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今天我ooc了吗 > 18. 十八
    又是一年春,不知怎么地,如烟以要为沈玉青治腿为由,留了下来。

    沈玉青在送葬后,好说歹说,也不愿意再去上学堂,为此和他娘吵了一架,最后他娘也只能流着泪同意,三个人一起在街边开了一家香料铺子,再也不用无论酷暑还是寒天都在外摆摊了。

    本来一切都在向好走,就连在城里住着的几个达官贵人都甚是喜欢他们做的香料,还特意向京城上了贡,一时之间,他们风头无量。

    “哎,您拿好。”沈玉青将一包香料打包好,递给来客,就瞧见门口有一熟人进来,长得不高,看起来已经上了年纪,身上有一股果皮瓜子味。

    沈玉青瘸着腿靠上前去,喊人:“吴婶,你可是来拿香料的?”

    吴婶点头,笑:“是,我家那丫头不是要成亲了嘛。”

    吴婶是前些年还在摆摊时就颇为照顾沈玉青一家,孤儿寡母,又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个小姑娘过来,现在他们发达了,甚至买了大宅子,就反过来了。

    比如现在要给的这份香料就是特调的,不收钱。

    沈玉青从一旁取了香来,打开外面的纸包装,里面是淡粉色的粉末,在打开的那一刻,香气就往外散去,不是很浓郁,但极其好闻。

    这股香味飘到那立于时空之外的二人鼻子里,就分辨出了这一味香,是在那疯女人身上嗅到过的那一味。

    主调相同,但同百年后的那股香味还是略微有些不同的,比如,那股香闻起来并没有百年前那么清新,现在的更像是叫鲜血浸染过,带着妖异之感。

    “哎,谢谢你,这我家丫头可得开心坏了。”吴婶说,说完就要从裤袋里掏出几两碎银,要塞到沈玉青的手里。

    自从沈玉青家生意做好以后,她也没少受照顾,现在也挣得不算少,最起码能养家糊口,甚至还给自家姑娘攒了个嫁妆,许了个不错的人家。

    两个人开始推攘,如烟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一个半老徐娘和一个年轻跛子相互为难,她一锤定音,二人手里正在正在推攘的碎银被她一手接过,放到了自己的钱袋里,说:“那就给我当路费吧。”

    这一下,两个人都不争执了,看向面前这个笑嘻嘻的女孩,“你要走?”

    “嗯,我要回家乡一趟,”

    吴婶见如烟也有两三年了,一直以为这姑娘没家,和沈家母子俩相依为命,她嘴快:“我以为你是孤儿呢。”

    如烟听了也不恼,解释:“我家那边对孩子看得没那么重。”

    “那也太危险了,让你一个女孩家在外跑,这要是遇到歹人......”

    如烟笑眯眯的:“那当是打不过我。”她看向沈玉青,和他寻认同。

    沈玉青被救了这么多次,对如烟的实力还是很认同的,当时香料生意刚干起来,有眼红的人要来砸场子,还有那美名其曰的一方富甲天下的商户要来买配方,都叫如烟打跑了。

    如烟走的那天是立夏,阳光有些刺热,她说立秋那天她会如约归来,几人开开心心的分别,未曾想是最后一面。

    城东有个极为富裕的商户,是靠卖布发家的,近年来,江南布织兴起,这商户生意受到了很大的阻拦。

    瞧见沈家香料生意做得不错,就想来分一杯羹,后来又派了人来盗取秘方,都被如烟三两脚给踹了出去,这些年,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不,如烟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将这消息透露给城东李商户了。

    透露这人贼眉鼠眼,长得极为眼熟,成霜凝认出他就是那个当年欺负沈玉青的小孩,现在自家的猪肉铺因为生意不景气倒闭,也没出息,没几日就在赌坊里败光了身上剩下的钱,现在一身破布,在街上流浪。

    去到李商户家宅门口,要进去,差点儿被乱棍打出,大声叫嚷着:“我有办法!我有办法扳倒城西沈家!”

    他觉着一直有人在身后盯着他,可想要报复,想要钱的想法无时无刻不在攻击他,他来不及多想,他也没这个脑子多想。

    守门的小厮还以为他在胡言乱语,就要把他赶出去,正好被要出门的管家听到,急急阻止了小厮,将这浑身散发着腥臭的乞丐恭恭敬敬地给请了进去。

    没几日,城里就传了谣言。

    说沈家那婆娘是红杏出墙,找人一起将沈举人给弄死了,和那情夫还生了一个丫头,就是经常在店里帮忙的那个。

    沈玉青他娘这些年身体本就不大好,听了这谣言,急火攻心,病倒在了床铺上。

    吴婶同沈家交好这么多年,怎能不知道如烟是如何来的?而且女子身孕大肚子,如何能掩饰?

    结果都被一句同流合污给盖了过去,甚至吴婶自家的店铺也关了门,吴婶女儿的未婚夫瞧见这情形,怕引火烧身,连夜就登门退了婚。

    这一举动,更是被有心人曲解为知道内情,所以跑路了。

    城里的达官贵人,也听到了风声。

    虽说香料做得的确好,但这些贵人们也不想接触腌臜事,给自己攒了霉头,直接就叫人退了货。

    这货量大,堆积在库房里,更是雪上加霜。

    沈玉青日日求告衙门,衙门早就收了钱,哪怕沈玉青头都磕出了血,也不见有人替他申冤。

    回家的时候,身上还黏了菜叶臭鸡蛋,是叫那些旁观的百姓砸的。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

    沈玉青正在花钱托人找关系,看看能不能在如烟回来之前挽回一点儿局面,突然听到有人叫喊着:“城西着火啦!快去救火!”

    沈玉青右眼一跳,推出去的钱还没拿上,就瘸着腿向城西跑去。

    他看着浓烟四起,那是家的方向。

    路上他摔了一跤,摔得灰头土脸,膝盖手肘都起了皮,他立马起身继续跑,中途撞了不少从城西出来的人,那些人转头想要骂他,看见是他这个丧门星又语竭,只骂了一句“晦气”,拍拍肩膀就飞速走开。

    沈玉青看到,自家的房子在着火,整体已经烧得焦黑,有人提着水袋,在救火,但火势太大,怎么也扑不灭。

    “求求你们,进去救救我娘!”沈玉青抓住身边的人,痛哭。

    “这火势这么大,怎么救?”他一次又一次被甩开,绝望之际,他听到有人在一旁讥笑,“那红杏出墙的臭婆娘为何要救?”

    他这才知,这火原本火势不大的时候,也没有人愿意去救一个被世俗判为不忠不洁之人。

    没有人阻拦他,他一个人冲进了火场,按照记忆寻找娘的房间,火势太大了,浓烟滚滚,不停地在往他的鼻子里窜。

    他的腿脚不便利,速度受限。

    房子被烧得已经只剩下横梁,高昂的火焰柱还在不停地向上吞噬,空气因为热浪而抖动,他捂着鼻子不停地向前跑,可眼前还在一片一片地发黑。

    他凭借着自己的意志终于找到了那一方小屋,他看到一个焦人倒在了床柱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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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前想要将人带走,一摸,只是沾了满手黑灰,甚至一用力,都能将人给捏碎。

    一个早上还在床铺上喝着药,温柔嘱咐他的娘,只是不到半日,就已经看不清模样,变成了这副样子。

    沈玉青想呐喊哭出声,可因为在火场的缘故,每一声都能咳出灰,他的肺部已经彻底沦陷,甚至不用多久,他就会以一种一样的方式和他的母亲团聚。

    他被吞噬在了火场里。

    火焰率先吞噬了他的容貌,然后吞噬了他的内心,将他整个人变成了怨恨的产物,他在想,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一切都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宅子会着火?

    为什么他就因为一张脸而被欺负到如今?

    为什么所有人在利益相同时,伸手相帮,在听到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时,却忘掉所有的人性,肆意宣扬肆意嘲笑?

    难道是因为嫉妒?是因为羡慕?

    不,是因为他们坏,这一城的人都坏。

    他们都是坏种。

    临死前,他看到了所有的,一切的真相。

    “呵。”一声冷笑自成霜凝耳边响起,她看向身侧人,就见身侧人抬手一道金光凌空打了过去,朝向是一栋酒楼。

    酒楼里的人,青杯交错,嘴角微勾,隔着一百年的时空,笑:“被发现了呢。”

    成霜凝刚想说,他们在回忆里,谢珏这行为就是无用功,结果就看到那栋酒楼在回忆里骤然崩塌。

    “这是做什么?”

    谢珏将手收回,继续看着回忆里的故事发展,说:“没什么,那里有一只我很讨厌的老鼠。”

    “哦。”

    沈玉青死了并不是立马就变成了恶鬼。

    沈家一家人死在了火场,城里的人就差普天同庆了,就在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时候,如烟赶了回来。

    她开开心心地朝着店铺走去,看到的只有关了门的店铺,店门似乎被踹开过,里面的香料还有放在抽屉里的秘方被洗劫而空,她压着火,不知道是谁又不长眼不长记性来挑事。

    她转头向着沈宅走去,看到的只有一片焦土。

    她的手在发抖,她不敢相信这一切,她找到吴婶,吴婶早已疯癫,手里抱着那最后给她的香料不肯松手,一直在重复说着“对不起”。

    吴婶觉着,一切都是因为她的错,是她没有做好解释。

    善良的人会将所有悲剧的原因都揽在自己身上,而真正的坏人依旧在载歌载舞,谈笑风生。

    她将那在赌坊里差点儿被砍掉一只手的乞丐救了出来,在巷尾将人打了个半死,才知道火是他故意放的。

    她爱沈玉青,那是她的家人。

    一夜之间,街头多了一个被吸干精血而死的流浪汉,城东李家也全部都被灭门。

    死状极为凄惨,个个被吸成了干尸,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面上都带着惊恐。

    如烟有很多兄弟姐妹,她并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

    她杀了生,修了邪术,堕了魔。

    她去城外的乱葬岗想要找到沈玉青的踪迹,双手的指缝里都渗了血,才在最底下找到了那具烧焦的尸体,她恨自己没说出口的爱意,恨自己的愚钝。

    那么爱干净的沈玉青,现在不仅看不清了容貌,白皙的皮肤变得焦黑,身上还沾染着泥土草籽。

    眼泪滴落在尸体上,积攒的恨意被泪水激发。

    沈玉青终于变成了妖。