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在江南种梅花 > 40. 争权算计
    “无论他把人带回哪里,都会严防死守。”沈七已经准备好去调集旧部,只等宋知宜一声令下就会重新集,只要亮出长公主的玉印,这座京城会重新迎回主人。

    她将玉印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碧绿的印身映着烛火,螭虎的纹路像活的一样。“你以为我会用它?”

    沈七低下头:“殿下……”

    “沈七。”宋知宜摇了摇头,“我已经死了。”

    沈八忍不住开口:“殿下,只要您亮出身份,那些旧部……”

    “然后呢?”宋知宜打断她,目光落在沈八脸上,“亮出身份,告诉天下人我还活着。告诉皇帝,他的皇姐骗了他三年。告诉谢家,他们要找的人自己送上门了。告诉那些曾经恨我、怕我、想让我死的人——我回来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将烛火吹得摇摇欲灭。

    “沈八,你知道现在朝堂上是什么局面吗?”

    沈八摇了摇头。

    “谢家跟皇帝,已经撕破脸了。”宋知宜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在时,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我手里的权力太大,皇帝想收回去,谢家也想分一杯羹。他们联手,把我逼走了。我死了以后,敌人没了,盟友就变成了对手。皇帝想夺回谢家手里的权力,谢家想把皇帝变成傀儡。如今朝堂上,双方势同水火,却也是一种平衡。”

    沈七的脸色变了变:“殿下,那谢家找您……”他们原本以为谢家是为了斩草除根。

    “是想利用我。”宋知宜转过身,看着沈七,“过去谢家确实想我死,为了杀我不择手段。如今,谢家不想我死。死人有名分,有牌位,有追封,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兵权、没有人脉、没有那些愿意跟着她效命的人。活着的长公主,才是他们想要的筹码。用我来制衡皇帝,逼皇帝让步。至于皇帝——”她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他可能会想让我死。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威胁他的皇位。”

    沈七沈八终于转过脑子。

    “所以我不能活。”宋知宜走回桌边,“至少在明面上不能。一旦我暴露身份,谢家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皇帝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到时候,别说救君复,我自己都出不了京城。”她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我的身份不能用,君家在京城总该是使得上力的。”

    “你们先去谢家查探。我先去趟君家。”

    沈七沈八拱手:“是。”

    宋知宜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京城的夜比容城冷得多。风从巷口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宋知宜戴着帷帽,面纱拉遮住了半张脸。

    君家的府邸在内城,宋知宜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站了片刻,然后走过去,抬手敲门。

    门房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棉袍,面容和善但目光精明。他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戴面纱的年轻女子,微微皱了皱眉:“姑娘找谁?”

    宋知宜没有回答,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托在手心里,递过去。门房低头一看,脸色骤变。他伸手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抬起头,仔细打量了宋知宜一眼。然后他躬身退后一步,声音低了下去:“姑娘请稍候,容老奴通报。”

    门重新关上了。宋知宜站在门外,负手而立,望着门楣上那两块匾额——“君府”,字迹端正厚重,是开国皇帝御笔亲题。三百年的世家,经历了几代王朝的更迭,始终屹立不倒。他们不争,是因为不需要争;他们不露,是因为露了就会被人盯上。低调,是世家大族最好的护身符。但低调不代表软弱,君家的底蕴,是常人难以想的。

    门重新开了。门房躬身站在一旁,身后是一个穿着墨绿色褙子的中年妇人,面容端庄,举止从容。她朝宋知宜福了福身:“姑娘请随我来。”

    宋知宜跟着她穿过前院、中庭、回廊,走到了后院的一间书房前。中年妇人停下脚步,轻轻叩了叩门:“老爷,人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中年妇人推开门,侧身让开。宋知宜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壁书柜。书柜上摆满了书,有些书页已经发黄,像是翻了很多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眉目间与君复确实有几分相似。他抬起头,看着宋知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手里的玉佩上。

    “坐。”老人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姑娘贵姓?”老人问。

    “姓宋。”

    “宋姑娘,”老人将那枚玉佩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君”字,“这枚玉佩,是我君家的信物,老朽给了我那孙子。他在外多年,前不久才出京休养去了,你认识他?”

    “认识。我正是因他而来。”宋知宜如实相告,“他在容城被人绑走了。绑他的人是谢家的人,谢严。”

    老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宋知宜,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你是他什么人?”

    宋知宜垂下眼,看着那枚玉佩。烛火在玉佩上跳了跳,将那个“君”字照得忽明忽暗。她想起君复在容城将玉佩递给她时的样子。“算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她抬起眼,看着老人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在容城向我求了亲,我答应了。这是他给我的信物。”

    老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像是感慨又像是释然的东西。

    “这小子,有主意得很。”老人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六岁的时候,他爹要送他去书院,他不去,说要自己读书。十四岁的时候,他娘要给他定亲,他不肯,说要自己找。十六岁的时候,他忽然离家,音讯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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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君家,不记得我们。”老人的声音有些涩,但他没有停,“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他说不知道。问他记不记得什么人,他说不记得。问他为什么回来,他说有人告诉他,他叫君复,家在这里。他人虽回来了,但对君家的人却始终不太亲近。”

    这君家老家主什么意思?他们关系不好?难道君家不想出手救人?宋知宜心想。

    君老爷子这时话题一转:“我君家与谢家,井水不犯河水。但他们动了我的孙子,这笔账,不能不算。”

    “君老爷子,此外我还需要君家帮我做一件事。”她解释道,“谢家目标在我,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能出现在人前。”

    “你要什么身份?”老人沉默了片刻,“君家嫡长孙的未婚妻这个身份,够不够?”

    宋知宜垂下眼沉思片刻,深深一福:“多谢君老爷子。”

    老人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我是为了我孙子。宋姑娘,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君家会派人去谢家要人。”

    宋知宜抬起头:“君老爷子……”

    “君家三百年,不是靠忍让活下来的。”老人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书页上,小声自语,“谢家那老小子,竟敢让人动我宝贝孙子。”

    宋知宜没有再说,谢家不会这么轻易交出君复,她知道,君老爷子更清楚,不过让他们知道君复身份至少会有所顾忌,至少不会伤他性命。她转身出了书房,中年妇人还在门外等着,见她出来,又领着她穿过回廊、中庭、前院,到了大门口。门房已经将门打开了,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面纱轻轻飘动。

    “姑娘慢走。”中年妇人福了福身。

    宋知宜点了点头,迈步出了君府。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知宜没有立刻回答去不去。“沈七,你说,谢严会把君复藏在哪?”沈七想了想。“那宅子查过了,没有。也没有带回谢家,可能是藏在了别的地方。”宋知宜摇了摇头。“不,就在谢家。”沈七愣住了。

    宋知宜将玉佩收进袖中,语气肯定,“谢家抓君复,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用他来跟我谈条件。谈条件的前提是,他得见到我或者我主动找他。如果我不出现,他们怎么跟我谈?他们巴不得我知道人在哪里,等着我找上门去。”她顿了顿,“他没有把君复藏在那座宅子,不是因为怕被人找到,是因为那地方不够安全。他需要一个谢家能完全掌控、外人不好硬闯的地方,但我能进去的地方。”

    沈三明白了:“殿下,您是说……”

    “赏梅宴。”宋知宜了然:“谢家突然办赏梅宴,是在等我。”

    明知是局,她也要去,去谢家的宴会,去找他,去把他带回来。不过不能以她自己的身份去。

    “沈三,替我回话给君老爷子。”她转过身,看着沈三,“君家的少夫人,会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