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府堂厅,准备午歇的人因一句王姬玉佩被盗惊醒。众人心怀忐忑地坐在椅上,屁股不敢挨紧。
前方,苏拂桑倚靠在后背上,目光在堂厅扫视一圈,与她对上视线的众人心惊胆战低下头。
清了清嗓子,她震怒的声音传入每一个耳中,“这卫府出了贼,居然趁本殿下午歇,偷了玉佩!这玉佩乃母妃请人为我打造,我日夜贴身佩戴,我看是那个不要命的偷了它!”
说到最后,她尾音上扬,隐有威胁之意。但亘蝉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指不曾动过一下。
苏父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道:“禀王姬,小民一家人都在院子未曾出去,且王姬院子有人把守,我们如何进去?”
苏拂桑眼睛眯起,冷笑一声:“你是说本殿下冤枉你们?”
“小民绝无此意。”苏父啪一声跪下,双膝着地,哆哆嗦嗦。
苏拂桑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心虚,始终不敢抬头的苏之晓,苏之瑜头上。
察觉到上方的视线,两人缩在一起紧紧挨着,开始发颤。
苏拂桑见状,语气放缓,话中的冷意却无尽冰冷:“既然你们都说无,那便搜。”
她又看向下方,一言不发的卫明溪,道:“卫大人,这是你的府邸,现下本殿下要搜,你有异议吗?”
被点到名,卫明溪不慌不忙起身,苏家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两个孩子更是希冀地抬眼,希望卫明溪说出拒绝的话。
然而,卫明溪看了苏拂桑一眼,那双方才哭泣的眼睛,长睫垂落,像坠落的蝴蝶羽翼。
“全凭殿下做主。”
“好。”
苏拂桑手拍在案上,一声令下:“搜。”
护卫得了命令,朝着卫家后院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堂厅里只剩呼吸的声响。苏拂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又慢条斯理放下。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底下的人,煎熬的仿佛被架在火上烤。苏拂桑的手,在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忽然,搜查的护卫回来。他上前一步,双手呈上玉佩。
“禀告殿下,玉佩在苏家幼子房间找到。”
“不是我,我没有偷。”苏之瑜腾一下跳起,手忙脚乱辩护,求救的目光看向双亲。
收到苏之瑜的视线,苏父闭上眼睛,又睁开。
“王姬,此子虽顽劣,但做事有分寸,定然不会偷王姬玉佩。”
苏之瑜含着泪听到父亲的话急忙点头。
苏拂桑笑了笑,“那不是你偷的,就是你身旁那个偷的。”
她探究的视线落在苏之晓身上,原本就胆战心惊的苏之晓,见火烧到自己身上,连忙喊道:“不是我,我没有偷东西。”
“今日午时,只有你们进了我的院子,不是你们还有谁。如果说不出来,就两个都打二十大板。”
“二,二十大板。”苏之瑜吓得嘴都不利索了,他急忙转身指着苏之晓,道:“是她,是她偷的。我们走出院子后,她忽热说要去茅房,定是那个时候,她返回去偷的。”
“苏之瑜,你疯了!不是我,是你。你那时说王姬真有钱,还说王姬的一只耳环价值千金,是你。”
苏之晓一把握住苏之瑜指向她的手。苏之瑜不肯罢休,二人争执起来,在地上扭打滚作一团。
顿时,屋内木凳,木案噼里啪啦响起。原本相亲相爱的两人,恨不得弄死对方,手指在对方身上刮出血痕。
苏拂桑看着,眼中无一丝快意。
她想起,那年自己将攒的所有银钱换了一枣泥糕,结果不过是换个衣服的功夫,这糕点就让这两人吃了。
苏拂桑清晰记得,他们一边吃一边奚落道:“这糕点真难吃,我都赏给下人,你还攒钱去买。”
两个幼童,却犹如披着皮的鬼。他们翘着二郎腿,手在盒中挑挑拣拣,吐出的话犹如刀子,扎进苏拂桑心。
她记得那日她哭得差点背过去,她去寻母亲父亲做主。
两人在双亲面前却说那糕点是他们自己买的,不过是下人弄混,送进了她的院子。
苏拂桑不可置信,她说去请掌柜让他对峙,而父亲确说无必要,一盒糕点,传出去还以为苏家买不起。
曾经的身影和现在重合,而如今不过身份颠倒。
她皱了皱眉,似不耐烦,道:“既然你们两个都不承认,那就一起打。”
“王姬……”苏母想要求情。
苏拂桑一个斜眼过去,“再加一个人。”
“王………”苏母瞪大眼睛,欲要说话。苏父根本来不及看自己两个孩子,听见苏拂桑的话,一把捂住苏母的嘴,对着苏拂桑赔笑。
苏拂桑收回视线,而地上扭打的两人被强行分开,他们终于知道害怕了,急忙看向父母,而苏父只能避开他的眼睛。
他们又看向卫明溪,卫明溪刚要开口,苏拂桑发话了。
“卫大人,太子哥哥说,你从前若有什么委屈,大可说出来,他会替你做主……”
她勾起嘴角,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颤了一下。
“欺负你的,他一个不会放过。”
后面的苏拂桑就不说了,她如愿看见两人的求救的目光变得充满恨。
从前他们可是一口一个卫哥哥,如今露出的恨意仿佛是仇敌。
两人被拖下去了,院子里传来二人痛苦的叫喊,还有他们对卫明溪的咒骂。
到底是自己身上割下的一块儿肉,苏母心疼地眼泪扑棱流下,怨恨的视线落在卫明溪身上。
卫明溪从始至终没有开口,他坐在凳子上,面对至亲之人的恨,神色平静,手中的茶却一口未动。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弱,苏拂桑也无了兴趣,带着人离开。
在她经过卫明溪时,裙摆被人紧紧攥住。
她侧目:“卫大人可有事?”
她想卫明溪一定恨死她了,可当卫明溪抬起眼睛,她没有从他眼里看出恨,一丝都没有。
反而,苏拂桑看见了她倒映在卫明溪眼中,温暖和煦的水波轻轻托起她。
她竟然从卫明溪眼中看出了心疼。
真是可笑。
她的手在他扯住的裙摆边狠狠一甩,卫明溪的手被迫甩开,砸在木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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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
“卫大人明日见。”
她留下这句话离开,路过院子,苏之瑜他们还躺在木登上,昏迷不醒。
苏拂桑没有看一眼,平静如水离开。
……
月上枝头,卫府爆发争吵。
“母亲,我好疼啊!这都是卫明溪惹来的,他害死了苏拂桑还要害我们。”
“他姓卫,我们姓苏,本就是不是一家人。”
苏之瑜他们二人趴在苏母肩头,哭哭啼啼,苏之瑜动一下就觉得屁股疼得要昏厥。
而这一切祸全是卫明溪惹来的。
他愤怒看向长身玉立的卫明溪,头一次他觉得这个可以带着自己家飞黄腾达的哥哥,如此可恶。
愤怒伤人的话毫不犹豫就说出口,“滚出去,你这个杀人犯。你如今的一切都是我苏家给的,没有我们家,你和你那个妹妹早就饿死了,那有如今的风光。”
他抓起身边的药碗,朝卫明溪砸过去。
被滚烫药撒的地方,泛起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苏母吓了一跳,但又想到今日的祸事全是他引来,嘴巴又合上。
卫明溪长睫轻颤,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碗:“大夫说药要喝了,才好得快,我再去盛一碗。”
“谁要你假惺惺的药,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里面下毒。”苏之晓也抬起头,对着卫明溪。
那一瞬间卫明溪弯下的腰一顿,拿着碗的手捏紧,青筋凸起,片刻后又恢复如常。
“不管姓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这点自始至终我不会忘。”
他转身去盛药,在跨过门槛时,回头低声说。
月光落在瓦檐,清透的光落在卫明溪侧脸,他嘴唇抿紧。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哭泣。
屋内宁静的气氛只存在一刻。
下一刻,苏之晓毫不犹豫愤怒道:“你还装什么君子。你当初为了抱我们苏家大腿,毫不犹豫接近苏拂桑那泥土子,后面又攀上丞相千金,眼下连王姬也为你出头。”
“依我看,苏拂桑就是你杀的,你怕她挡了你的富贵路。”
“不是我!”
一贯温润如玉的卫明溪,忽然厉声大喊。他缓缓转过身来,月光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犹如恶鬼般可怖。
“我怎么,怎么会舍得……杀……”
他声音低下去,卫明溪甚至不敢完整说完这句话,仿佛说完,那个人就真的不在了。
“那你说是谁,是谁害了我的宝贝女儿?”苏母忍不住出声,她捂住自己的胸口。
“她那么小就丢了,还那么小。寻回来后,我们对她一直不好,她甚至没有吃过一次我亲手做的长寿面。”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手不住地拍着自己的心,似要把那心挖出来。
回顾从前,自己居然从来没有对她笑过,也没有去多看一眼,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她哭得喘不上气,倒在床柱上呜咽。
卫明溪大口吸气,眼睛闭上,嘴巴张张合合,想要上前的步伐,在苏之瑜憎恨的目光中顿住。胸膛极速起伏,大呼一口气后,他走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