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了早饭,一大家子倾巢出动,直奔医院。
许琢住的病房在走廊最里面。
院长和一众院领导陪着他们往里走,一大群人乌央乌央的,许铃薇和顾羽宁走在后面。
“别担心啦,医院都说了琢哥哥没事了。”顾羽宁看许铃薇忧心忡忡的模样,出言安慰。
这种感觉她懂。
她也有哥,虽然平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七天打一架,十天来一回世纪冷战。但总归是一个爹妈生的,看到他出事自己还是会担心。
看看铃薇小表妹,都忧愁成什么样子了。
许铃薇瞥了顾羽宁一眼,这个“我懂你”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别误会,我没担心他。”她认真澄清。
这可不是假话。
早上许曜南来了电话,说检查结果出来了,许琢搞成这样是因为先吃头孢后喝酒,发生了双硫仑反应,已经脱离危险,正在打点滴。
当时许铃薇整个人都不好了。
敢情她预想了一晚上的《此次意外犯罪事件の一百零八个后续反应》白想了?简直浪费珍贵的脑细胞,大脑再发达的天才脑细胞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真相大白,许琢不是被她那一巴掌扇进医院的,许铃薇暗暗松了一大口气,可马上她又有了新的忧虑。
如今她的手连辣么大个沙发都能拖动,一巴掌打过去,她哥竟然毫发无伤?是她的手突发恶疾肌无力了,还是他其实是奥特曼伪装成的人类?
她握了握拳,没感觉手有问题啊。
出门太急,她都没来得及找个机会试试自己还是不是大力水手。
病房门被推开,一行人潮水一般涌进去。
这还是许铃薇第二次来医院,第一次是三年一个月零五天前,当时她之所以来医院,是因为发生了一件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大事——她出生了。
消毒水的气味很淡,混着淡淡的果香。
许铃薇只能从一条条人腿之间隐约觑见一点病床边的情形,有点熟悉的声音穿过重重人影传到她的耳朵里。
是她老爸老妈?
她成功了,成功把这两口子给骗到了。
“9527,我都把我爸妈骗回来了,怎么还没判定任务完成?”许铃薇疑惑。
系统秒答:【很遗憾,宿主并没有完成任务,任务仍在进行中,请宿主继续努力】
许铃薇先是一怔,后是一怒。
原来网上说的是真的,打螺丝不要打太快,工作效率越高,黑心老板越是想方设法找茬降工价。
好啊,好一个9527,被克扣绩效这种事也是被她给碰上了,她要整顿职场!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挤出去。
许铃薇快受不了了,抬头是屁股,左转是屁股,右转还是屁股。
都长这么高干什么?有没有考虑过低海拔人士的艰难处境?
许铃薇正见缝插针试图从人腿缝隙里挤出去,就听见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传来:“都是因为铃薇。”
她动作一顿,心头一凛,随即又怒了。
好你个哥哥,是想借机污蔑铲除她啊。
总有头胎想害朕!
她就知道,头胎亡她之心不死。
她哥肯定是深恨她这个二胎,认为是她抢了他这个头胎的风头,瓜分了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爸妈和宠爱。
真是好大一盆污水,她都成留守儿童了,还要被嫉妒。
许铃薇高喊一声:“不是我!别胡说八道了你。”
一人做事一人当,一人罪名一人享,这就是她做人的原则。
该她得的犯罪荣誉她决不允许被人冒领,同样,不是她犯的罪她也不出这个风头。
无论是为了避免被狡猾的哥哥一举铲除,还是不屑冒领犯罪功劳,她都必须作出澄清。
“大家听我说,都让一让,让铃薇过去!”顾羽宁一声大吼。
人群一静,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
许铃薇总算不用在一堆屁股和腿里艰难前行了,朝顾羽宁点了点头,以示感谢,顾羽宁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眼前场景一览无余,她爸妈分坐病床两边,着装依旧光鲜,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但面容都看起来很疲倦。
而此次事件当事人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左手手背上扎着针。蔫耷耷的,看起来没那么欠揍了。
许铃薇和许琢对视两秒,她刚要再次声明他半夜进医院与她无关,就见他朝她招了招手。
“铃薇过来。”许琢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费劲地吞咽了两下,皱着眉转头,费力地坐起身,不知道在找什么。
许曜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歇着吧,别逞强了,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冉桐点头:“别坐起来了,再睡会儿,这儿都没外人。”
许琢不语,只一味东张西望,表情十分难受,动作十分困难。
其他人也纷纷劝他快躺下。
许铃薇看不下去了,小步流星走到床头柜,抄起杯子递给许琢:“喏。”
许琢神情复杂地看她一眼,接过水杯吨吨吨牛饮,将半杯水一饮而尽。
所有人:……
原来是口渴了啊,害,早说啊,这事儿闹的。
冉桐有点尴尬,许曜东化尴尬为批评:“许琢,你口渴想喝水就直说,我顺手就把水给你递过来。你总是把话闷在心里,这么一件小事都不肯直说,我们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猜不到你的心思——”
“行了,孩子遭了大罪,正难受呢,你上来就摆你当老子的谱,很威风啊?”周淑荣出言打断,语气转柔,摸摸许铃薇的头,“还是咱们铃薇心细,知道哥哥是口渴了。哪像你这个当爸的,这都看不出来,白长了几十岁。”
许曜东:一_一
现场白长了几十岁的人好像远远不止他一个吧?
冉桐闻言表情淡了下去,嘴角抿了抿。
周淑荣眼角恰好瞥到大儿媳妇的神态变化,暗道不好,又被误会了。
她真不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现在解释也不太合适,又想到这么多年被误会又不是一回两回,顿时歇了解释的心思,换了话头。
“对了,刚刚许琢说什么呢,什么都是因为铃薇?”
不等许琢回答,周淑荣就笑着说:“这回多亏了铃薇,要不是她及时发现了许琢状态不对,马上叫人,后果不堪设想。”
许铃薇点头,这倒是。
这回她是真主动做了好人好事,违背了当反派的初心,结果被帮助的人还要指控她谋杀,唉,真是好人难做。
许鸿辉看向许铃薇的眼神充满赞赏和欣慰:“是啊,幸亏铃薇发现了,不然许琢还不知道要出多大事。”
夸完小孙女,开始训大孙子。
“许琢,你这臭小子,刚被允许喝酒就敢喝两瓶红酒。喝酒就算了,竟然敢在喝酒前吃头孢!这次算你命大,深更半夜的,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出了事都没人知道。幸好你妹妹看见了,对了,铃薇,你半夜怎么跑到你哥哥房间去了?”
许铃薇淡定应对:“我想趁哥哥睡觉打他一顿。”
这个回答让众人哑然失笑,都没当真。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关心哥哥,担心哥哥因为父母没回家给他过十八岁生日而伤心,特意去安慰他,没想到刚好撞见人出事。
许琢却有一瞬间相信他妹半夜摸进他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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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趁他睡着来打他,习惯了。
这个相信只持续了一秒,下一刻他就和其他人共脑了。
他条件反射想嗤笑,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会因为爹妈缺席生日而伤心这么傻逼的事他早就不干了,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暖流。
“奶奶,我刚才想说的就是这个,我这次没死在家里都是因为铃薇,”许琢苍白的脸上扯出个笑,“爷爷,我没喝两瓶,只喝了一瓶半。”
许鸿辉哼了一声:“还敢狡辩,一瓶半跟两瓶能差多少。”
许琢不狡辩了,默默挨训。
这时冉桐斟酌着语气,轻声问道:“许琢,你喝酒之前为什么要吃头孢?你应该知道这两个是不能同时吃的。”
这一疑问让众人再度一静,面上都浮现出惊疑,难道说……
除了许铃薇。
她抬头扫了一圈,看到大家的古怪表情,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很奇怪吗?
像她这么聪明的人,有时候都会忘了已经喝过一瓶奶了,又冲一瓶,导致短时间内连喝两瓶奶。
那她哥喝酒之前忘了吃过头孢也很正常吧?毕竟他的智商本来就不高。
就在众人安静如鸡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炸开:“头孢配酒,说走就走!嗷爸你别打我!”
是许靖辰,许曜南揪着他的后颈,尬笑:“小孩子胡说八道。”
“这可不是胡说八道。”许曜东紧紧盯着许琢的脸。
许琢淡淡地说:“我忘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显然不能说服大家。
许曜东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上来了:“好端端的,吃头孢干什么?”
许琢默了默,语气更淡:“因为我感冒了。”
“感冒?”许曜东皱起眉头,“你不咳嗽也不流鼻涕,哪里像感冒。”
许琢嘴角抽了抽,索性不说话了。
不止许曜东怀疑,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昨天生日宴上他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感冒的症状。
不过他们默契地保持沉默,没有把疑问说出口。
许铃薇不耐烦了,心说她爸咋回事儿,这有什么好追问的,难不成还怀疑她哥是故意吃头孢再喝酒啊?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她刚想说话,许琢就半是无奈半是不耐烦地说:“我喉咙痛,就吃了感冒药。晚上想喝点红酒,忘了吃过药这回事。”
这倒是说的通了,感冒初期是这样的,其他人暗暗点头,神色缓了缓。
冉桐和许曜东也收起了狐疑之色,却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虑和担忧。
许曜东没再追问,转而看向许铃薇,伸出大掌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拍的力道大概是他平时拍商业伙伴后背的力度,但许铃薇身子一歪,擦点被拍翻在地。
“哎呀!”许铃薇踉跄站稳,怒瞪罪魁祸首。
周淑荣忙把她搂进了怀里,一只手摸摸她刚被拍过的肩膀,抬头瞪着大儿子:“你在外面谈生意也这么拍人?拍坏了怎么办?你女儿才三岁,不是三十岁。她这小身板能经得住你一巴掌?”
爷爷也喝道:“许曜东,你多大力气心里没数?铃薇才三岁!”
许曜东刚毅的国字脸都快裂开。
谁能给他解解惑?
老爷子和老太太不是不喜欢和小孩子亲近吗?小时候对他们兄弟姐妹几个,物质上和教育上都是尽全力给最好的,但确实没有什么搂搂抱抱的记忆。
后来第三代陆续出生,他们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冷淡,依然物质条件拉满,同样很少和孙辈有什么亲昵互动。
现在老太太却把小孙女搂在怀里揉肩膀,像护着什么贵重瓷器。
难不成隔辈亲这个定律开始发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