲。”

    赵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谢广在逼他。召她上殿,她就是长公主;不召她上殿,谢广就会说她畏罪心虚。无论哪种,谢家都赢了。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谢广站起来,退出了御书房。

    赵祯坐在龙椅上,看着案上那份被扣着的画像,他伸手将画像翻过来,又看了一眼。画上的女子穿月白色襦裙,挽着素髻,眉目温婉。他想起小时候,皇姐也是这样,穿月白色的衣裳,挽着素髻,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他跑过去,扯着她的袖子,喊“皇姐皇姐”。她低下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怎么了?”“我背不出《论语》,父皇要罚我。”她把书放下,将他抱起来,放在膝上。“哪一句背不出?”“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她笑了得温和,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笑中开始带着冷意了。

    赵祯将画像放下,这是她的皇姐,皇姐还活着,但他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见他。之前他联合谢家逼走了她,他没有想过要她死,他当时也很难过,他只是想让她把权力交出来。她交了,然后走了,走得毫不留恋。他以为自此他会成为一个自己想象中那样的皇帝。

    原来他当不好。朝堂被谢家把持,边关被瓦剌威胁,他坐在龙椅上,像一具提线木偶。他想过要反抗,但他总是失败。原来当年皇姐执政时那么辛苦,旁人却只看到表面的尊崇。

    现在皇姐回来了。她躲在背后,一刀一刀地捅谢家。周怀仁倒了,钱谦倒了,谢家在朝堂上的棋子一颗一颗被拔掉。他知道是她在背后运作,他应该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他更多的是怕。怕她回来清算旧账,他好像还是不如皇姐厉害。怕她质问自己为何如此对她,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能说“因为我想亲政”,他说不出口。

    他想起今天在朝堂上,谢广说“君家少夫人宋氏冒充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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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时候,也有多人反对。皇姐在朝堂上有人,在边关有人,在暗处还有人。她不需要他帮她,她一个人就能把谢家掀翻。那他呢?他在这场棋局里,算什么?一颗棋子?还是一枚弃子?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希望皇姐赢,又怕皇姐赢。希望她赢,是因为谢家太猖狂了,他需要有人替他收拾他们。怕她赢,是因为她赢了之后,他还是不是皇帝?

    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茶盏里的凉茶换成了热的,放在龙案上。赵祯睁开眼:“来人。”

    太监躬身应道:“陛下。”

    “传朕旨意,明日早朝,召君家少夫人宋氏入宫。”

    太监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赵祯又叫住他,“算了,容朕再想想。”

    太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赵祯坐在龙案前,看着桌上那份画像。画上的女子在烛火下眉眼柔和,像活的一样。他伸出手,将画像翻过去。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太监又将一根快燃尽的蜡烛换了下来。赵祯觉得,他心里有一盏灯,三年前就灭了,到现在还没有点起来。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点亮,也不知道想不想点亮。他怕亮起来之后,照见的都是他不堪的样子。

    “皇姐,”他在心里说,“你回来了,朕该怎么办?”没有人回答。窗外起了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有人在应他。

    他揉了揉眉心,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帝师求见。”

    “宣。”

    门开了,顾衍之走进来,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赵祯正要开口,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衣衫,是个女子,帷帽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

    顾衍之侧身让开,那人摘下帷帽。

    朱笔从赵祯手中滑落,在奏折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滚了两滚,停在桌案边缘,又滚了下去,掉在地上。赵祯没有看那支笔,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脸上。那张脸他几年没有见过,但在梦里见过无数次。梦里她说“你长大了,不需要我了”,他跪在她面前,哭着求她不要走。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怎么也追不上。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不是梦。

    “皇姐。”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

    宋知宜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静静地打量着他,不悲不喜,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两年不见。”声音一如往昔。

    赵祯从龙案后面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桌角,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停。他绕过龙案,朝她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你……你还活着。”嘴唇颤抖了半天只吐出这么一句话。

    “活着。”宋知宜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朕?”他的声音拔高了,像是质问,又像是哀求,“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是我害死了你,我以为你恨我恨到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