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被卿卿举着枕头揍下了床，摇头晃脑地走了。
卿卿趴在床上看着那条变成人就愈发放肆的蛇，哼着歌去洗水果。
坏蛇，一点儿都不害臊。
翻过身来，把微热的脸颊藏在手掌心。
鸟儿清脆的歌声在山林中回荡，卿卿撩起床帘望向外面，白云悠悠，蓝天柔柔。
“卿卿！今天很热，我们不出门，继续下五子棋吧。”
“卿卿！你要走圈还是叉？蛇还可以教你象棋。”
“卿卿！今天的饭是你最爱的高粱米水饭！还有香到流油的咸鸭蛋！”
“卿卿！”
卿卿卿卿卿卿，好烦啊。
无妄手上还沾着露珠，风带来清凉的感觉，掀开床帘，就看见小姑娘蒙着脑袋，埋在枕头里，像被发现的小田鼠，捂着脸掩耳盗铃的可爱模样。
托着腰把她抱起来，侧脸贴着她团了团，温暖，柔软。
幸福的秘密就藏在这么小小的一个人身上。
无妄忽然有些恐慌，心空空地坠下去，害怕又不安。
祂值得吗？
祂过得是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祂还能不知道吗？
苟且偷生，汲汲营营，贪生怕死。
一个连手脚都没有的畜生，一个饿着肚子缩在淤泥里的废物。
沐浴在阳光下，就真的以为身上会长出彩虹吗？
愚蠢，愚昧，自欺欺人。
用土地婆的话说，世间好物不长久，彩云易散琉璃脆。
卿卿听到了，抬起祂的头。
祂哭了，祂的头埋在卿卿怀里，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卿卿看到了昼日惊雷，激起一池涟漪。
祂的眼睛在落泪，祂的心在下雨。
她的爱人在哭。
她从祂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安，看到了悲情，看到了委屈，最后，看到了乞求。
这是一只伤春悲秋的蛇，作为一只掌管整个山林的神，未免泪太多了。
可祂是她的爱人，一只爱着人的蛇。
祂的眼泪不为她而流，又是为谁而流？
她让她的爱人哭了。
爱就好好的爱啊，爱是不会让蛇哭的。
让蛇哭的就不是爱，是不安，是难过，是悲哀，是敏感，是自卑。
是那颗爱人又卑微的心。
她是蛇爱的人，也是爱蛇的人，如果她选择看不到，那就是肆无忌惮的自大和有恃无恐的自得。
拥有了爱，就不要把别人的爱踩进泥土里。
付出了爱，就不要把自己的爱零落成泥。
爱是两个小娃娃坐在坑里看月亮。
爱是纵然我没有经历过你的那些痛苦，在你的眼泪流下来之前到来的，应该是爱人的拥抱。
当你爱着我，你就赋予了我，接受你所有不堪的权利。
当我爱着你，我就愿意同你分享，经受过得荆棘和痛意。
“没关系的，无妄。我爱你，不会离开你。”
“可我....可我是一条....”
我是一条没什么好运气的蛇啊。
“我的爱人是一条勇敢的蛇。祂还是一条躲在地底的小蛇的时候就很勇敢，勇敢的找虫子吃，勇敢的为喂饱自己而努力奋斗。祂成为山神之后依然勇敢，勇敢的选择放手，勇敢的继续独自一个人继续守在这孤苦无依的山神庙里。”
她亲吻祂落泪的眼，亲吻祂惴惴不安的心。
“但是我也很勇敢。我勇敢的选择和爱人守在山林里，勇敢的决定付出等同的，能视能听可触摸的爱。”
“无妄，我是魂魄不全的人，我忘记的那些，不知道是好是坏。你爱我的时候，会在心底权衡这个连父母都不记得的人嘛？”
“我不会！”
祂的声音响亮，“卿卿是很好很好的人，是最好最好的人。”
“无妄在我心里，也是最好最好的小蛇啊。”
“不是这样的”，祂嚎啕，嘴张得老大，要把生命中的委屈和愤懑彻底倒出来，“不是这样的！”
卿卿的心软出了水，她知道。
祂是个兜里揣满倒刺和杂草的少年，只能独自一人穿过黝黑的森林，这些倒刺和杂草把祂刺得鲜血淋淋，让他吃不饱饭，也让祂清醒勇敢，绝不认输。
终于有一天，走啊走啊，遇到了森林里的湖泊，岸上生长着美味的野果。
可是这些来的太晚了，祂的兜里满满当当的，祂要先摘掉，扔掉，让伤口愈合，才能把红果放进去。
“你觉得你不配得到爱吗？无妄，不是这样的。”
“我觉得不公平，无妄，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你活着那么难，死后却要□□着山林的神，就很不公平。”
“让一条没有经历过爱的蛇去爱，就像让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拿着木棍去杀一只猛虎，哪怕祂穿上了最坚硬的铠甲，也不公平。”
她捧起祂的脸，细密的吻落下，她的爱人无比勇敢，勇敢透过了祂的躯壳，直抵祂的内心，祂看不见，所以祂卑微，祂轻视，可她看见了，她不能卑微，她不能轻视。
“无妄，你是一条很勇敢很勇敢的蛇。你痛苦，你难过，没得到过爱，却仍然愿意去爱，选择去爱，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一条蛇爱着一个人，选择放走她。世界上不会有，再也不会有像你这样可爱的，善良的蛇了。”
“这样的一条蛇竟然爱着我，是我的荣幸。”
“我是一条可爱的，善良的蛇？”
无妄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祂的眼睛。
在静谧流淌的春水里，看到了两颗真诚的心。
祂的心不可救药地飞起来，脸颊滚烫，在卿卿手下发着热。
“当然了，你是我唯一最爱的蛇。”
她的爱如有实质，像她柔软的手，裹得祂飘飘然，让祂头脑发昏。
“我有私心，我不真诚，我怕你离开我。”
卿卿笑，多么可爱的蛇，多么甜蜜的爱人，就这么傻乎乎说出了真心话。
“从你说爱我的那一天起，从我决定爱你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想过和你分离。”
“可惜人的寿命不太长，我活一天，就爱你一天。”
噢，蛇的尾巴还在的话，此刻应该摇晃着起飞了。
她说，她爱我。
她说，祂是一条可爱的，善良的蛇。
“我会对山林很好的！我会做一个很称职的山神的！”
祂头脑混乱，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满溢的爱意，祂感受到的，而不是祂送出的，满溢的爱意。
她的爱让祂膨胀，胡言乱语的发着誓。
“不是的，无妄。”
祂还是不懂，也可能是不相信。
她的爱人没体会爱，所以不相信，不敢相信。
她只觉得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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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早点遇见你就好了，无妄。”
“我不是因为你是山神就爱你的。我爱的是一条蛇呀，哪怕你现在化作人了，我爱的依旧是那条干瘦干瘦的，尾巴很漂亮的蛇啊。”
“我知道，你是一条运气不太好的蛇，过往的经历让你昼夜难安，让你孤苦无依。”
“可这不是无妄的错，祂那个时候也是一条小蛇啊，一条笨笨的，吃不饱饭的小蛇。”
“我觉得我的爱人是一条很伟大的蛇。祂在经历过这么多痛苦和鲜血之后，仍然选择了做有爱的山神。”
“没有人可以评判祂。祂勇敢而无畏。”
说到这里，她也流下泪来。
“如果我早点遇见你就好了，无妄。”
“你吃了那么多苦，肯定很疼，很疼。”
她的泪滴在祂的眼睛里，炙热，烫得祂一激灵。
祂战栗，颤抖，祂屏住呼吸，祂想，就这么死掉吧。
死在爱人的怀里，是祂梦都不敢梦的，最好的结局。
迎来了铺天盖地的吻，香甜的味道包裹住祂，是卿卿的小红嘴，是爱人的唇，带来清甜的气息。
她提醒祂，“呼吸，宝宝。”
好可爱，连呼吸都忘了吗？真可爱。
上天入地，不会再有眼睛里含着春水的蛇了。
“卿卿”，祂瘫软在她怀里，什么都看不到，“好想就这么死掉啊。”
卿卿笑，“是吗？那你就会错过每天一百次的亲吻。”
“哦”，爱人在发光，刺得祂哽咽，“那我一定不能错过，晚一点死吧。”
“嗯，晚一点死吧。”
“死在你失去呼吸的下一秒，好不好？”
“好。”
“无妄。”
“嗯？”
“我会变成一个老太太，稀疏的牙齿，花白的头发，话都说不明白，走路要拄着拐杖。”
“头发变成银色的吗？那很漂亮了，卿卿。”
“当然，你现在就很美。”
“一直都很美，不是，蛇的意思是，当蛇还是一条蛇的时候，当蛇还看不清你的时候，蛇就觉得你很美了。”
她擒住总是吐出甜言蜜语的坏舌，缠绕，吸允。
“无妄，”她脸热，是小女儿的羞涩，“我想贴贴你。”
闭上眼睛躲闪，说出的话却惊蛇。
“我想贴着你的肌肤，会像贴着鳞片那样，先是凉凉的，然后很快变热吗？”
死什么死？没死真是太好了！
祂单膝跪地，把她放在床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有一点丑，卿卿，也不是特别丑。”
“就是，可能你不知道，蛇有两个。”
话虽然说的含糊，动作确是飞快。
卿卿的头还晕乎乎的分析祂的话呢，什么两个？
真的有两个！
摇晃着挺立起来，像她敬礼。
随后她的扣子也被解开了，宽阔的胸膛贴了上来。
“你要摸摸吗？”
摸什么？
祂舔着她，在她身上标记。
打在她的小腹处，热热的。
“无妄，它们流水了。”
“乖乖，再握一握。”
点着那小小的口，沾了一手黏腻。
透明的，拉出长长的丝。
无师自通地撸动，听到了少年难耐的喘息。
时紧时松，她握住了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