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断的细雨就如细细的薄纱，每一次落在人的脸上，就屏住了她的呼吸。
尤其是江南的雨，每一次吸入肺腑，就如在肺上裹一层纱，无法呼吸。
在江南苏家时，每一次的呼吸苏拂桑都用尽全力。
被噩梦惊醒的她起身坐在案前，无神看着外面忽而至的细雨。
她不明白自己已经报了仇，让负她的苏家人得到了报复，让他们卑躬屈膝跪在自己面前，可为何心里还是难过。
像一场无休止的雨。
现下已晚，宫人都歇下，只有高悬的月光和廊檐下的宫灯诉说轻语。
她慢慢起身，睡不着，披着披风向外面走去。
皇宫很大，她走到了长公主的院子。值守的宫人瞧见她一席白衣，吓一跳，回过神急忙要进去通禀。
苏拂桑拦住了他，她在院子里站立，没有进去，目光落在窗户，仿佛看见了那个总是喊她囡囡，时刻关心她的人。
长公主喜爱花，于是院子里种满了花，她每日都能瞧见她亲手打理花盆，会剪下最好的花枝送到她宫里。
馥郁的花香包裹着苏拂桑，仿佛陷入一个甜美梦境，温暖和煦的感觉就如长公主这个人一样。
苏拂桑一直以为自己是不恨母亲的，若说苏家还有谁对她好，有几分真心，那她定然要说母亲。
可她又想，她真的不恨吗？
若母亲真的对她有几分上心，或者说母亲在她受到不公时，出来说一声，她是不是就不会被欺负那么惨。
有时候沉默旁观，远比语言可怕。
她苦笑，嘴里无尽苦涩，转身要离开。忽然窗户被打开，长公主的脸出现在苏拂桑瞪大的眼中。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怕黑。来，来母亲这。”
长公主披着披风，笑着向她招手。
不知怎的，眼泪就这么流下，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去的。
等她回神，已经枕在长公主膝盖，一双温柔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头顶。
“我还以为囡囡长大不粘着母妃，原来是躲在被窝里哭。”
她打趣地声音从头顶传来。苏拂桑翻了个身，看向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那么温柔，温柔的如草原最耀眼的太阳，丝丝光亮便温暖他人。
她踌躇半天，小心挪动将头靠在她的胸膛道，长公主一动未动，慢慢等着她靠近，在她将头深深埋入胸膛时。
她拍拍怀里颤抖的背，“囡囡，是你之前认识的人让你伤心了吗？”
因为失去过一次她，所以每次当女儿要出去时，她虽表面不说，但内心都担忧不已。
她不会去过问囡囡之前发生了什么，她第一次在河边看见囡囡面色苍白，神色痛苦，体内还被人下了毒。
她不知道自己的囡囡身上发生了什么，当定然是发生了让她痛苦的事。
当年她溺水，巫师将她带走，说有办法救她。长公主不忍，可她知道这是救活囡囡唯一的办法，于是她让乌师将囡囡带走了。
可这一等就是十几年，巫师也不知所踪，而她的囡囡再也没有出现。
她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将囡囡交给巫师，以至于音信全无。
在日渐后悔中，她想要不就去陪囡囡，好在上天垂怜，让她又找到了囡囡。
她低下头，在她头上印下一吻。
苏拂桑心神一震，朦胧抬起头，她在长公主眼中看见了无限怜惜。
“囡囡叫我一声母妃好不好？”长公主擦掉她的眼泪，希冀道。
“我，我，我不是……”苏拂桑踌躇哽咽着。
“你是。”长公主温柔坚定地打断了她的话，她摸向苏拂桑的脸，目光从额头扫到全身：“你是我的女儿，母亲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
但我是假冒的，是一个仗着您生病，欺骗您的骗子。
若您真的是我母亲，那该多好。
苏拂桑没有说话，长公主眼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温柔道：“没事，多久母妃都等你。”
这一晚，苏拂桑是和长公主睡的，她靠在长公主怀里，思想翻涌。
她要加快复仇，不然在这个美梦里她会一直沉醉下去。
＊＊＊
好在连上天也在帮她，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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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后。
第一届女子选拔将芒种日举行。
整个京城都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个事，走在路上，园子都能听见宫人在讨。
连说书人都不说书了，在茶楼里摆说此届拔的头筹着是谁。
而据苏拂桑收集的情报。
苏拂桑低下手，一点点火苗沾在纸上，随即冒出大火，吞噬纸张，直至留下灰烬。
她拍了拍手，看向外间低眉顺眼的卫明云。
“阿云，你说此次大比，你会是魁首吗？”
卫明云小步走过来，在下方行礼道：“天下能人异士居多，不敢妄言。”
“可我觉得会是你，我听说你在江南时便有第一才女之称，而你的哥哥卫大人，是新科状元。”
“你们兄妹俩很厉害。”
苏拂桑笑盈盈，双手拖着下巴，望着卫明云称赞。
卫明云抬眸，望向上方那人，明明那么像，那么像。
她问过哥哥，是她回来了吗？可哥哥什么都没有说。
苏拂桑走下步梯，“我听说你要参加，特意帮你请了名家大儒，他们都是翰林院的佼佼者。”
卫明云恭敬道：“多谢殿下费心。”
苏拂桑抬起她的手：“客气什么，你是我的陪玩，你获得魁首，岂不是说明我很厉害。”
卫明溪弯下腰，双手伏地：“若我获得魁首，我会成为王姬的幕僚，我会一辈子站在王姬身后。”
对于卫明云的话，苏拂桑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只当是卫明云讨好的话。
送走卫明云，她按照约定走到太子宫内。
为了掩人耳目，苏拂桑特意提了一盒御膳房出的糕点。
守门的宫人见到她，推开门，恭敬站在一旁。
苏拂桑踏入殿内，闻到的是厚重的香，很浓郁的香味，密不透风，像苏拂桑见过的一朵腐烂的牡丹。
她捏紧食盒，殿内因为太子的吩咐，并没有人，四周只有苏拂桑的脚步声和玉帘碰撞发出的清脆悦耳声。
苏拂桑往里面走，掀开了一层层纱，在最后一道屏风时，看见了屏风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