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曜东还维持着一脸懵逼的状态,许鸿辉咳嗽一声:“许琢是病人,需要休息,除了老大两口子,剩下的都先回去。都杵在这里,许琢能休息好吗。”
说着就率先朝外走去,冉桐忽然出声:“爸,铃薇也留下吧。”
跟着大部队撤退的许铃薇扭头,和亲妈对视。
冉桐今年四十了,看起来才刚三十岁。
穿了一身米色的职业套装,黑亮柔顺的黑发齐肩,皮肤白皙,眉眼从容舒展,自带岁月沉淀的雅致气场。
果然她妈长得很像她啊,不止五分像,比她哥更得她的真传,许铃薇心想。
“铃薇,那你留下来陪陪哥哥。”周淑荣暗道自己考虑不周,难得老大一家四口聚齐了,是该好好相处一下。
许铃薇点头答应:“好的奶奶。”
病房里很快只剩下一家四口,默了片刻,许曜东说道:“许琢你睡一会儿吧,我和你妈,你妹妹出去转转。”
许琢瞟他一眼,又看了看许铃薇,见她没反对,只嗯了一声就躺下了。
三人来到楼下。
许铃薇见有个秋千,蹬蹬蹬跑过去,轻松爬上秋千,用力一晃,秋千差点飞起来。
冉桐惊呼一声,许曜东奔过来按住了秋千。
许铃薇也心有余悸,只差一点就飞出去了,更多的是欣喜,太好了,她的强大力量没有消失。
“你这孩子,小心点啊。”许曜东板着脸说。
许铃薇不接茬:“行了,爸,妈,别绕弯子了,直说吧,想拷问我什么。”
二人诧异地互视一眼,这早慧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什么拷问,是询问。铃薇,爸爸问你,你有没有发现,”许曜东干咳一声,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哥哥平时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或者最近几天,他有没有做什么跟以前不一样的事?”
许铃薇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她昂着脑袋,看着二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夫妻俩同时绷紧了身体。
“哥哥突然送给我一匹小马。”
过了好一会儿,许曜东疑惑:“就这,没了?”
许铃薇两手一摊:“就这,没了。一匹小马还不够不正常啊?他自己生日,反过来送我一匹马。以前除了我生日,他可从来没送过我东西。”
冉桐细长的眉毛微蹙,没有说话,许曜东心生感慨。
老爷子和老太太还骂他都不管孩子,害得孩子们也不亲密。可他看兄妹俩这感情不是挺好的吗?哥哥送妹妹小马,妹妹关心哥哥,及时发现他出了事。
冉桐缓缓开口:“以前没有送,偏偏这个时候送了,为什么?”
许曜东猜测:“因为以前铃薇太小,骑不了马?”
“……许总,你能不能把你在生意场上的敏锐分一点到家庭上?”
“冉总,你能不能就事论事,别总是莫名其妙就攻击我?”
又来了,许铃薇扶额:“停停停,还问不问了,不问我走了。”
战火暂停,俩人仍面色不虞。
许铃薇心中一动,计上心头。
“要说不正常的举动嘛,还真有,”她眯起眼睛遥望远方,“我看到过哥哥一个人躲起来哭,哭得太惨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说着就掰起了手指:“我数数啊,不多,也就一二三四五六次吧。”
夫妻二人表情同时一变,许铃薇没有给他们时间缓冲,接着往下说。
“还有两次哭得没那么惨,他一个人站在露台上,望着你们离开的背影,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不让眼泪流下来。”
见俩人瞳孔地震,许铃薇再接再厉。
“有一次他拿着全家福看了好久,突然发脾气把全家福摔了。对了,还有一次,他拿脑袋咚咚撞墙,脑门撞了好大一个包。”
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许曜东和冉桐已经原地石化。
许铃薇跳下秋千:“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慢慢想吧,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跑,把两个被雷劈过一样的中年人留在原地。
谁都没有说话,不知沉默了多久,冉桐先开了口,嗓音干涩:“他昏迷之前哭着给我们打电话……”
许曜东默然。
许琢从小就很独立,从小到大几乎没在他们面前哭过。小时候摔断胳膊都没哭,更别说因为他们太忙来不及赶回家给他过生日了。
昨晚却哭着给他打电话,控诉他没有回去给他庆祝生日,还说要是不回去,就当没他这个爸。
他无疑是震惊的,怀疑是诈骗电话,再打回去却没人接听。
等会议结束,觉得隐隐不安,打给管家,却得知许琢疑似酒精中毒昏迷了,被紧急送往医院。
“你说,他真的是忘了吃过感冒药才喝酒的吗?”冉桐有些恍惚地问。
许曜东张了张嘴,嗓子发干,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开口:“电话的事,我们以后不提。就当没接过。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在乎,我们就装作不知道。”
孩子要脸,给孩子留点面子。
“当然不能提。他表现得若无其事,好像给我们打电话这件事根本没发生。无论是喝多真的忘记了,还是假装忘记,都说明他很后悔这个举动。”苏晚月轻声说道。
二人又是沉默。
“酒后吐真言。我们以后,要多关心关心他,这种事不能发生第二次了,”许曜东长叹一声,“我们做父母的,确实不合格。”
冉桐抿起嘴角,默认丈夫的话,过了几秒说道:“这次全靠铃薇。”
全靠铃薇,才避免了悲剧发生。
最大功臣许铃薇正抱着双臂在走廊里打转,同时审问系统。
“9527,诈骗罪为什么还没完成?我明明成功骗我爸妈连夜飞回来了。”
系统狡辩:【本系统是唯结果论,宿主,你冒充你哥打电话控诉他们,的确导致你爸妈立马赶回家。可是从结果来看你没有骗人啊】
【如果他们连夜赶回来,发现你哥什么事都没有,你这就算是骗人】
【可是你哥真出事了,还记得你冒充你哥放的狠话吗?你说如果他们不回来,就当没他们这对爸妈】
许铃薇:“是啊,我是这么说的,有什么问题?”
【也许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你哥本来是要嘎掉的,是你爸妈及时赶了回来,才改写了他的命运。他们回来了,你哥没事,仍然有爸妈,所以你这不能算骗人】
许铃薇:……
9527现在狡辩都不讲究基本法了,她哥没嘎不是因为她及时发现马上叫人把他送到医院吗?
要是没有她,等她爸妈赶到,人早凉了。
就在许铃薇气得在系统面板上到处找投诉按钮的时候,熟悉的叮叮声来了。
【叮!任务进度更新:诈骗罪成立,要件全部达成!】
【宿主,原来你还有后手,早说啊你。本系统从未见过如此高段位的操作,这招太狠了】
【你把一个脑子清醒,四肢健全,只是喝醉了酒的十八岁正常人,描述成一个动不动就崩溃流泪,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矫情事儿逼,一个莫名其妙突然打砸东西的躁郁暴力狂,一个发癫拿脑袋撞墙的精神病患者】
【更绝的是,受害者本人无法自证。你编造的这些谣言太恐怖了,为了不刺激到受害者,以防他暴起伤人,你爸妈决定不告诉他你说的一切】
【通过合法方式污名化一个无法自证清白的目标,受害者的形象被你抹黑得不能再黑。正所谓此消彼长,大号废了练小号,受害者在你爸妈心目中的地位断崖下降,你的地位直线上升】
【你爸妈已经决定赠予你高价值财物,这场弥天大谎获得了丰厚的报酬。宿主牛逼克拉斯!】
系统的电子音都快喊破音。
许铃薇懵逼了,难道真的可以投诉,9527怕她找到投诉按钮,临时紧急改口?
她爸妈要给她高价值财物这件事她作为本人怎么不知道?9527现在脑补也不讲基本法了?
而对于它老是过度理解她的一举一动这件事,她已无力,她已妥协。
【恭喜宿主晋升为犯罪精锐LV3,荣获[千面谎师]荣誉勋章,解锁技能:微表情识别】
【奖励发放中……恭喜宿主获得道具:赌神的巧克力】
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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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巧克力,许铃薇咂了咂嘴,她已经三天没吃巧克力了。
啪的一下就点进仓库,道具说明Duang的一下弹出来。
【道具功能:吃了逢赌必赢。冷却时间:无限制。使用次数:1/天】
【它的出厂宣言:一口下去,赌神附体——小心!这就是巧克力!】
许铃薇盯着屏幕上的巧克力图标,很想纵享丝滑一下,吃之前谨慎问系统:“这真能吃吗?没事吃了不会变有逝吧?”
系统:【不会有逝的,不过宿主你没事吃它干嘛,你意犹未尽,想再来一次诈骗罪啊?】
【这个道具确实是做局出千的绝佳好帮手,把人骗得只剩裤衩不在话下啊桀桀桀~】
电子音奸笑还挺诡异的。
许铃薇龇了龇牙,将赌神的巧克力凝聚成实物,剥开金色锡箔内层,嗷呜一声咬下一大口,嚼嚼嚼,好吃的捏。
她决定找个人牛刀小试一波,病房里正好有一个现成的。
“你要和我玩剪刀石头布?”许琢懒懒地问。
许铃薇进来的时候,发现他没睡觉,也没玩手机,就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瞪着天花板,眼珠子一动不动,乍一看还以为死不瞑目。
“来不来?”
“来。”
许琢没有坐起身,维持躺着的姿势,懒洋洋地伸出左手。
第一局:许琢出布,许铃薇出剪刀。他没什么反应。
第二局:许琢出剪刀,许铃薇出石头。他挑了挑眉。
第五局:许琢又出布,许铃薇又出了剪刀。他坐直了,换成了右手。
第九局:许琢来了个假动作,手指先抖了抖,给人一种即将出剪刀的错觉,瞬间变成石头,许铃薇出了布。他绷不住了。
“你作弊。”许琢气得脸都红了。
什么忧郁苍白病弱青少年,不存在的。
“剪刀石头布怎么作弊?你作一个给我看看。”许铃薇把两只手摊开给他看,还跳起了手指舞,猖狂大笑。
愚蠢的哥哥啊,知不知道赌神的巧克力的含金量?赌神驾到,通通闪开!
“还来不来?”
“……来。”
许琢住的病房是个套间,许曜东和冉桐刚进会客区就听到了小女孩欢快的笑声。
两个人默契地放轻脚步,走近观看里面的场景,谁都没有出声。
在他们的视角里,两个孩子正在愉快地玩剪刀石头布。
夫妻俩对视一眼,即使感情早已破裂,不耽误此刻他们共脑了。
不约而同庆幸两个孩子感情好,妹妹真是个好孩子,知道哥哥情绪不高,特意逗他开心。
瞧瞧,哥哥原本没有血色的脸都变得红润了。
中午佣人送来了饭菜,四人吃了一顿无声的午餐。
“我和你妈先回家换洗,下午再来看你。”许曜东说。
许琢不置可否。
许铃薇跟着一起走,她要回去喝下午奶。
车子离开医院停车场,拐上主干道。
“铃薇,我和你爸想送你一个岛。面积不是很大,但上面什么都有,周末你可以去度假。”冉桐忽然说道。
许铃薇窝在儿童安全座椅里,一听这话,本来都快黏在一起的眼皮刺啦一下就睁开了。
原来9527也不是完全胡乱脑补。
顿时兴奋,她还没亲眼见过海呢。
不过她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得周末才能去?妈,既然是我的岛,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许曜东从副驾扭过头,眉头皱起又马上松开:“周一到周五你要上学,不能逃课。”
许铃薇哦了一声:“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爸,我连幼儿园都还没上。”
车里一静。
“爸,下次想教育别人之前,记得先搞清楚状,好吗?”她语重心长地说。
车里更静了,司机死死盯着前方,不敢看老板的表情。
许曜东沉默几秒:“知道了。”
冉桐没说话,默默把头扭向窗外。
窗外景象不断后退,渐渐消失在眼前,本来沉郁的心情仿佛也跟着一起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