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笨蛋狐狸渡劫记[快穿] > 35. 求你别忘记我
    在山林间生活有种未知的趣味性,尤其到了夏日,早上还烈日灼灼,眨眼就倾盆大雨。

    一人一蛇兴高采烈地出门摸鱼,然后嗷嗷叫地淋着雨回来。

    卿卿把无妄举过头顶,这是一种单纯的泄愤行为,因为每一滴该落下的雨水,都透过蛇身,照淋不误。

    卿卿是因为早上刚洗的衣服生气,聪明的蛇这个时候会暂避锋芒,就算她此时此刻把祂当跳绳玩儿,祂也得窝窝囊囊地夸卿卿真有想象力。

    雷声打得震天响,大雨滂沱,打在地上冒了烟,打在身上蜇人的疼。又起了雾,卿卿已经湿透了,眼睛睁不开,凭经验辨别着方向。

    快了,绕过这棵树往左走,大概五十步,就是山神庙了。

    她抱紧祂,一脚水一脚泥的慢慢走,风大,裹着雨拍在她的脸上,让她不由得更瑟缩。

    然后和李秀萍撞了个满怀。

    她本来就是逆风向,一下子坐在地上,李秀萍下意识想扶她,又很快收回手,装作没看见那样侧身离去。

    雨太大了,她坐在泥里,嘴里泛着股土醒儿味,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很狼狈。

    好不容易回到山神庙,又冷又疼,淋了这么大的雨,瘫坐在地上,雨水还不停歇地往下流,卿卿累得不想动。

    无妄忙前忙后,掏出珍藏的黄符送来毛巾,衣服和裤子。

    “哪儿来的?”

    裤子是没见过的新样式,上宽下窄,裤腿肥大。

    无妄罕见的沉默了片刻,“她送来的。”

    卿卿晚上就发烧了,这场雨把她淋透了,她说想睡一会儿,但是脸越来越红,整个人躺在床上说呓语。

    无妄盘在她额头,努力把体温调低,尾巴尖蘸着酒擦在她掌心。

    卿卿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偶尔有清醒的时刻,眼睛因为高烧的缘故格外湿润,像是含着泪,无限的委屈。

    还磕磕绊绊地安慰无妄呢,“我就是发烧了,一会儿就好了。以前......”

    以前好像也常常发烧,卿卿知道自己记性不好,总是忘记很多事。

    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

    人是会死的,祂知道。

    算了,祂想,本来人也不该和蛇在一起的。

    人和人在一起,生小小的人。虎和虎在一起,生讨厌的虎。蛇和蛇在一起,孵圆滚滚的蛋。

    人和蛇在一起,没有这样的道理。

    蛇要是再贪心下去,装聋作哑,就会彻底失去人了。

    祂最后蹭了蹭那让祂贪恋的面庞,软软的,红彤彤的小嘴会那么甜蜜地喊着祂的名字,无妄,无妄。

    无妄即不执,守本心,顺天道。

    祂守着她,是妄念。她离开祂,是天道。

    人呐,你会记得蛇吗?

    祂转身离去,第一次不告而别。

    .......

    老赵家的闺女回来了!

    他们家闺女去城里治病了,三四个月都不见人了。

    谁承想,夜半三更的时候,先是老王的狗开始叫,然后整个村子的狗都嗷嗷叫唤。

    挨家挨户都点灯,拎着锄头,铲子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别是野猪进村了,跑进谁家的院子,伤了人。

    老王家的最先出来,牵着他家的大黄狗。

    村长拎着气灯,打着铜锣喊话,乱糟糟的。

    黄狗听不懂老头子的长篇大论,扭着身子冲出去,对着村尾堆得草垛汪汪叫。

    藏草垛子里了?

    村长很有经验,示意大家八成不是野猪,应该是个小东西,黄鼠狼之类的。

    等胆子最大的杀猪的牛二嫂扒开草垛子一看,“是个姑娘!”

    老王家的也来了,举着蜡烛仔细端详着,挺俊俏的姑娘。

    “老赵!好像是你闺女!”

    脸红得不像话,老王太太一摸,还烫人呢。

    “闺女发烧了!作孽呀!秀萍!快过来,你闺女回来了。”

    村里人又忙忙叨叨地把孩子送到卫生所,别烧糊涂喽!

    祂站在山坡上看着,但是蛇的视力不太好。

    虎妈在祂身旁,低声吼叫为他解释。

    它说:“它把她放在了草垛上。”

    它说:“狗听见它了,人发现她了。”

    它说:“他们带着她走了。”

    它问:“她还会回来吗?”

    祂说:“她会在人类族群,活得很好,不用回山林里吃苦了。”

    祂爱她,但是她要过得好的话,离开祂也可以。

    人啊,本来就不是活在山里的动物。

    话音刚落,寂静山林里,突起山风,骤然与祂相拥。山林咆哮着,欢呼着,迎接晚来的主人,新生的绿叶摇着手庆贺,喧嚣的风落在祂身上,宛如温柔的手臂为祂加冕。

    收回它翠绿的鳞片,为祂披上青竹色的外袍。

    收回它柔韧的身姿,赋予它挺立的胸膛。

    收回它不听话的尾巴,化作分为五指的灵巧。

    虎妈打了个寒颤,跪下去,头抵着地,眼眉低垂,唤祂,“山神大人。”

    原来这才是爱啊。

    卿卿教会了祂爱。

    爱是心疼,是慈悲,是放手。

    一个小姑娘教会了一条蛇什么是爱。

    爱,让那条蛇失去了祂的小姑娘。

    神的眼睛是翠绿的,神和你说过的,你会记得吗?

    求你别忘记我。

    .......

    卿卿醒的时候,人已经被送回赵家了。

    李秀萍喂她吃过退烧药,摸着眼泪蹲在灶坑前和赵大牛吵。

    炕头放着一碗蛋羹,熟悉的味道。

    李秀萍尖锐的哭声隔着门透进来,卿卿侧着耳朵听,听不清。

    赵大牛突然进来了,卿卿的耳朵还放在门上呢,好悬一个踉跄。

    四目相对,赵大牛蹲下身把她扶起来,死死盯着她。

    她被盯得不自在,转头躲过,再转头回来,赵大牛已经出去了。

    是爸吗?万一不是咋整。

    无妄就告诉了她妈,没告诉她爸啊。

    赵大牛跟媳妇说孩子回来了,好好补补,让她去镇上买块五花肉来,要肥点儿的。

    李秀萍借了个自行车,欢天喜地地走了。

    看着媳妇儿出了村,他套上驴车,转身对在门后偷偷看他的卿卿说:“走吧,孩子。”

    卿卿看看驴车,又看看他,“我自己回来了,你们还不要我吗?”

    饭真的很好吃啊。

    赵大牛坐在前面不看她,“走吧,孩子。”

    她站了一会儿,他没回头。

    好吧,走吧。

    走到一个拐口处,卿卿认识路,还有几百米就到了,路上刚下过雨都是泥,驴车不好走。

    “你把我放在这儿就行了,路不好走,我自己走回去。”

    赵大牛停了车,看着卿卿从车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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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递来一个纸包,“里面是退烧药,要是再烧,就吃一片”。

    卿卿点头接过。

    赵大牛黑厚的手却没放开,“在山上冷不冷?”

    “不冷。”

    “能吃饱不?”

    “能。”

    “我走了”,她垂着头,“再晚天就黑了。”

    她走了。

    赵大牛赶着驴车回到了家,捂着脸蹲在灶坑前烧火。

    闺女怪他呢,他知道。

    往冒着热气的锅里扔了一把苞米茬,天热了,早些做饭,吃的时候凉快。

    秀萍回来了,咋跟她交代呢?

    无妄在哪儿呢?

    蒙在被子里悄悄哭。

    这条新晋升成山神的蛇想念祂的爱人。

    卿卿的头发很顺滑,油光发亮,无妄很喜欢在她枕头上散落的碎发里缠绵,凉丝丝的,带给他鳞片一样的触感,让不要脸的蛇,想到交尾的感觉。

    卿卿的肚皮是软绵绵的,藏在衣服下,极少数时候,大多在少女不清醒的清晨,祂能真切地缠绕在她的小腹。

    卿卿做坏事的时候眉毛会不自觉地扬起,很神气的样子,洋洋得意,只用眼尾扫你,俏皮的不得了。

    卿卿身上有细腻的香,那是香皂和雪花膏的混合味道,蛇总是忍不住,顺着她温热的脖颈向下,那里黑暗,温暖,甜蜜,对蛇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卿卿....我的卿卿....

    一个陌生男人在她的被子里面哭,无妄呢?无妄竟然没有把它赶跑吗?

    哭得很伤心,听起来眼泪鼻涕流了一大堆。

    可这是她的被子啊!

    他的眼泪鼻涕,都蹭到她的被子上了啊!

    她好不容易才洗干净的!干干净净的被子啊!

    她承认,他确实很伤心。

    但是!她洗被子也很辛苦的啊!

    无妄呢?祂也不要她了吗?

    她站在门口,竟然有些迷茫。

    从她的角度,看到了,一个男人,披着外套的男人,背对着她,伏在床上。

    那她的蛇呢?

    不是无妄把她送下山的吗?

    那她....该去哪儿?

    她回不去村子里,山神庙也被陌生人占据了。

    小姑娘坐在门槛处,认真想着,认老虎当妈妈是不是一件可行的事情。

    可这是她的床啊。

    凭什么要让给他呢?一个没礼貌的陌生人。

    她又理直气壮起来,气呼呼地走上去,把腮帮子鼓起来,自认为很威武的样子。

    “喂!”

    她捡了根棍子捅捅他。

    “这是我的床,先来后到,你不可以在这里,出去。”

    无妄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卿卿?”

    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卿卿想。

    浅灰色的眉毛似山中精怪,只有淡淡一点。翠绿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泪,娇艳欲滴,稍挺但没有攻击性的鼻子,略张着的嘴隐着红艳的舌。配上哭得潮红的脸,在昏暗的天光下,有种惹人怜爱的错觉。

    像山林中成熟的小果,春日里,披上最美艳的外袍,笨笨的守在枝头上,等着那从南方飞回的鸟儿啄食他的心。

    很像。

    非常像。

    特别像。

    像她那只笨笨的蛇,总是傻乎乎的把心露在外面。

    她确信,笃定。

    “无妄,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