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青变成血皮子以后完全失去了人性,他将一些人变成了血皮人,然后叫这些人和非人为了生存自相残杀,一整座城,都因此而覆灭。
他只给吴婶和她的女儿留了生路,叫她们带着之前送予的香料逃出了这座死城。
至于剩下的,恶人与好人,老人与小孩,男人与女人和那引起腥风血雨的配方一起葬送在了这座城里。
后面他就和小狐狸消失在山野,百年间不曾出世。
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在一百年后再度出现,并且这又是一场屠城计划。
成霜凝看着面前一片空白,道:“出来吧。”
面前一片烟雾散去,出来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就是昨夜在门口看见的那个,这次他将他的全部面容都露了出来。
这是非常怪异的一张脸,左半张脸完好如初,能看到在回忆里的那张类似女孩一般的容颜,眼睛低垂,看起来十分温和;而右半张脸,则是被烧得面目全非,半张脸全都拧在了一块,分不清谁是谁。
“我等你们好久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是被大火烧的,声带被烧毁,“你们看到我的过去了吗?”
他的问话是如此的温柔,就像是年长者对于后辈的关爱,听不出半分恼怒和杀意。
“嗯。”
他的声音带有一种魔力,让人有一种迫不及待想要交谈的冲动,想和他吐露自己的一切,就像是和自家最为信任的老人谈心,循循善诱,尽管他死去的时候还没有成霜凝大,但他已经历经了百年岁月。
“如烟对我很重要。”他像是在回忆那个如同花朵一样绚烂的女孩,面子上展现出了温情。
成霜凝看到了他们之间未曾吐露的爱情,未曾相许的誓言,心里难免有一丝动容,就在她刚要张嘴说话时,身侧人笑出了声。
她看向谢珏,谢珏的面色发冷,半分温柔的神情都不在,看着血皮子带了几分嘲弄。
“她对你很重要?”他反问。
“很重要。”血皮子重复道。
谢珏看着他,将真相缓缓吐出:“你所谓的爱,是利用对吗?”
成霜凝听到这话,有些震惊,血皮子不是受害者吗?
血皮子听了这话,温和的皮囊被彻底撕下,他嘴角开裂,疯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很奇怪。”
“看出来什么?”成霜凝听不懂他们打的哑谜。
“他不是沈玉青。”谢珏放下了一个惊天巨雷。
“啊?”成霜凝当场呆在了原地,面前这人不是沈玉青,那他是谁?沈玉青又在哪里?
“百年前,你想要放火将沈家烧死在火中,却没料到,你自己也没跑出去,自己也葬身火海。”
“你不甘,你从小到大都是最边缘的小跟班,你羡慕沈玉青那张脸,羡慕他那张无论去哪里,都能引起腥风血雨的脸,而你,只能在最角落苟延残喘。”
成霜凝的记忆被拉回,她突然意识到,在那段回忆里,所谓的坏人只有那个屠户家的儿子还有李商户,剩下的人则都是随波逐流,可欺负沈玉青的还有一批人—
那就是那些跟班们,他们像是被模糊了样貌,在这段回忆里被忽视,被所有人遗忘他们所起的作用。
所以,真正的沈玉青去了哪里?
为什么如烟会将他认为是沈玉青?
面前的血皮看透了成霜凝所想,他想起自己永远像是在影子里的一生。
他长得平庸,性格平庸,做事也平庸,小的时候,他跟随着别人跑,和别人一起做欺压人的事,他觉得这是正确的,这是世间生存的法则。
结果一个少女从天而降,拯救了那个废物,他不明白,一个垃圾,为什么也能被人喜欢,被人爱?
是因为他那张无论男女都感到痴迷的脸?
沈玉青的经历时时刻刻在告诉他,普通的只有他自己,他无人爱,无人关心,就连一场像样的经历都讲不出去,别人谈起他,都会一愣,想他是谁,是否有这么一号人存在。
他曾经的老大被人报复,沦为了乞丐,他还好一点儿,最起码是酒楼的一个伙计,那天,有个人和他说,他要的机会来了。
他在想,他要的是什么机会?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个人怎么会清楚?
他听从那个人说的话,一路尾随乞丐,听到他说有办法搞垮沈家,那一刻他清楚什么是他要的机会。
对,他想要的就是一个搞垮沈家的机会,尘埃就应该乖乖待在尘埃里,凭什么能得到别人的爱,凭什么能有所成就?
他堵住了从李家出来的人,说他可以帮忙造谣,他可以帮忙点火,到时候得到的钱他们平分。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运气那么差,可能是心里的阴暗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炫耀,他找了那个躺在病榻上的女人讲了自己的全部计划,不知道那女人哪里来的力气,要和他同归于尽。
火焰烧到他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真的苦,怎么会有他这么苦的人呢?
可天无绝人之路,他死了,可那真心真意的傻子跑了进来,来找他病怏怏的娘。
他的魂魄在角落看着,有人在一旁告诉他,只要夺了这个人的魂舍,那么他的一切都属于他。
死了又如何?死了不是结局,是开始。
是!是开始!他彻底明白这个所谓的机会,在被火点燃的柱子砸到沈玉青身上的那一刻,原地变成厉鬼的他将沈玉青的灵魂吞噬,从此以后,沈玉青就是他,他终于成为了他羡慕,嫉妒的人,这次他不羡慕也不嫉妒了,那是他自己。
随着他的狂笑,阵阵黑烟从他身上扩散开来,黑烟里带着无数亡魂凄厉亡魂的哭声,他看着成霜凝:“我还没有尝过当女人的滋味,我喜欢你这张脸,不过,我现在更喜欢你旁边那位的。”
谢珏没有躲,任由黑气到了他的面前,向他侵袭,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自大。”
“我自不自大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哈哈哈哈!”笑声还未停止,他就看到自己的黑烟如临大敌,自谢珏身边分散开,甚至里面的哭声都开始发抖。
谢珏将成霜凝挡在自己身后,叹息:“本来想,这件事要你自己解决的,只是现在,这人我有点儿讨厌,给我个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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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成霜凝心想,这是她给不给的问题吗?她个节目策划师竟然没看出这个惊天大反转,她有点儿失败。
谢珏看着她点头,轻笑,回头看向血皮子,血皮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谢珏说:“你猜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沈玉青的?”
“因为我比你活得久啊。”
“你觉得,一个恶妖诞生能逃过我的眼吗?”
血皮子霎时知道自己面前这人究竟是谁,传说中,诞生即为神明的妖王,不过五百岁,就凭借自己的凌厉手段将自己的父亲赶尽杀绝。
怎么这等人物,叫他碰上了?
他愤怒,他好像又成了别人故事里的过客,可这份愤怒,来不及燃烧,就因为实力的巨大差距而熄灭。
他想要转头逃跑,可因为他的自大,他将自己和这二人锁在了一个空间里,现在有人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将这个空间反客为主,他反而失去了控制权。
他怎么能死呢?他得到了如烟的爱,他假惺惺地放走了吴婶和她的丫头,让她们因为愧疚世世代代为自己服务,就连如烟,如烟都没有看出来,他早就不是沈玉青了。
他是个赝品。
他是个合格的赝品,所以他不能失败!
他回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少年,他眼神无波,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如果非要说有,那是对他的同情。
谁要同情?他不需要同情!
妖神怎么了?
他带着跛了的脚,带着斩断疾风的利爪,带着满腔愤怒,冲向不给他正眼的神明。
那个看起来漂亮的少女正在和他吵架,从他身后探出一个头来,严声厉色:“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要让他失去自己所爱的人,他会疯的吧。
他没有受到阻拦,他到了那个少女面前,两个人完全被吵架分走了心思,没有人理他。
就这样,朝着她的喉咙攻击,夺走她的性命,成为这所谓神明心里的一根刺,这也是成功。
他的利爪没有刺开少女细腻的皮肤,他只感觉自己的脖颈处一道蓝光闪过,一股清凉。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脖颈处已经完全断开,汩汩的浓黑血液从中涌出。
他看见了那个被他低估的少女,她没有嬉皮笑脸,手里还抬着一把长剑,一道寒光从她的眼眸闪过,她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在别人吵架的时候插进来会容易被误伤?”
这剑砍出去,她恍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自己好像随手砍了一只大妖?而且还是因为肌肉记忆砍的。
原主真强!
血皮子跌落在地,无数被困在这副假皮囊的魂魄飞了出来,他们哀泣,一道身影从中慢慢悠悠地飘了出来,他的灵魂的面容依旧姣好,他向成霜凝微微躬身,然后扶起了身旁的一个老妇人的身影,转身向后走去。
“青郎!”有人自他们身后喊。
二人回过头去,向着那个青色的身影招手。
她雀跃地跑入他们的怀里。
他们时隔一百年,终于赴了百年前的那次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