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老话,笨蛋不会感冒。
两只小老虎时隔一天,又恢复到活蹦乱跳的,讨人厌,讨虎厌的状态。
为什么没有讨蛇厌呢?
因为一直都很讨蛇厌。
卿卿送它们回窝,回来的路上风都是甜的。
她在哼歌,无妄蹭着她的腿,黏黏糊糊的。
她的快乐和蛇无关。
“真好啊,无妄。我们救了两个新生命。”
“它们会慢慢长大,学会捕猎,变成它们父母那样的勇士。”
“然后被赶出去,自己独立生存,组成新的家。”
无妄补上后半句,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她的脸色。
她看起来仍然很快乐。
“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这是好事啊,说明它们长大了。”
那蛇呢?卿卿离开蛇,也是一件好事吗?
她走累了,坐在高高的山坡上,遍地都是蒲公英的好时节,卿卿采了满满一捧,鼓着腮帮子一个个地吹。
吹累了,就往后一趟,看云朵悠悠,听山风呼啸。
想到趣事,歪着头同无妄分享,“你看虎妈,平日里懒得把孩子扔给我们带。小老虎受伤了,还是片刻不离地守着。老大老二咬它的耳朵,都不躲了。”
“到底还是当妈的,自己生的,还是自己心疼。”
听起来好像只是有感而发,卿卿的话题很快转移。
“无妄,你下次出门,要提前告诉我,或者给我留个纸条,不然我会担心你。”
蛇理直气壮地从胳膊爬到身上,居高临下地声明,“蛇留了!谁都看到了,是卿卿笨。”
留了?在哪里?
不能啊,整个山神庙她都翻遍了。
“蛇用烧黑的树枝写的,都写满了。”
“写在哪儿了?”
“你脸上。”
“无妄”,她在心底叹气,怎么办,她的蛇就是这么笨。
“人是看不到人脸上的字的,你真是个天才。”
听起来不像是夸蛇的话,蛇的脑袋低了些,不太确定。
不过祂很快又自信起来,带着些咄咄逼人的气势,“你可以叫蛇啊,叫蛇的名字,叫蛇,叫狗。哪怕你说神,蛇也会为你而来的。”
卿卿的手摩挲着祂包着花布的尾巴。
小声说:“我叫了的。”
“嗯?你叫的什么?”
蛇怎么不知道。
卿卿悄无声息地把头扭过去,“我叫的是平舌音。”
“什么?”
她声音好小,蛇把头凑到她的脸旁,想听得更清楚些,然后被一巴掌拍歪。
她不肯再说。
好吧,祂摊开肚皮,她肯抱着蛇就好了。
第三天,卿卿洗干净手,给无妄拆布条。
一边拆一边问祂,“还疼吗?”
无妄像只没骨头的蛇一样攀附在她怀里。
这是个病句,夸张的写法,因为祂真的是只没骨头的蛇。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她抚摸着祂的身体,祂无必享受这一刻,眯着眼睛看那不矜持的东西上下左右乱动。
丢蛇的脸。
布条一圈一圈地落在地上,神庙内安静无比。
“无妄!”
“嗯?”
祂都闭上眼睛了,舒服得昏昏欲睡。
“你的尾巴!”
这时候提那个丑东西干什么?
蛇睁眼,看到了一根翠绿色的藤蔓。
祂往左边,它也往左边。祂往右边,它也往右边。祂眨眨眼,它还在!
“卿卿!”
祂不可置信,祂语无伦次,祂得到了爱人赐予的新生!
“你治好了蛇的尾巴!”
祂寻找着她衣裳的入口,上下求索,祂想和她贴得更紧,从衣摆下方钻进去,然后被卿卿捏着脑袋拽出来。
最后祂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在她脖颈上缠绕,亲吻,舔舐。
祂弄得她痒痒的,尾巴缠绵在她的手掌上,勒出欲望的痕迹,与柔韧的蛇尾交错,力道也把持的刚刚好,束缚而不疼痛。
“你治好了蛇的尾巴。”
哦,蛇的爱人治好了蛇的尾巴。
蛇的心已经酥麻了,满溢了,蛇已经没办法再多爱她一点了。
真是好漂亮的一条尾巴。
“无妄,真是好漂亮的一条尾巴。”
“你喜欢吗?”
祂羞涩的想钻进黑色的地方,她的胸口就是不错的选择,他觉得。
又挨了一巴掌。
只是贴贴啊,贴贴也不行吗?
祂收紧身体,不依不饶地问:“你喜欢吗?”
“喜欢,我好喜欢。”
祂彻底卸了力气,瘫软在她掌心,还好她喜欢。
今天的饭菜送来的有点晚。
祂动了动脑子,想起来,这是土地说过的耕种的时节。
那个女人汗湿着,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卿卿躲在床上,在床帘的间隙偷窥她。
“不出去吗?”
她的眼睛像幼虎。
卿卿摇头,“我出去了,她就得跑了。”
那个女人佝偻着腰往这边看。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两人对视着。
她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卿卿起身去吃饭。
已经冷掉了。
无妄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心很疼。
夜深了,卿卿握着祂的尾巴乖乖睡着了。
无妄立起身,离她很近很近,近到她的呼吸打到祂脸上,祂的信子又自己跑出来了,主动追寻着那香甜的气息。
好乖。
祂退后一些,不让讨厌的信子骚扰她,怕扰了她的美梦。
蛇有些惆怅。
蛇的人不像蛇那么快乐。
虽然她不说,但是蛇不能当看不见。
她是蛇的爱人。
那蛇呢?
蛇在她心里,是什么位置。
像那两只臭老虎一样吗?
应该强一点吧,毕竟她亲了蛇好多下。
蛇轻轻的,把脑袋贴近了她的胸膛,感受到了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沉闷,有力。
数到第九十九下,祂从她身上爬下来,以一种很滑稽的姿势在躯干上找啊找。
找了九十九圈,安静无比,什么都没有,好像祂死了一样。
哦,祂本来就是只死蛇。
祂太高兴了,得意忘形,祂都忘了。
祂本来就是只死蛇。
卿卿是被压醒的,睁眼的那刻,上不来气,险些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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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笨蛇盘成一个球压在她脖子上。
看起来睡得很香,她小心地,两手从地下抄进去,想把祂抬起来。
然后被缠得更紧,真真切切地窒息了两秒,让她本就没睡醒的脑袋更是昏昏沉沉。
“无妄?”
还醒着么?
“卿卿。”
祂蠕动着,用身躯蒙住她的眼睛。
原谅蛇吧,蛇还没学会勇敢。
“你像爱着两只小老虎一样爱着蛇吗?”
“当然”,她有些诧异,“好奇怪的问句。”
祂有些开心,她承认了。
祂也有点难过,她就这么承认了。
蛇变得非常粘人。
以前的蛇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现在的蛇是走到哪贴到哪儿。
它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无脊椎的爬行类动物,在卿卿身上乱窜。
有的时候缠在她腿上,有的时候缠在她腰上。
卿卿把它从身上扯下去,它就哼哼唧唧地假哭,一滴眼泪都不掉,偏偏哭得撕心裂肺,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后动作迅速地再缠回来,有的时候卿卿觉得,自己好像是祂的猎物。
但是蛇绝不承认这件事,祂蹭着卿卿的耳朵,信子偶尔舔舐着少女的耳垂,卿卿常常被祂舔的红红的,痒痒的,有些难言的羞涩。
如果她说什么祂不想听的话,马上被趁机而入的尾巴尖塞住,含在嘴里咬了咬,那调皮的东西竟然缠着她的舌搅动。
被祂弄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卿卿狠狠咬了一口,那东西才慢悠悠地退出去。
她严厉禁止祂进到衣服里,祂倒是也听话。
然后她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毕竟这只是条蛇啊!
虽然祂聪明一点,会说话,能交流,但是只是条蛇啊。
初见的时候胖乎乎的,现在像藤蔓一样的蛇啊。
蛇喜欢人,这是祂早就告诉人的。
蛇喜欢人,所以蛇想和人贴贴,就算蛇偶尔弄得人酥麻麻的,祂有什么错呢?
退一万步说,祂也只是条蛇呀。
蛇没有读心术,真是吃了大亏了。
“你想不想回家?”
祂在她洗完衣服回来的夜晚问她,罕见的没有跟着去。
天已经有点热了,卿卿的把袖口,裤腿都撸起来,干活凉快。
她那撕成布条的新衣服,被蛇藏在神像里,卿卿不知道。
祂盯着晾晒的衣摆下掉落的水滴,滴答滴答,没有回头。
没办法,这是一条爱哭的蛇。
“回生你养你的父母的家。像那两只小老虎一样,回虎妈那里。”
卿卿抱着盆,愣愣的站着。
祂压抑着,更难过了一点,“那个每天都来送饭的女人是你妈妈,叫李秀萍。你要回去吗?蛇可以送你到山脚下。”
“嗯。”
她回到山神庙里,没说回还是不回。
过了很久,蛇倚在门口往里看。
“她为什么不要我呢?”
祂沉默。
“蛇也不知道,那是土地老儿的范围。窥视别人领地里的事情是神的禁忌,就算我是山神,也不能这么做。”
真是没用啊,祂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卿卿没说什么。
蛇也没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